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刚烤好两条羊腿,老公就发消息说小叔子一家30分钟后到。我立马叫闪送将羊腿送父母家

煤气灶上的烤箱正“滋滋”地冒着油光与热气。那股浓郁的、带着孜然和羊肉香气的味道,已经弥漫了整个厨房。我靠在厨房门边,盯着

煤气灶上的烤箱正“滋滋”地冒着油光与热气。

那股浓郁的、带着孜然和羊肉香气的味道,已经弥漫了整个厨房。

我靠在厨房门边,盯着手机上的计时器。

还有最后十分钟,这两条精心腌制好的烤羊腿就要出炉了。

为了这两条羊腿,我跑了城西最大的农贸市场,跟摊主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挑到最新鲜肥嫩的后腿肉。

不为别的,就为今天是我女儿小雨七周岁的生日。

计时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我赶紧戴上厚手套,打开烤箱门。

一股更加诱人的焦香热气扑面而来,那两条烤得色泽金黄、外皮酥脆的羊腿静静地躺在烤盘上,油脂还在轻微地爆着油花。

我忍不住满意地笑了笑。

这可是花了不少钱呢,平时买菜都要精打细算,今天为了女儿生日,算是豁出去了。

我把烤羊腿端到料理台上,刚拿起餐刀,准备开始切肉、摆盘,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那个……老婆,跟你商量个事。”

“我弟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一家从外地回来了,正好路过咱们这儿,想过来看看小雨。”

“大概……还有三十分钟就到。”

我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01

陈浩的弟弟,陈刚。

我的小叔子。

我慢慢放下手机,走到厨房窗边,往外看了看。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楼下路灯陆续亮起,几个邻居带着孩子在玩耍。

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陈浩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他那刻意放轻、带着点讨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老婆,我知道今天是小雨生日,我也没想让我弟今天来……可他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路上了,我总不能说不行吧?”

“他们一家三口,就吃个便饭,随便弄点就行,不用太麻烦。”

“对了,小刚还说鹏鹏特别想小雨姐姐,说好久没见了。”

鹏鹏是陈刚的儿子,今年五岁。

那孩子其实挺活泼的,见了小雨总是姐姐长姐姐短地叫。

可问题,似乎从来都不在孩子们身上。

我重新拿起手机,打字的速度很慢:“你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浩这次回得没那么快了。

聊天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又消失,然后又显示。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的回复才过来。

“我没细说……说了怕他觉得我们太客气,反而见外。”

“老婆,你就当帮我个忙,行不?小刚他们开了一天车,也挺累的,就吃个饭,吃完我就让他们走,不耽误我们给小雨过生日。”

“回头我给你和小雨补过,好不好?带你们去那家新开的亲子餐厅。”

我看着那些字,手指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来回摩挲着。

厨房里,羊腿的香味依旧浓郁,但那刚出炉时最诱人的巅峰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知道,烤羊腿这东西,凉了风味就大打折扣,外皮会变软,肉也会失去那股热腾腾的焦香感。

花了心思和时间准备的东西。

我女儿一年一次的生日大餐。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

转身拿起手机,点开闪送软件,迅速下了单。

然后,我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餐刀和食品夹。

“咔嚓”一声,我用刀叉配合,将一条羊腿最肥美、烤得最酥脆的部分切了下来。

羊腿外皮酥脆,但我下手很稳,沿着腿骨,将大块大块的腿肉剔下来,放在一旁备好的保鲜盒里。

然后是另一条羊腿,同样处理,将最好的肉部分装盒。

我把两条羊腿的精华部分,仔细地装进两个最大的保鲜盒里,盖紧盖子。

剩下的骨头和少许贴骨肉,我找了个碗装起来,准备明天煮汤。

整个过程,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动作麻利,分装整齐,就像这八年里,我处理过的无数家务一样熟练。

我把两个装满烤羊腿肉的保鲜盒仔细打包好,这时闪送骑手的电话也来了。

我快速交代了父母家的地址,看着骑手取走包裹,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洗干净手,从冰箱冷藏室里拿出几根青辣椒和一把香菜。

“啪啪”几下用刀背拍扁辣椒,切段,和香菜一起扔进大碗。

蒜末、生抽、醋、香油、一点点盐和糖。

拌匀,装盘。

一盘翠绿中带着油亮的拌辣椒,摆在刚才那个景德镇青花大盘里,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简单。

