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在一楼。
加装电梯这事,我本来有一票否决权。
照顾楼上老人,我让步了,同意装连廊电梯,差价我掏。
连轴转了个夜班刚睡着,硬生生被外头的砸墙声震醒。
推门一看,说好的连廊没影了。
一堵水泥电梯井正贴着我卧室窗户施工。
屋里被堵成了黑瞎子,机器吵得人脑仁疼。
我拿着按了手印的协议去找牵头建电梯的六楼老赵算账。
居委会王大妈上来打太极。
“连廊太贵大家掏不起。你家一楼本来也不进光,克服克服,别太计较。”
老赵掸了掸烟灰,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开口。
“你只要不闹,电梯公摊费就不收你的了,行了吧?”
我出钱让步,房子被毁,反倒成了我占便宜?
没门。
既然都不让我好过,那就别怪我。
我当晚搬走,找人把一楼墙全砸通,改成了一间骨灰堂。
等电梯盖好,半夜邻居坐电梯下楼。
门一开,满屋黑白遗照直勾勾盯着他们。
全楼都疯了。
1、
墙皮扑扑簌簌往下掉,砸在我的枕头上。
电钻的嗡嗡声顺着承重墙直钻耳膜。
我掀开被子冲出门。
窗外,原本应该架空三米的连廊图纸被彻底废弃。
四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正砌着红砖。
砖墙死死贴着我家的卧室玻璃。
阳光被这堵高墙彻底斩断,屋里漆黑一片。
老赵背着手站在施工线外。
他嘴里叼着根烟,正指挥挖掘机挖我家窗户底下的月季花坛。
花坛是我花钱砌的,种了三年的月季被铲斗连根拔起,碾进泥里。
我冲出去,挡在铲车前。
铲车履带擦着我的脚尖停下。
“老赵,图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是连廊,距离我家窗户五米远!”
我把当时他按了红手印的协议拍在砖墙上。
老赵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喷在我脸上。
“连廊造价要多出十万块,楼上哪有钱?”
他满脸不耐烦,伸手拨开协议。
“没钱你们就改图纸?为什么不通知我?”
“通知你干啥?反正电梯建好了你也用不上。”
二楼的李寡妇嗑着瓜子凑过来。
“年轻人不要这么自私,我们楼上五家都要爬楼,你家住一楼沾尽了便宜,牺牲一点采光怎么了?”
我盯着她乱飞的瓜子皮。
“沾便宜?你们五家加起来出两万,剩下的十三万是我自己贴的!这叫我沾便宜?”
六楼老赵的儿子赵强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一身横肉,直接上手推了我的肩膀。
我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满是毛刺的砖墙上。
“别在这儿胡搅蛮缠!钱是你自愿出的,现在施工队已经进场了,材料都买好了。”
“你想让工程停下来?一天的窝工费你出?”
赵强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
居委会王大妈拎着个的帆布袋,慢悠悠踱过来。
她站到老赵那一边,压低声音数落我。
“小周啊,我都听老赵说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计较个人得失。”
“远亲不如近邻,电梯井贴着你家墙,冬天还能帮你挡风呢。”
2、
“再说了,老赵刚才都答应免你公摊电费了,你见好就收吧。”
老赵冷哼一声,转身冲施工队长摆手。
“别理他,接着干!今天必须把二楼的梁浇出来!”
铲车重新发动,黑烟滚滚。
协议上的红手印被铲车履带碾进泥水里,看不清了。
赵强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我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发麻,但我死死忍住没动手。
我转身去打投诉电话,去找物业,去居委会挨个讨要说法。
结果,王大妈端着茶杯满脸敷衍,说邻里纠纷他们无权干涉。
物业经理两手一摊,推脱说管不了外墙施工。
不久就派了城管来看。
城管转了一圈,说老赵他们手里有居委会和房管局的批文。
批文是老赵背着我,用原来那份假图纸骗来的。
现在生米煮成熟饭,城管也只能要求整改,无法强制拆除。
投诉都在打太极。
而老赵见我不敢闹了,气焰越嚣张。
当晚,我刚加完夜班回家,屋里一片漆黑。
按开关没反应,拧水龙头一滴水也没有。
老赵带着赵强,把我家外面的电表线绞断了,连水管总阀都给卸了!
李寡妇站在外面嗑着瓜子,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一楼那个缩头乌龟,识相的就赶紧搬走。”
“断水断电看你能熬几天,想拦我们用电梯,做梦去吧!”
这就是远亲不如近邻的真面目。
我站在屋子里,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翻出房产证。
拍照,发给中介老李。
十分钟后,老李打来电话。
“周哥,你这套一楼本身就不好卖,现在窗户外面贴个电梯井,属于严重瑕疵房。”
“哪怕降价三十万,也找不到接盘侠。砸手里了。”
三十万。
这是我熬了五年夜班,一口一口省出来的首付。
就这么被他们几张嘴一纸假协议给清零了。
门外传来李寡妇的声音。
“还是老赵有办法。把图纸一换,省了十万块不说,咱们还白得一个电梯。”
“一楼那个傻子,还真以为我们会掏差价呢。活该他住黑屋!”
