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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因为煮饭遭老公怒打,我回了娘家,初三我爸,哥带一群亲戚上婆家讨说法
第一章 大年初二的那一巴掌
我叫李红梅,今年二十九岁,嫁到王家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年了,每一个大年初二,都是我一个人的战场。
王家是个大家族,公婆加上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再加上各家的孩子,还有公公那边的几个老兄弟,婆婆那边的几个老姐妹,每年初二都要来家里聚。说是聚会,其实就是来吃大户。老两口好面子,非得在家招待,说在外面吃没诚意。
四十八口人,四十八张嘴,全靠我一个人张罗。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我就得爬起来。王家老宅的厨房又大又冷,水龙头里的水冰得刺骨。我搓了搓手,哈了口白气,开始择菜洗菜。鸡是前一天就杀好的,鱼还养在水盆里,我得一条一条刮鳞开膛。猪肉牛肉堆了满满一案板,得切成丝、剁成馅、片成片,分门别类备好。
灶台上三个锅同时开火,一个炖汤,一个红烧,一个清蒸。油烟机轰轰响着,还是呛得我眼泪直流。我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血水,头发用皮筋胡乱扎着,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还有嗑瓜子的咔嚓声。
婆婆王张氏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大姑姐王丽唠嗑:“你弟媳妇呢?茶都凉了也不知道续。”
“妈,她忙着呢。”王丽嘴上说着,屁股却没动地方,顺手又抓了把开心果。
公公王老栓翘着二郎腿看手机,时不时吼一嗓子:“红梅啊,那个红烧肉多放点糖,你二叔爱吃甜的!”
“知道了,爸。”我应了一声,声音被油烟机吞了大半。
我丈夫王强呢?他在里屋跟堂兄弟打牌,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连厨房门都没进过。偶尔出来倒杯水,路过厨房门口,看我一眼,丢下一句“快点啊,人都快到了”,然后又回去继续打牌。
三年了,年年如此。
我不是没提过意见。第一年嫁过来,我忍了,想着新媳妇嘛,得表现表现。第二年,我试着跟王强说:“能不能让姐她们搭把手?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王强眼睛一瞪:“她们是客,你是主人,哪有让客干活的道理?”
第三年,也就是去年,我又提了一次。王强直接摔了筷子:“李红梅你什么意思?我妈当年伺候一大家子人,从没叫过苦,你怎么就这么多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妈当年是家庭主妇,全年无休,可我也是要上班的人啊。我每个月工资四千三,王强三千八,两个人的钱凑一块勉强够花。下班回来还得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周末也没得休息。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也没用,王强只会觉得我矫情。
今年,我实在忍不住了。
早上五点,我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王强的大哥王刚带着老婆孩子来了。大嫂刘芳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婆婆赶紧递过去一杯热茶:“快暖暖手,外面冷吧?”
刘芳接过茶,嗑着瓜子跟婆婆聊起了天。她的小儿子在客厅跑来跑去,把茶几上的果盘打翻了,婆婆赶紧哄:“哎呦我的乖孙,没砸着吧?”
没人问我在厨房怎么样了。
六点多,二姑姐王娟也来了,带着老公和两个孩子。一进门就嚷嚷:“饿死了饿死了,红梅,饭好了没?”
我手上正忙着给鱼改刀,头也没抬:“还得一会儿,姐你先吃点瓜子垫垫。”
王娟撇撇嘴,跟她妈抱怨:“怎么这么慢啊,去年也是,等到快八点才吃上饭。”
婆婆王张氏叹了口气:“你弟媳妇干活就是慢,没办法。”
我手里的刀顿了顿。慢?我一个人做四十八个人的饭,从凌晨四点忙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你说我慢?