我看着那盘拌辣椒,忽然扯了扯嘴角。

笑着笑着,鼻子却有点发酸。

我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开始收拾厨房。

烤箱清理干净,料理台上的油渍擦干,餐刀、夹子、碗筷全部归位。

等我把一切收拾停当,厨房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整洁样子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按得有点急,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上面还沾着一点辣椒籽。

我没摘,就这么走过去开了门。

02

门外站着一大家子人。

陈浩站在最前面,脸上堆着笑,但眼神有些闪烁。

他身后,是我的小叔子陈刚。

陈刚今年三十五,比陈浩小三岁,身材微微发福,穿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休闲夹克,手里提着一盒玩具。

他旁边是他老婆,也就是我弟妹,刘丽。

刘丽个子高挑,烫着一头时髦的栗棕色短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皮包。

再后面,是他们的儿子,陈鹏,五岁的小男孩,正抓着他妈的衣角,好奇地往屋里张望。

“哎呀,嫂子,没打扰你们吧?”

刘丽先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那种自来熟的热情。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侧身走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我昨天刚拖干净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小刚,丽丽,快进来坐。”

我侧身让开,脸上挤出恰当的笑容。

“鹏鹏,都长这么高啦?快进来,小雨在屋里呢。”

陈鹏脆生生地喊了句“伯母好”,然后眼睛就滴溜溜地开始寻找小雨的身影。

陈刚提着玩具,冲我点点头笑了笑,跟着进来了。

陈浩最后一个进门,换鞋的时候,偷偷拉了我一下,小声说:“老婆,辛苦了。”

我没理他,转身去鞋柜里拿拖鞋。

“不用不用,我们穿着袜子就行,不脏。”

刘丽嘴上这么客气着,脚却已经伸进我递过去的拖鞋里。

那是陈浩上个月给我买的毛绒拖鞋,浅蓝色,带小熊图案的。

她三十出头的人,穿着我的蓝色小熊拖鞋。

我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但没说什么。

等所有人都进了客厅,我才发现,陈刚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运动外套,长得跟陈刚有几分相似。

“哦,忘了介绍,这是我表弟,王伟,我姨家的儿子,今年大三,跟着我们一起来市里玩几天。”

陈刚拉着那小伙子的胳膊,笑呵呵地说。

“小伟,这是你表哥表嫂,叫人啊。”

王伟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围裙上扫了扫,扯出个笑:“表哥好,嫂子好。”

声音有点含糊,带着点学生气的懒散。

我点点头:“你好,快进来坐吧。”

五个人。

陈浩在微信里说“一家三口”。

现在来了五个。

客厅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刘丽很自然地坐在了沙发最中间的位置,那是平时陈浩最爱坐的地方。

陈刚坐她旁边,两个孩子挤在单人沙发上。

王伟则站在电视柜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客厅的陈设。

“嫂子,你们家这房子,多少平来着?”

刘丽环顾四周,很随意地问道。

“八十九,实际使用面积七十多点。”

我一边说,一边去饮水机那边倒水。

“这么小啊?”

刘丽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我们家在开发区买的那套,一百二十平,都感觉刚刚够用,你们这七十多,加上孩子,怎么住得下?”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热水溅出来一点,烫在手指上。

我没吭声,把水一杯杯放在茶几上。

“丽丽,喝水。”

“小刚,喝水。”

“鹏鹏,小心烫。”

“小伟……是吧?给。”

王伟接过水杯,瞥了一眼,说了声“谢谢”,然后放在茶几上。

“嫂子,你也别忙了,快坐。”

刘丽拍拍身边空出的位置,语气热络。

我没坐,站在茶几旁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小刚,丽丽,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

“哎哟,你不说我都忘了!”

刘丽一拍大腿,嗓门提高了些。

“我们从中午出发,就在服务区随便吃了点,现在都快饿扁了!”

“你弟他开车累,一饿就容易低血糖。”

她转头看向陈刚:“老公,你头晕不晕?要不要先吃点糖?”

陈刚摆摆手:“还行,还能撑得住。”

“那怎么行!”

刘丽立刻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关切。

“嫂子,你们家有没有饼干点心什么的?先给你弟垫垫,他这毛病你们是知道的。”

我知道。

我太知道了。

每次来,陈刚的低血糖都是需要被重点关照的事项。

“有苏打饼干,我去拿。”

我转身去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饼干,又拿了个小盘子。

03

回到客厅时,刘丽正在跟陈浩聊天。

“哥,你现在在公司干得不错吧?我听说你都带项目了?”

