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8年11月5日,荷兰执政威廉率领一支庞大的舰队在英格兰德文郡的托尔湾登陆。他的岳父、英格兰国王詹姆斯二世几乎没做什么抵抗,就在一个多月后逃离了伦敦,从此流亡法国。
一场改朝换代,几乎没有发生正面交战。后世把这件事称为“光荣革命”,并给它贴上了“不流血”的标签。
但“不流血”这三个字,掩盖了这场革命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它确实没有打起大规模内战,但它改变的,是英国此后三百年的权力规则。
一个天主教徒国王的“作死”
詹姆斯二世继位时,英国已经是一个新教国家。
可他偏要反着来。他公开信奉天主教,任命天主教徒担任军政要职,发布《宽容宣言》给予包括天主教徒在内的非国教信徒信仰自由。在当时的英国人看来,这根本不是在“宽容”,是在为天主教全面复辟铺路。
更致命的是,1688年6月,詹姆斯得了一个儿子。这意味着他的新教女儿玛丽将不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一个天主教的王朝可能就此延续下去。
英国的贵族们坐不住了。辉格党和托利党——这两个刚刚在《排斥法案》之争中互相骂作“盗马贼”和“亡命徒”的派系——破天荒地站到了一起。七位名人联名写信,邀请詹姆斯的女婿、荷兰执政威廉来英国“保护新教和自由”。
威廉来了。詹姆斯跑了。王位空了。
查理二世(右)和詹姆斯二世(左)
王冠的“条件”
议会没有直接把王冠送给威廉和玛丽。他们做了一件在英国历史上从未做过的事:把王冠和条件捆在一起。
1689年2月,议会向威廉和玛丽宣读了一份《权利宣言》。同年12月,这份宣言正式成为法律,就是《权利法案》。
法案的核心条款,每一条都冲着詹姆斯二世的“罪状”去:未经议会同意,国王不得停止法律效力;未经议会同意,国王不得征税;未经议会同意,平时不得招募或维持常备军;议员在议会内有言论自由;人民有权向国王请愿。
最要命的一条是王位继承:天主教徒不得继承王位,国王不得与天主教徒结婚。
这不是一份“人权宣言”,它没有宣布人人平等、天赋人权。它是一份权力清单——把国王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一条一条列清楚。它的逻辑极其务实:你不遵守,这顶王冠就不给你。
法王路易十四接纳流亡的英王詹姆斯二世
真的“不流血”吗?
“光荣革命”这个词,是后人给它贴的金。
近年来的历史研究指出,威廉登陆后虽然没有与詹姆斯的主力正面决战,但英格兰各地爆发了民众自发的反天主教、反詹姆斯的暴力行动,波及苏格兰和爱尔兰。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并非不存在,只是没有演变成一场决定性的会战。
更重要的是,这场“不流血”的变革,在爱尔兰流了很多血。威廉和詹姆斯在爱尔兰的支持者之间爆发了战争,博因河战役的伤亡数字,不比任何一场英国内战少。
所以,“不流血”更多是指英格兰本土的权力交接方式:没有砍国王的头,没有解散议会,没有建立共和国,没有军事独裁。王冠还在,只是戴王冠的人,从此得听议会的。
它真正改变了什么
光荣革命之后,英国再也没有发生过成功的君主专制复辟。
威廉和玛丽加冕时,宣誓的内容被修改了:他们宣誓按照“议会所同意的法规”来统治,而不是按照“国王赐予的法律和习俗”。一字之差,权力的来源变了。
此后几十年,内阁制逐渐成形,首相从议会多数党中产生,国王逐渐退居“统而不治”的象征位置。到十八世纪,英国已经是一个君主立宪制国家,而它的起点,就是1688年那场“没有打起来”的革命。
“不流血”不是这场革命最值得夸耀的地方。最值得夸耀的,是它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方式,解决了一个困扰英国半个世纪的死结:国王和议会,到底谁说了算?
答案是:议会说了算。王冠可以留着,但权力得交出来。
查理一世用断头台回答过这个问题,克伦威尔用独裁回答过这个问题,复辟王朝用反复折腾回答过这个问题。光荣革命给出的答案,是最安静、也最持久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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