七点半,亲戚们陆陆续续都到了。客厅里挤满了人,抽烟的、喝茶的、打牌的、看电视的,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油烟和蒸汽里连轴转。
八点出头,菜终于陆陆续续上桌了。红烧肉、糖醋鱼、清蒸鸡、四喜丸子、干煸豆角、凉拌木耳……一盘一盘往外端。男人们已经坐在主桌上开吃了,女人们和孩子在边上挤着。我端最后一盘菜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杯盘狼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红梅,再拿瓶酒来!”公公喊道。
“红梅,米饭呢?”二叔喊道。
“红梅,给小宝盛碗汤!”大姑姐喊道。
我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脚后跟疼得跟针扎似的。好不容易坐下来扒了两口冷饭,王强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愣着干什么?给长辈们敬酒啊。”
我放下碗,端起酒杯,挨个敬过去。敬到王强堂弟王磊的时候,他喝高了,拉着我的手不放:“嫂子,你这手艺是真好啊……就是人老得快,你看你,眼角都有皱纹了,比我哥还显老……”
满桌哄笑。
我僵着脸笑了笑,把手抽回来。
王强坐在旁边,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跟他堂哥划拳。
下午两点,亲戚们终于陆续散了。桌上剩了一堆残羹冷炙,地上全是瓜子皮和烟头。我站在厨房里,看着堆成小山的碗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强进来了,我以为他是来帮忙的。结果他打开冰箱拿了瓶可乐,转身就要走。
“王强。”我叫住他。
“嗯?”
“你就不能帮我收拾收拾?”
“我累了一天了。”他打了个哈欠,“你慢慢弄吧,我去睡会儿。”
“你累什么了?”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打了一天牌,你累什么了?”
王强皱起眉头:“李红梅你又来了是不是?大过年的能不能别找事?”
“我找事?”我把手里的抹布摔在灶台上,“我凌晨四点起来忙到现在,一口热饭没吃上,你妈你姐你嫂子,谁帮过我一把?谁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她们是客!”
“那我呢?我是奴隶吗?”
王强的脸涨红了:“你怎么说话呢?我爸妈养我这么大,过年回来吃顿饭怎么了?你嫁到我们家,做个饭怎么了?”
“我嫁给你不是来做保姆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个家人人有份,凭什么每一年都是我一个人做几十人的饭?我已经忍了三年,今年我不忍了!”
“你忍?”王强冷笑一声,“你吃我的住我的,让你做点饭你还委屈上了?”
“我吃你的?”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每个月工资四千三,交给你妈两千当伙食费,剩下的全贴补家用了,你算算到底谁吃谁的?”
王强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李红梅,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受够了!”
“啪!”
一巴掌扇过来,我整个人撞在灶台上,腰磕在台面边缘,疼得眼前一黑。耳朵嗡嗡响,半边脸火烧火燎的。
王强指着我鼻子骂:“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大过年的找抽是不是?”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动过手。今天是第一次。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强子,怎么了?”
“没事妈,她犯浑呢。”
王强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靠着灶台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寒。我嫁给他三年,任劳任怨三年,换来的就是一巴掌。
我掏出手机,拨了我哥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我哥李建军的声音传过来:“红梅?咋了?”
“哥……”我一张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强打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听见我哥把什么东西摔了:“你等着,我这就来!”
“不用了哥,我自己回去……”
“你在那儿等着!哪儿也别去!他妈的敢动我妹妹,我弄死他!”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半边脸肿着,嘴角有血丝,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拿了身份证和银行卡,拎着包往外走。
婆婆在客厅里拦我:“红梅,大过年的你去哪儿?”
“回娘家。”
“哎哟,两口子吵架回什么娘家啊?让邻居看了笑话……”
“妈。”我看着她,“王强打我。您儿子打我。”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说:“那肯定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强子脾气是急了点,但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笑了一下,笑得特别讽刺。
“妈,您也是女人。”
婆婆不说话了。
我打了辆车,回了娘家。
娘家在城西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到五楼的时候,我哥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看见我脸上的伤,拳头攥得咯咯响。
“哥。”
“别说了,进屋。”
我爸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我妈红着眼圈走过来,摸着我的脸:“疼不疼?”
“不疼。”
“都肿成这样了还说不疼……”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爸一拍桌子:“建军,明天叫人,上王家去!”
