05年我妈走了以后,继母进了门,带着个比我小4岁的妹妹。那会儿我12,她8岁,俩人谁也不理谁。
之后两年,家里气氛一直僵着。我不跟她们同桌吃饭,继母给我留的菜我一口不动。我爸骂过我几回,我扭头就走。继母拉住我爸,说别逼孩子,慢慢来。我听见了,心里冷笑,觉得她假惺惺。
我那时候认死了我爸偏心。以前家里就我一个,啥都是我的。现在多了个妹妹,我爸给她买新书包、新文具,笑呵呵地给她讲题。我嫉妒得牙痒,觉得是这对母女抢了我的家。
妹妹更不敢跟我说话。有回她拿了我桌上的橡皮擦,我吼了一句“谁让你动我东西”,她吓得放回去,躲房间一下午没出来。继母跟她说以后哥哥的东西先问。妹妹点头,眼圈红红的。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马上又硬起来,觉得她们活该。
高一那年冬天,学校组织数学竞赛,去省城,要交五百块报名费和路费。我没跟家里提,知道我爸在工地挣得不多,继母在超市收银,一个月没几个钱。我打算跟老师说我不去。
报名最后一天晚上,继母敲了我房间门。她递过来一个信封,说听你爸说学校要交钱,你拿着。我打开一看,正好五百。我问她哪来的,她说你别管,好好考。
我收了钱,嘴上没说啥,心里还是觉得她在收买我。
放寒假那天,我跟妹妹在家。她在客厅写作业,我路过看见她胳膊上的护袖磨破了边。我说你怎么不买个新的,妹妹说妈把耳环卖了,没钱买。
我停住了。问什么耳环。妹妹说妈有一对金耳环,她妈给她的,戴了好多年。那天她拿出去卖了,回来还哭了。我问她哭啥,她说风大迷眼睛。
我脑子嗡了一下,回房间坐了一下午。我把这两年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继母给我买衣服从来买好的,给妹妹都是地摊上挑。吃饭肉菜永远摆我这边。我摔断一支钢笔,她跑了半个城找一样的,怕我用不惯别的。我从来没谢过她,连正眼都没给过。
晚上继母下班回来,我在客厅等她。她看见我坐那,有点意外。我说竞赛那五百块,是卖耳环换的?
她愣了一下,笑着说那耳环也不常戴,没事。
我说你为啥卖自己东西给我交钱?我又没说要参加。
她想了想,说你爸说你数学好,不去可惜了。钱的事你别操心,有我跟你爸。
我鼻子发酸,但没哭。我说以后别卖了。
她笑了,说听你的。
那天晚饭,我第一次上桌跟她们一起吃。妹妹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她赶紧低头扒饭,但嘴角翘着的。
后来竞赛我拿了奖,继母比我爸还高兴,把奖状贴客厅正中间。我爸说不用那么夸张,继母说怎么不用,孩子凭本事拿的。
打那以后,我跟妹妹关系也慢慢好了。我上大学那年,妹妹送了我一支钢笔,就是我当年摔断的那种。她说攒了很久零花钱。我拍了拍她脑袋,说傻不傻。妹妹笑了,说你现在对我真好。
去年继母过生日,我买了一对金耳环,跟她当年卖的那对差不多。她戴上照镜子,说花这钱干啥。但眼睛红红的。
这个家,总算像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