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灭亡那年,成都城外杀出个愣头青,手持丈八矛,单骑冲散邓艾的先锋营,连斩三员魏将。
这人是张飞之孙张遵,平日在朝中做尚书,管钱粮文书,没几个人见他舞枪弄棒。绵竹关失守、诸葛瞻父子战死的消息传回来那天,满朝文武慌成一团,有人当场把笏板扔桌上嚷着赶紧写降书。张遵坐在角落里一声没吭,下了朝回家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拖出一杆丈八蛇矛,他爷爷留下的东西,油布包了几十年没见天日。
他把油布扯开,铁器泛着青黑。家里人问他要干什么,他说出城。亲兵跑来要跟,他摆手拦下:“都留下,看着家门。”
雒城外面尘土遮了半边天,邓艾先锋营大摇大摆往成都推,队伍拉得老长,前后接不上,觉得蜀军早没胆了。张遵从土坡后面绕出来,打马上了坡顶,瞅准魏军队列最稠的那段冲下去。魏兵抬头一看就一个人一杆矛,前排几个还笑,笑到一半张遵的矛已经捅进第一个校尉胸口,把人挑飞出去。第二个挺枪来挡,矛杆横扫拍在头盔上,脑袋歪到一边栽下马。偏将拎刀从侧面砍马腿,张遵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矛扎进对方腰窝,偏将滚地上不动了。三具尸首堵住路,魏兵前队往后挤后队往前推,整条队伍拧成麻花。
邓艾赶到高处一看那杆矛,对传令兵说:“张翼德的后人。围上,别放箭,抓活的。”几百人围成圈往里缩。张遵在里头左捅右扫,马身上扎了七八支箭还在蹦。邓艾让人喊话,说放下家伙给个将军当。张遵破口大骂:“我爷爷诈降过曹,那是计!你们偷渡阴平钻空子,还有脸提?”骂完又捅翻两个凑近的。
正打着,一个亲兵冒死挤到阵边喊:“将军!宫里递降表了!陛下叫开城!”张遵手上顿了一下,扯嗓子回:“他降他的!我打我的!”话没落马前腿跪了,他翻下来步战,身上多了十几道口子,血顺袖子往下滴。又撑半个时辰,腿上一刀栽倒,几个魏兵压住胳膊才捆了。押到邓艾面前让他跪,他直挺挺戳着,嘴里还在骂。
成都城门开了以后,张遵被押着从街口过。百姓挤着看,有人小声说:“那不是张尚书家的长孙吗?平时文绉绉的。”旁边卖茶老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满朝穿紫袍的写降书,倒是个拿笔杆子的出去拼命。”
邓艾关着他天天劝,张遵不吃不喝,第三天夜里趁守卫打瞌睡,一头撞在帐柱上。消息传回成都,酒馆里有人拍桌子:“张翼德要是在天有灵,看见孙子这么死,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一杆丈八矛,一个人冲阵,没拦住魏军进城。可后来成都人提那年秋天,跪着献城的名字没人记得了,倒是那个拎矛往外冲的愣头青,茶馆说书的讲到这儿,底下听的人还得拍一嗓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