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37年,开元二十五年,三月。
长安的春还没暖透,三道赐死的圣旨,几乎同时送出。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同日被废为庶人,随即赐死。
从圣旨发出到三人殒命,前后不超过一天。
这三个人,都是唐玄宗李隆基的亲生骨肉。
要弄明白这三条人命是怎么没的,得先说一个女人。
武惠妃。
她出身武周皇室,是武则天的侄孙女,自幼入宫。唐玄宗对她的宠爱,远超后宫所有人。正牌皇后王氏,争不过她,最终被废黜,郁郁而终。武惠妃虽未正式册封皇后,却享有皇后之实,宫中上下,无人敢轻慢。
但她有一块心病,压了很多年。
她生过好几个孩子,大多早夭。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叫李瑁。她想让李瑁做太子,可那把椅子上早就坐着人了——李瑛,唐玄宗的太子,这个位置,他已经坐了二十多年。
正面争是争不来的,武惠妃就换了个法子。
开元二十四年前后,武惠妃开始在唐玄宗面前说三位皇子的坏话,说李瑛、李瑶、李琚三人结党,心存怨望。唐玄宗把这话交给宰相张九龄,意思是让他表个态。
张九龄的回答,让唐玄宗下不了手。他说,太子是国之根本,废立之事须慎重,况且三位皇子并无实证,不可轻动。
这话一出,武惠妃的第一次算计,就此落了空。
然而,张九龄很快被贬出京。接替他位置的,是李林甫。
李林甫这个人,史书上留下了四个字:口蜜腹剑。他最擅长的,是揣摩上意、顺势而为。
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再度出手,这一次她布了一个局。
她派人秘密传话给李瑛、李瑶、李琚三人,说宫中出了乱子,有人闯入,请三位皇子速来护卫。三人不疑有他,披上甲胄,带人入宫。
就在这时,武惠妃转身去见唐玄宗,哭诉道:太子与二王披甲带兵,擅闯内宫,意图谋反。
唐玄宗大怒,当即召来李林甫。
李林甫说了一句让后世史家反复引述的话——"此陛下家事,臣不合参知。"
这是您的家事,臣子不该插嘴。
表面上是置身事外,实际上是告诉唐玄宗:您尽管动手,我不拦着。
三道圣旨随即发出。李瑛废为庶人,李瑶、李琚同废,三人当日赐死。《资治通鉴》白纸黑字写着:三人"同日赐死"。
从布局到收网,武惠妃这个局,干净利落。
然而故事还有后续。
三位皇子死后不久,武惠妃开始频繁做噩梦。史书记载,她梦见三位皇子前来索命,精神日渐崩溃。这一年下半年,她一病不起,随即离世,年仅三十八岁。
她算计了太子,熬走了皇后,机关算尽,却没活过这一年。
她生前最放不下的,是儿子李瑁的前途。然而李瑁终究没能登上太子之位。
更吊诡的是,李瑁有一位王妃,出身蜀中,姓杨。唐玄宗在武惠妃死后思念成疾,左右之人便将这位儿媳悄悄引入了皇帝的视线。此后,唐玄宗令杨氏出家为道士,赐号"太真",绕过伦理障碍,再以贵妃之名迎入宫中。
这就是后来的杨贵妃。
三个皇子殒命的这一年,另一段历史就此埋下了伏笔。
次年,唐玄宗立李亨为太子。二十年后,安史之乱爆发,李亨在灵武登基,遥尊老父为太上皇。那位曾经一日内连发三道赐死圣旨的天子,晚年在蜀中颠沛流离,孤苦终老。
从开元二十五年算起,不过二十年。
【主要信源】
1. 《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四,宋·司马光撰
2. 《旧唐书·后妃传·武惠妃传》,后晋·刘昫等撰,945年
3. 《新唐书·后妃传》,宋·欧阳修、宋祁等撰,1060年
4. 《旧唐书·玄宗本纪》,后晋·刘昫等撰,945年
5. 《新唐书·宗室诸王传》,宋·欧阳修、宋祁等撰,106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