“爸……”我想说什么,被我爸打断了。
“你别说,这回你说什么都白搭。我李老头的闺女,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我哥已经开始打电话了:“喂,二叔?明天早上八点,带上你家俩小子,跟我去趟王家……对,红梅让人打了……嗯,多叫几个人!”
那一晚,我躺在娘家的床上,听着隔壁爸妈压低了声音说话,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我心里踏实了。
第二章 初三上门讨说法
大年初三,早上七点。
我家楼下已经停了三辆车。二叔家的面包车,堂哥的SUV,还有我哥那辆破皮卡。算上我爸、我哥、二叔、二婶、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哥,还有我两个舅舅家的表哥,一共十一个人。
我妈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多吃点,一会儿有劲。”
我吃完面,换了身衣服。脸上的肿消了一点,但淤青更明显了,紫了一大片。我特意没遮,就这么出门。
八点整,车队出发。
王家在城东,开车过去二十分钟。一路上,我哥把那辆皮卡开得飞快,车里坐着我和我爸。我爸一路上没说一句话,但从他攥着扶手发白的指节能看出来,他憋着一肚子火。
八点二十,到了王家楼下。
王家住的是老式居民楼,三楼。我哥第一个冲上去,一脚踹开了门。
“王强!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屋里一群人正在吃早饭。王强坐在主位上,端着碗粥,看见我哥进来,脸色变了。
“大舅哥……”
“谁他妈是你大舅哥!”我哥一把掀翻了饭桌,碗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你打我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谁?”
王强他爸王老栓站起来:“建军你干什么?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你们打我妹就行,我来讨说法就不行?”我哥嗓门大,震得整栋楼都在抖。
我二叔带着堂哥们堵住了门口,我两个表哥把窗户也堵了。我爸慢悠悠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烟点上。
“王老栓。”我爸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特别沉,“咱们今天把这事说清楚。”
王老栓脸色很难看:“亲家,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爸吐了口烟,“你儿子打我闺女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好好说?”
王强他妈赶紧打圆场:“亲家公,小孩子吵架,动手是不对,但红梅也有错……”
“她有什么错?”我妈站出来了,“她错在嫁到你们家当牛做马三年?错在大年初二一个人做四十八个人的饭?还是错在挨了打还得忍着?”
王强他姐王丽插嘴:“阿姨,您这话说的,谁家媳妇不做饭啊……”
我二婶直接怼回去:“你家媳妇做!你家媳妇怎么不做?你弟媳妇做饭你在那嗑瓜子,你算什么东西?”
王丽脸涨得通红,不敢吭声了。
王强这时候开口了:“爸,妈,这事是我不对,我昨天喝了点酒,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我哥一把揪住他衣领,“你他妈的冲动就打人?那我今天也冲动一下行不行?”
“建军!”我爸喊了一声,“松开。”
我哥不情不愿地松了手,王强踉跄着退了两步。
我爸站起来,走到王强面前:“王强,我问你,你娶我闺女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委屈。这才三年,你就动手了?”
王强低着头,不吭声。
“我再问你,你家四十八口人吃饭,凭什么让我闺女一个人做?你妈当年伺候一大家子,那是她没工作。我闺女有工作,工资不比你低,凭什么下了班还得伺候你一家老小?”
王强他妈小声嘀咕:“那谁家媳妇不是这样……”
我爸转头看着她:“嫂子,你这话不对。你闺女在婆家也这么伺候一家子?你舍得?”
王强他妈不说话了。
我爸又说:“我今天来,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要个说法。第一,王强必须给我闺女道歉。第二,以后过年过节,要么大家一起动手,要么出去吃,不能让我闺女一个人忙活。第三……”
“第三是什么?”王强他爸问。
“第三,我闺女要离婚。”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王强猛地抬头:“爸!”