陈浩坐在侧面的小凳子上,笑得有点不自在。

“还行,就是个小组长,带个小团队,不算什么。”

“哎呀,别谦虚了!”

刘丽伸手拍了下陈浩的肩膀。

“哥你从小就能力强,不像小刚,自己做点小生意,起起伏伏的,不稳定。”

陈刚在旁边啃饼干,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对了,你们公司还招实习生不?小伟今年大三,正找实习呢,你给推荐推荐?”

刘丽说着,把王伟拉到身边。

“小伟,快跟你表哥说说,你学的什么专业,想找啥样的实习?”

王伟这才稍微认真了点,看着陈浩。

“表哥,我学计算机的,想找那种……技术氛围好点,能学到东西的,最好有转正机会。”

陈浩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

“这个……我们公司最近技术岗实习生名额好像满了,而且要求都挺高的,得笔试面试……”

“哎呀,你是项目组长,推荐个实习生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刘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小伟是正经本科生,学技术的,去你们公司锻炼锻炼总行吧?又不是让你直接安排工作。”

“丽丽,我真没那个权限……”

“怎么就没权限了?你不是组长吗?”

刘丽的声音拔高了些,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哥,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混好了,可不能忘了家里人。小伟是你亲表弟,你不帮谁帮?”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小雨从自己房间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么多人。

陈鹏倒是没心没肺,扯着刘丽的袖子问:“妈,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了。”

“就知道吃!”

刘丽瞪了儿子一眼,但语气并不严厉。

“没看你伯母正忙着呢吗?”

她说完,又看向我,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嫂子,晚饭做什么好吃的了?我们这么多人,可别太麻烦啊。”

我把手里那包饼干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她。

“不麻烦,就做了点家常菜。”

“那就好,那就好。”

刘丽笑着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开始提出要求。

“那什么,嫂子,你先去炒菜吧,孩子们都饿了。对了,小刚低血糖,得按时吃饭,别弄太复杂的,快一点就行。”

“鹏鹏有点挑食,不爱吃胡萝卜和洋葱,你注意点。”

“小伟是大学生,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肉。”

“我随便,什么都行,但别放太多油,我最近在控脂。”

她一口气说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看向陈浩。

“哥,你陪小刚聊聊天,他最近生意上有点烦心事,你见识多,开导开导他。”

陈刚终于把饼干吃完了,拍拍手上的渣,开口说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比较长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有个单子,谈得差不多了,结果对方临时变卦,搞得我挺被动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像是随口抱怨,但眼神也往陈浩身上瞟。

陈浩只能干笑着接话:“那个……做生意嘛,常有的事,看开点。”

“怎么看开啊?”

陈刚叹了口气,往后一靠。

“本钱压进去不少,这下周转有点紧张了。哪像哥你,在大公司稳当,每月按时拿钱。”

“我这也是挣辛苦钱……”陈浩尴尬地回应。

“再辛苦也是稳定的。”

陈刚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

“对了,哥,你们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采购,或者需要外包的零活?我有个朋友,搞耗材的,价格绝对优惠。”

04

陈浩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我看着他那副窘迫又不得不应付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羊腿而产生的郁结,忽然松动了一些。

自找的。

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大部分声音。

我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我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室的门。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有早上买的新鲜排骨,有活鱼,有几样时令蔬菜,还有一盒嫩豆腐。

都是为小雨的生日准备的。

我本来想做个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油麦菜,肉末蒸蛋,再加个紫菜蛋花汤。

四菜一汤,三个人吃,丰盛,温馨,又不浪费。

现在,计划全打乱了。

客厅里传来孩子的嬉闹声,刘丽爽朗的笑声,陈刚的说话声,还有陈浩那有些勉强的应和声。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吵嚷嚷,让人心烦。

我闭上眼,数了十个数。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从冰箱里拿出排骨,洗干净,焯水,扔进汤锅,加姜片、料酒,开大火烧开转小火。

鱼拿出来,去鳞去内脏,在鱼身上划几刀,抹点盐和料酒,放进盘子里。

豆腐切块,油麦菜洗净,鸡蛋打好。

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就像这八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半个多小时后,饭菜上桌。

排骨汤,清蒸鲈鱼,蒜蓉油麦菜,麻婆豆腐,拌辣椒,再加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哎哟,嫂子,你动作挺麻利啊!”