“就是,跟他废什么话,他要敢再闹,明天就把垃圾全堆他家门口。”
这是三楼退休教师老刘的声音。
算计我。
嘲笑我。
踩着我的血汗钱改善他们的生活。
我挂断老李的电话。
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黑子。
我发小的哥哥,在西郊开殡葬一条龙服务。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唢呐的声音。
“黑哥,你之前说你在找便宜的场地做骨灰寄存,还找吗?”
黑子嗓门很大。
“找啊!现在公墓一块地七八万,很多家属嫌贵,就想找个地方先寄存着。”
“市区里租不到门面,偏远的家属又不干。怎么,你有路子?”
我看着外面灰扑扑的水泥墙。
“我有个现成的地方。市中心,老破小一楼。不要房租。利润对半。”
黑子沉默了两秒。
“你小子不过日子啦?”
“不过了。”
3、
我把手机攥紧。
第二天一早,黑子带着一个工程队进驻了我家。
这支队伍不干别的。
专砸墙。
除了承重墙,我把屋里所有的隔断全部砸空。
通透的大开间直接显露出来。
我这套一楼老房当年买的时候,刚好是少见的商住两用产权。
通过黑子的人脉加急,我火速办下了一张殡葬文化用品展示厅的合法营业执照。
消防和工商部门全都通过了最严苛的备案审核。
这趟我砸进去三十万。
整整一面墙全贴上了黑色隔音吸音棉。
地砖撬了,换成无反光石材。
原本的旧防盗门卸了,花大价钱定制了一整块三米宽的单向透视防爆玻璃墙。
玻璃从外面看是一面深邃死寂的黑镜,不通电时根本看不透。
从里面看外面却清清楚楚。
砸墙动静太大,老赵从六楼气喘吁吁跑下来。
他扒着我家施工的门框往里看。
“周扒皮,你搞什么鬼?墙都砸了,你这房子是不想要了?”
我戴着防尘口罩,推着一辆斗车往外运建筑垃圾。
“嫌黑,砸通了敞亮。”
老赵眼珠子一转,露出算计的笑。
“你要是住不下去想卖房,跟叔说。叔出八万块,把你这套收了,给强子当储藏室。”
市价一百二十万的房子,他开八万。
还要拿去给他那个打我的儿子当储藏室。
我停下脚步。
从斗车里抽出一根满是铁锈的钢筋,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老赵退后半步,警惕地看着我。
“不卖。留着有大用。”
连着搞了三天。
内部改造彻底完成,展现出诡异的赛博朋克风。
黑子开着两辆依维柯面包车,停在小区楼下。
二十万定做的红木色万佛墙被卸了下来。
李寡妇正拎着菜篮子路过,凑近看了一眼架子,撇撇嘴。
“小周,你买这么多鞋柜干嘛?要卖鞋啊?”
黑子的手下是个纹满花臂的壮汉。
他肩膀上扛着一尊一人高的地藏王菩萨像,差点撞到李寡妇。
“让让哎,老太太,这可不是鞋柜,这是住人的。”
李寡妇没听懂,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当晚,骨灰堂布置完毕。
万佛墙将三面墙占得满满当当,每一个盒位都嵌着LED灯带。
大厅正中间,摆着天然黑曜石打磨的供桌。
正对大门的墙面上,悬挂着一百个液晶显示屏。
用来滚动播放往生者的黑白遗像。
我特意用了AI深伪技术。
把屏幕上的遗像微调得跟老赵李寡妇他们老去之后有七八分相似。
天花板没做吊顶,只装了十几组轨道射灯。
供桌上摆着电子香炉,红色的火光亮着。
黑子拍着我的肩膀,递给我一根华子。
“兄弟,狠还是你狠。这排场,连我都觉得背脊发凉。”
“安全措施做好,门换成密码指纹的,消防监控全部联网。”
我点燃烟。
隔着一堵新砌的墙,外面传来电梯试运行的滴滴声。
老赵和李寡妇他们在外面有说有笑。
“明天电梯就正式交付了!咱们六楼也能一键直达了!”
4、
老赵的声音中气十足。
“是啊,要不是赵哥你坚持改图纸,哪能这么快用上新电梯。”
王大妈在一旁附和。
我吐出一个烟圈,关上了大厅的灯。
电梯交付仪式搞得很隆重。
老赵特意买了两大挂一万响的鞭炮,绕着电梯井摆了一圈。
李寡妇花钱请了一个社区秧歌队。
晚上九点,老赵的孙子满月,全楼去大酒店喝满月酒。
算算时间,他们现在正好包大巴车回来。
新电梯首秀,全楼老少齐上阵。
老赵为了省钱,买的是不知从哪弄来的二手报废翻新电梯。
小区楼下,老赵红光满面地领着一群人走到电梯口。
“大家排好队,一拨一拨上!一次能进十个人!”
赵强抱着孩子,旁边跟着他老婆。
李寡妇老刘王大妈,全都挤在第一拨。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这帮人欢天喜地地挤了进去。
门缓缓关上。
轿厢开始上升。
当电梯上升到两楼半时,我握紧了手里的遥控器。
我提前在电梯井施工时,花钱找工人预留了一个远程断电开关。
结合劣质电梯本身的故障,我直接按下按钮。
电梯瞬间断电卡死。
里面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应急红灯微弱地亮起,轿厢内的广告显示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