“别叫我爸。”我爸摆摆手,“你打人的时候,就没把我当你爸。”
王强他妈急了:“亲家公,不至于不至于,小两口打架哪能离婚啊……”
“不至于?”我妈冷笑,“你儿子打人还不至于?我闺女脸上这伤你看不见?”
王强他妈看了一眼我脸上的淤青,不吭声了。
王强这时候慌了,走过来拉我的手:“红梅,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动手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甩开他的手:“王强,晚了。”
“红梅……”
“你听好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嫁给你三年,洗衣做饭伺候你一家老小,我没抱怨过。但你打我,这事儿过不去。我会带走我所有的嫁妆,还要让你净身出户。”
“你说什么?”王强脸色变了,“净身出户?房子是我买的!”
“房子首付是你出的,但贷款是我们一起还的。装修是我拿嫁妆钱装的,家电是我买的。你要算,咱们就好好算。”
我哥在旁边说:“对,算清楚。我妹嫁给你的时候带了八万八的嫁妆,加上三金和家电,总共十二万。这三年她工资交给你妈六万,加上还贷部分,你自己算。”
王强他妈急了:“嫁妆是给婆家的,哪有带走的道理?”
“阿姨。”我看着她,“嫁妆是给我闺女的,不是给你们家的。法律上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王强他爸拍桌子:“李红梅你别太过分!我儿子娶你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那是你们家该花的。”我爸接过话,“娶媳妇花钱,天经地义。但打媳妇,天理不容。”
场面僵住了。
这时候,王强的奶奶从里屋出来了。老太太八十多了,耳朵不好使,但眼睛还亮堂。她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王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奶奶!”王强捂着脸。
“你个混账东西!”老太太气得直哆嗦,“你爷爷当年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早把他剁了!你倒好,学会打老婆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红梅啊,奶奶对不住你。这两年过年,我都看在眼里。你一个人忙前忙后,她们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奶奶老了,帮不上你,心里有愧啊。”
我眼圈红了:“奶奶……”
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这是奶奶攒的两万块钱,你拿着。不管离不离婚,这都是奶奶的心意。”
“奶奶,我不能要……”
“拿着!”老太太瞪眼,“你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王强他妈在旁边看得脸都绿了,但不敢吭声。
我爸站起来:“王老栓,话我说完了。你儿子要么答应离婚,咱们好聚好散。要么咱们法院见,家暴证据我都有。”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昨天红梅脸上的伤,我拍了照。医院的验伤报告,下午就能拿到。”
王老栓脸色铁青,半天才说:“离就离!谁怕谁!”
王强急了:“爸!”
“你闭嘴!”王老栓吼道,“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我哥在旁边补了一句:“王强,我警告你。离婚可以,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在这城里待不下去。”
王强缩了缩脖子。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此刻缩在墙角,跟他妈一样,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王强,明天民政局见。”
我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我听见老太太在后面喊:“红梅,常回来看看奶奶!”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走出单元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碎了。
第三章 离婚进行时
初四,民政局刚开门,我和王强就去了。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看样子一晚上没睡好。他妈跟着来的,一路上嘀嘀咕咕:“真离啊?至于吗?不就是打了一下……”
我哥眼睛一瞪,她立刻闭嘴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财产分割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房子归王强,但他得补偿我十五万——包括我出的装修钱和还贷部分。嫁妆里的家电家具我拉走,三金和压箱钱我带走。另外,王强得额外支付我两万块精神损失费。
王强他妈一听要拿十七万,当场就炸了:“不行!太多了!最多给五万!”
我哥把验伤报告拍在桌子上:“阿姨,家暴起诉的话,他得进去蹲几天。您想清楚了。”
王强他妈不吭声了。
王强签了字,手一直在抖。签完字,他看着我:“红梅,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王强,我给过你三年机会。”
“我以后改……”
“你改不改跟我没关系了。”我把离婚证装进包里,“以后你娶了别人,记得别打人。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他低着头,走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我哥问我:“难受不?”
“不难受。”我说的是实话,“就是觉得有点亏。”
“亏啥?”
“亏我忍了三年才离。”
我哥笑了:“行了,回家吧。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哥。”
“嗯?”
