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2年5月，朴茨茅斯港。一艘从葡萄牙远道而来的船缓缓靠岸，船上载着二十三岁的布拉干萨公主凯瑟琳。她此行的目的是嫁给英王查理二世，成为英格兰、苏格兰与爱尔兰的王后。
据记载，这位公主踏上英国土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要一杯茶。可当时英国没人给她端上来——茶太稀罕了，最后她只能喝了一杯淡啤酒凑合。
她大概想不到，自己这个小小的习惯，会在几十年间改变整个英国的日常。
茶在凯瑟琳之前，只是“药”和“噱头”
茶叶到英国并不算晚。1657年，伦敦的咖啡馆里就开始卖茶了，被当作一种“热啤酒”来招揽顾客。1658年，伦敦《政治快报》上还登过一则广告，推荐“中国饮品”，说它“有益健康、能治百病”。
但问题是，太贵了。当时英国和中国没有直接贸易，茶叶全靠荷兰人转手进口，数量少、关税高，一磅茶叶最贵时能卖到6英镑，而当时一个普通工薪阶层的年收入也不过如此。除了最顶层的贵族，没人喝得起。
所以凯瑟琳到来之前，茶在英国的身份很尴尬：要么是药铺里的“保健品”，要么是咖啡馆里用来吸引眼球的“新奇玩意儿”。它还没有成为“饮品”。
茶饮
王后的茶桌
凯瑟琳不一样。在葡萄牙，饮茶早已是贵族阶层的日常习惯——葡萄牙人通过澳门殖民地与中国直接贸易，茶叶在里斯本的上流社会流行了几十年。凯瑟琳从小喝茶，嫁到英国时，她的嫁妆里就带着一箱茶叶。
到了英国宫廷，凯瑟琳没有改变自己的习惯。她继续每天饮茶，并开始邀请宫廷贵妇们一起喝。
《布拉干萨王朝公主凯瑟琳》的作者莎拉·贝丝·沃特金斯说：“凯瑟琳嫁给查理后，她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她的穿着、她的家具，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都成了宫廷话题。她日常饮茶的习惯引来许多人效仿。贵妇们纷纷涌向她，模仿她的饮茶方式，以便融入王后的社交圈。”
当时的诗人埃德蒙·瓦勒甚至为凯瑟琳写了一首生日颂，把这位葡萄牙王后和英国的饮茶之风永远绑在了一起：
“最英明的王后，最神奇的植物，
那个勇敢的国家，阳光沐浴着的美丽之地，
给予我们丰厚的恩赐，
我们讴歌着，用一颗感恩的心。”
凯瑟琳因此得了一个绰号：“饮茶皇后”。
凯瑟琳公主
从宫廷到全国：一条漫长的路
但凯瑟琳的影响，远没有传说中那么“立竿见影”。
伦敦玛丽王后大学的马克曼·埃利斯教授指出，诗人瓦勒早在1657年就有饮茶记录了，比凯瑟琳来英国早了六年。“他是有名的饮茶爱好者，这在当时很不寻常，因为茶太贵了，所有人都在喝咖啡。”
凯瑟琳的真正贡献，是把茶从“药”和“噱头”变成了“社交”。她让饮茶成了一种体面的、有身份的人该做的事。贵妇们模仿她，不是为了解渴，是为了进入她的圈子。茶从此有了“社交货币”的属性。
但这股风潮要真正席卷英国，还需要两个条件：价格降下来，供应跟上去。
东印度公司嗅到了风向。1664年，公司采购了100磅茶叶作为礼物送给凯瑟琳。两年后，公司下了第一笔正式的茶叶进口订单。到1685年，英国茶叶进口量已经上升到1.2万磅；1750年，这个数字变成了470万磅。
价格呢？十八世纪中叶，英国对茶叶征收119% 的高额关税，走私茶几乎和合法进口茶一样多。直到1784年，首相小皮特把茶税从119%砍到12.5%，走私一夜之间消失，茶价大跌，普通人才终于喝得起。
到那时，凯瑟琳已经去世八十多年了。
下午茶逐渐成为英国人重要的生活习惯
结语
凯瑟琳公主没有“发明”英国的饮茶文化。在她之前，茶已经在英国存在了几十年；在她之后，还需要一百多年的关税改革和贸易扩张，茶才真正走进寻常百姓家。
但她做了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她让喝茶变得“体面”。在一个所有人都在喝咖啡、喝酒的年代，一个来自葡萄牙的王后，用一杯红色的热饮，告诉英国的上流社会：这东西，值得你放下酒杯。
那杯她在朴茨茅斯没喝到的茶，后来变成了整个英国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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