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姥爷走了,才67岁,不是生病不是意外,就是吃了一粒药。
我接到我舅电话的时候,正给孩子穿鞋。他声音发紧,说快来,我爸不行了。我鞋穿反了都没顾上换,拉着老公就往外跑。路上我手冰凉,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姥爷昨天还下楼看人下棋,咋会吃一粒药就没了。
进门看见姥爷躺在沙发上,嘴唇发白,手垂在沙发边上。姥姥坐在地上哭,说那药是我舅拿来的,说是降血脂,别人吃了都好。我舅站阳台门口夹着烟,烟灰老长也没弹。我问他药盒在哪,我舅妈横胳膊挡过来,说别翻,人都这样了,你别添乱。我说我添啥乱,吃进肚子的东西我得知道是啥。她翻白眼,说知道了也救不回人。
我没跟她吵,蹲下翻茶几底下,摸出一个白纸包,里头还剩两粒小白片,没药盒,没说明,连个厂名都没有。我舅冲过来抢,我手一甩,把纸包攥紧了。他指着我鼻子说,嫁出去的闺女少管娘家事。我说姥爷从小把我带大,他吃不明不白的东西走了,我就得管。我老公把闺女抱到楼道,回来站我旁边,拿手机把纸包和茶几都拍了照。
我问我舅药哪来的。他说朋友老周推荐的,说降血脂效果好,他给姥爷拿了一个月。我问他问过医生没有,他说大家都吃,能有啥事。我说姥爷天天吃降压药,你连问都不问就让他混着吃,这叫好心?我舅妈接话说,你舅也是孝顺,你别逮着他就咬。我说孝顺不是拿老人试药,药盒藏起来算啥孝顺。我把药片拍照发给开药店的同学,他回我,正规降脂药没有这种白片,连包装都没有,别吃。
我妈站旁边哭,拉着我说算了,别让你姥爷走得不安生。二姨也来了,说家丑不可外扬,别让邻居看笑话。我说姥爷命都没了,还怕笑话?我拿手机要报警,舅妈突然改口,说药是她从养生馆买的,买三送一,老周拉她进的群。我舅愣住,说不是朋友推荐。舅妈急了,说群主讲纯中药没副作用,她也是为姥爷好。我说纯中药连生产日期都没有,背面就印一串手机号,你管这叫药?
我先给市场监管打了电话,把照片和养生馆地址发过去,又打了110。警察到的时候,我舅还说是自家事。我把纸包递过去,说人吃完就没了,药没批号没厂家,来源在养生馆,微信群还在。舅妈想删手机记录,我老公说警察在这,删了更麻烦。她手停住,脸一下白了。
当天下午监管的人去了那家养生馆,从柜子里翻出好几箱同款白片,标签现贴,批号对不上。群主被带走时还嘴硬,说是保健食品。警察让我舅去做笔录,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说都是他糊涂。我说你糊涂,姥爷没了。
晚上我妈坐厨房掉眼泪,说亲戚肯定恨你。我说恨就恨,今天糊弄过去,明天还有别的老头老太太吃。姥姥拉着我手,说多亏你翻出那包药。后来药检出来,里面掺了不该有的成分,跟姥爷吃的降压药犯冲。舅把买药记录全交了,养生馆的人认了。亲戚群里有人说我狠,我回了一句,谁家老人再吃这药,谁就接着狠。姥爷这事没白查,至少那几箱药没再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