“谢谢你。”
我哥揉了揉我的脑袋:“傻丫头,跟哥客气啥。”
第四章 新生活
离婚之后,我搬回了娘家。
刚开始那几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三年的事。我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太矫情了?
我妈看出来了,有一天晚上,她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红梅,你记住,你没错。一个女人嫁到婆家,是去当媳妇的,不是去当奴隶的。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妈,我是不是很失败?”
“失败什么?你工资比他高,人品比他好,长得也不差。离了他,你能找更好的。”
我笑了:“妈,你闺女都二十九了,还带个离婚证,谁要啊?”
“没人要更好,妈养你一辈子。”
我抱着我妈,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心里舒坦多了。
初七,我开始上班。同事们都听说了我的事,有人同情,也有人看热闹。我不在乎,该干嘛干嘛。
二月底,王强把十七万打到了我卡上。我拿这笔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在城西按揭了一套小两居。房子不大,七十平,但阳光很好,最重要的是——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搬家那天,我哥带着几个堂兄弟来帮忙。我爸给我买了个新沙发,我妈给我缝了新窗帘。我二婶送了一套餐具,我舅妈抱来一盆绿萝。
“红梅,这房子好,亮堂。”我哥站在阳台上抽烟,“比王家那破房子强多了。”
“哥,你别抽了,一会儿烟味散不出去。”
“行行行,听你的。”我哥把烟掐了,“对了,王强最近咋样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听说他妈到处跟人说你坏话,说你不会过日子,说你不孝顺……”
“随她说去。”我倒了杯水,“嘴长在她身上,我管不着。”
我哥看了我一眼,笑了:“红梅,你变了。”
“哪变了?”
“硬气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是啊,我硬气了。挨过打,离过婚,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
第五章 后来
五一的时候,我报了个瑜伽班。每周去三次,练得浑身酸痛,但心情特别好。
六月,我升了职,工资涨到六千五。请爸妈和哥哥嫂子吃了顿大餐,我爸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红梅,爸为你骄傲。”
七月,王强他妈托人带话,说王强又相了个对象,女方要二十万彩礼,问我当初是不是要少了。
我让我妈回话:“告诉她,我当初要少了。现在我要谢谢她儿子,要不是他打我那一巴掌,我还下不了决心离婚。”
九月,老太太(王强奶奶)托人给我送了一篮子鸡蛋。老太太捎话说:“让红梅好好过日子,别再碰到混账东西了。”
我收下了鸡蛋,托人带回去一箱牛奶。
十月,我认识了一个人。
他叫赵刚,是我们公司合作方的工程师。三十三岁,离异无孩,戴个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第一次约会,他请我吃火锅,问我吃不吃辣。
“吃。”
“那点个鸳鸯锅吧,我怕你太辣了受不了。”
“不用,就点辣的。”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行,听你的。”
吃完火锅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自己只穿了件衬衫。
“你不冷?”
“不冷。”
“骗人,你胳膊都起鸡皮疙瘩了。”
“那……咱们跑两步?”
我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突然笑了。
“怎么了?”
“没事。”我把外套还给他,“走吧,跑两步。”
我们俩在雨里跑起来,跑着跑着,我笑得停不下来。赵刚也跟着笑,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第六章 和解
转眼又到了过年。
腊月二十八,我回娘家帮忙炸丸子。我妈一边往锅里下丸子,一边问我:“红梅,赵刚那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
“啥时候带回来看看?”
“再说吧。”
“别再说再说的,你都三十了……”
“妈,我才二十九。”
“虚岁三十了!”
我哭笑不得:“行行行,过完年带回来。”
大年初二那天,我在娘家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我爸在客厅看春晚重播,我哥一家三口在沙发上嗑瓜子。
我伸了个懒腰,走到餐桌前坐下。
“妈,今天这饭谁做的?”
“我做的。”我妈端着汤出来,“咋了?”
“没啥,就是觉得……这饭真香。”
我妈看了我一眼,笑了:“香就多吃点。”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了。
“咋了?”我哥问。
“没事,辣着了。”
“你吃的红烧肉,哪来的辣?”
“哥,你能不能别拆穿我?”
我哥笑了,递给我一张纸巾:“哭啥,大过年的。”
“我高兴。”我擦了擦眼泪,“我就是觉得……现在真好。”
我爸在旁边翻着报纸,头也没抬:“好就行。吃饭。”
窗外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热闹极了。我端着碗,看着这一桌子人,突然觉得特别踏实。
这就是家。
不用一个人做四十八个人的饭,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挨打。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真好。
第七章 赵刚
过完年,我把赵刚带回了家。
我妈紧张得头天晚上就开始准备,炖了排骨,烧了鱼,还特意做了个八宝饭。我哥把家里打扫了三遍,连窗户缝都擦了。
赵刚来的时候,拎了两瓶酒、一箱水果、一盒点心。我妈一看就乐了:“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
赵刚腼腆地笑了笑:“阿姨好,叔叔好,大哥好。”
我爸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坐吧。”
赵刚规规矩矩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我爸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不多说也不少说。
“做什么工作的?”
“机械工程师,在××公司。”
“工资多少?”
“年薪二十万左右。”
我爸点了点头,又问:“离过婚?”
“嗯,三年前离的。前妻出国了,没孩子。”
“为啥离的?”
赵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嫌我挣钱少。其实也不算少,但她想过更好的生活。我不怪她,人各有志。”
我爸又问:“那你觉得,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刚想了想,说:“尊重。”
我爸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爸,眼神挺坦荡的。
“行。”我爸端起茶杯,“喝茶。”
我哥在旁边偷偷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吃完饭,赵刚帮我妈收拾碗筷。我妈拦着不让,他非要干:“阿姨,我在家也干活,您别把我当客人。”
我妈看了我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送赵刚下楼的时候,他问我:“你爸是不是对我还算满意?”
“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倒了杯茶,没说让我走。”
我笑了:“你这人还挺会看眼色。”
“那当然。”赵刚挠了挠头,“毕竟是见你爸嘛。”
“对了。”我停下脚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我离过婚,前夫打我,我离的。我不觉得这是我的错,但如果你介意……”
“我不介意。”赵刚打断我,“我介意的是他打你。如果当时我在场,我会揍他。”
我看着他,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赵刚。”
“嗯?”
“你这人……挺傻的。”
“傻就傻吧。”他笑了笑,“走吧,送你上楼。外面冷。”
第八章 重逢
三月底,我在超市碰到了王强。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看起来比我年轻,染着黄头发,正在挑酸奶。
王强也看见我了,愣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推着车要走。
“王强。”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红梅?这么巧。”
“嗯,巧。”
我看了看他车里的女人,女人也看了看我:“强子,这谁啊?”
“我前妻。”
女人的表情变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撇了撇嘴。
“走吧,强子,这酸奶打折呢。”她拉着王强要走。
我笑了一下:“王强,新嫂子挺漂亮的。”
王强的脸有点红:“还行吧。”
“对了,听说你妈到处说我坏话?”
王强的脸更红了:“那啥……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我推着车要走,又停下来,“王强,你记住,别再打人了。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王强没吭声,推着车走了。
我站在超市的货架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被老妈和老婆两头拿捏。
算了,跟我没关系了。
第九章 尘埃落定
五一小长假,赵刚带我去爬山。
山不高,但路挺陡。我爬到一半就气喘吁吁了,赵刚在前面伸手拉我:“快点,马上到了。”
“不行了不行了,让我歇会儿。”
“歇什么歇,马上到山顶了。”
“赵刚你是个魔鬼!”
他哈哈大笑,硬是把我拽了上去。
山顶上风很大,但视野特别好。能看到整个城市,还有远处的山和云。
赵刚站在我旁边,突然说:“红梅,我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想跟你结婚。”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很亮。
“不是求婚,就是……先给你看看。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去领证。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紧张得额头冒汗,看着他手在抖,突然笑了。
“赵刚。”
“嗯?”
“你这人,求婚都不会求。”
“我……”
“给我戴上。”
赵刚愣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给我戴上戒指。戴反了,又摘下来重戴。
我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笑得停不下来。
“行了行了,我自己戴。”
“别别别,我来我来。”
他终于把戒指戴好了,然后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你怕什么?”
“怕你不答应。”
我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三年受的苦,都值了。
第十章 婚礼
国庆节,我和赵刚办了婚礼。
婚礼不大,就请了双方亲戚和几个好朋友。我爸妈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我哥当的司仪,把现场气氛搞得跟联欢会似的。
赵刚他爸妈都是老师,说话文绉绉的。他妈拉着我的手说:“红梅啊,我们家赵刚嘴笨,不会说话,但心眼实在。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我说:“阿姨,他不敢。”
“那就好那就好。”
婚礼上,赵刚紧张得连誓词都念错了。他把“我会爱你一辈子”念成了“我会爱你一辈子……不对,不是一辈子,是三辈子”。
台下一阵哄笑。
我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接过话筒说:“行了行了,别三辈子了,一辈子就行。”
赵刚挠了挠头:“那行,一辈子。”
我笑了,底下的人也笑了。
敬酒的时候,我哥端着酒杯,拍着赵刚的肩膀说:“赵刚,我妹以前吃过苦,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赵刚站得笔直:“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待红梅。”
“别光说,看行动。”
“行,看行动。”
我哥满意地点了点头,一饮而尽。
婚礼结束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赵刚在旁边打呼噜,睡得像头猪。
我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心里踏实极了。
这一次,我嫁对了人。
第十一章 后来后来
第二年,我生了个闺女,取名叫赵念。
赵刚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抱着不撒手。他妈说:“你小时候我都没见你这么高兴过。”
赵刚嘿嘿傻笑:“那不一样,这是我闺女。”
我坐月子的时候,赵刚请了一个月假,天天在家伺候我。做饭、洗衣服、换尿布,样样都干。他妈看不下去了,说:“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锅台转像什么话?”
赵刚说:“妈,红梅给我生孩子,受了那么大罪,我伺候她一个月怎么了?”
他妈不吭声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心里暖洋洋的。
闺女满月的时候,我发了张全家福朋友圈。照片里赵刚抱着闺女,我靠在他旁边,三个人笑得跟傻子似的。
点赞的人很多,评论也很多。我翻着翻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王强。
他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我看着那个赞,愣了两秒,然后划过去了。
都过去了。
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第十二章 和解与升华
闺女一岁的时候,赵刚问我:“要不要请你爸妈和哥他们来吃顿饭?”
“行啊。”
“那……要不要请你前夫?”
我瞪了他一眼:“你脑子有病?”
赵刚嘿嘿笑:“开玩笑的。”
我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突然想说点什么。
“赵刚。”
“嗯?”
“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让我知道,好男人是什么样的。”
赵刚挠了挠头:“我哪好啊,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就挺好。”我靠在他肩膀上,“知道心疼老婆,知道帮忙干活,知道尊重人。这就够了。”
赵刚搂着我,没说话。
闺女在旁边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地叫。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大年初二,想起厨房里的油烟和蒸汽,想起那一巴掌,想起我哥踹开王家门的样子,想起离婚那天走出民政局的阳光。
那些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得像上辈子的事。
但我不会忘。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那些事让我明白了:女人嫁人,不是去当保姆的。你对我好,我加倍对你好。你打我,我就离开你。
就这么简单。
现在我有了赵刚,有了闺女,有了自己的小房子。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踏实,安心。
我妈说我变了,变得爱笑了。
我爸说我变了,变得硬气了。
我哥说我变了,变得像个人样了。
我觉得他们都说得对。
我确实变了。
因为我知道,我的名字叫李红梅,不是谁家的媳妇,不是谁家的保姆。
我是我自己。
我有权利好好活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