刘丽第一个走到餐桌旁,扫了一眼,眉头就微微蹙起来了。

“怎么……都是些家常菜啊?没做个硬菜大菜?”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接话。

陈刚也坐下了,看了眼桌子,语气倒还算平和。

“挺好的,家常菜健康,吃着舒服。”

王伟挨着他表嫂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块鱼,尝了尝。

“嫂子,这鱼……火候是不是有点过了?肉感觉有点老了。”

“还有这豆腐,麻婆豆腐应该更麻更辣才地道吧?”

“汤闻着挺香,就是颜色有点淡。”

我站在桌边,手在围裙下慢慢握紧。

陈浩赶紧打圆场。

“挺好的挺好的,你嫂子手艺一直不错,快,都动筷子。”

他说着,夹了块排骨给小雨。

“小雨,生日快乐,吃块妈妈做的排骨。”

小雨乖巧地说“谢谢爸爸”,然后小口吃着。

陈鹏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西红柿炒鸡蛋,自己伸筷子去夹。

“妈,我要吃那个蛋!”

刘丽用筷子轻轻点了下儿子的手背。

“注意礼貌!让哥哥姐姐先吃!”

然后,她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嫂子,这油麦菜……是不是没焯水?直接炒的?好像有点苦味。”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她。

“丽丽,这油麦菜很嫩,直接炒能保持脆嫩,一般不焯水。”

“是吗?”

刘丽又夹了一筷子,仔细品了品,然后摇头。

“可能是我吃不惯吧,我平时做青菜,都喜欢先焯一下,去掉涩味,颜色也绿。”

“个人习惯不同。”我说。

“那倒是,不过讲究点总没错。”

刘丽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转头看向陈浩。

“哥,你这媳妇,干活是利索,但有些细节可以更讲究。饭菜的口感和卖相,都很重要。”

陈浩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忙着给陈鹏夹菜。

一顿饭,吃得并不算热闹。

只有陈鹏叽叽喳喳的声音,和王伟偶尔的点评。

“这鸡蛋炒得还行,就是盐有点不均匀。”

“豆腐不够入味,嫂子,麻婆豆腐得多炖一会儿。”

“汤味道有点淡,可能盐放少了。”

我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

偶尔给小雨夹点她爱吃的菜,女儿会甜甜地说“谢谢妈妈”。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05

结束时,桌上的菜剩了不少。

排骨汤剩了半锅,鱼也剩了半条,豆腐和油麦菜剩得最多。

只有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因为陈鹏爱吃,被消灭了大半。

“我吃饱了。”

王伟第一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刘丽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嫂子,不是我说你,你这做饭啊,味道是有了,但精致度可以再提升提升。以后家里来客人,得多准备几个撑场面的菜。”

我慢慢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

“丽丽,今天是小雨七岁生日。”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刘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容有些夸张。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

她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说呢,今天做这么多菜。不过嫂子啊,小孩子生日,一家人热闹热闹就行了,我们这不也赶巧了嘛,给小雨添添人气。”

“陈浩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就不今天来凑热闹了。”

她说着,看向陈浩,眼神里带着点嗔怪。

陈浩赶紧说:“没事没事,你们能来,小雨更高兴,人多热闹嘛。”

“真的?”

刘丽挑眉。

“真的真的!”

陈浩点头。

“那就好。”

刘丽满意地笑了,然后转头看向我。

“嫂子,你看,我哥都说不介意。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生日哪天不能补过?再说了,小孩子过生日,不就是图个热闹嘛。”

我看着她那张笑得格外自然的脸,忽然也笑了笑。

“丽丽说得对,一家人,不讲这些。”

“这就对了嘛!”

刘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坐了半天车,累得慌。嫂子,碗筷放着吧,等会儿让鹏鹏帮你收拾。我先去洗个澡,你们家热水器好使吧?”

“好使。”

“那就行。”

她说着,很自然地走向卫生间,走到一半,又回头。

“对了,晚上我们睡哪儿?鹏鹏可以跟小雨挤挤,我和小刚一间,小伟一间,你们家就两间房吧?哥,要不你睡沙发?”

陈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丽丽,你们……要住这儿?”

“不然呢?”

刘丽一脸理所当然。

“这么晚了,你让我们一家子去哪儿住?酒店多贵啊,一晚上好几百,不划算。”

“而且鹏鹏明天还想跟小雨玩一天呢,我们那边过来一趟,开车也得两三个小时。”

她说完,也不等陈浩回答,直接进了卫生间。

“哗啦”一声,门关上了。

然后是放水的声音。

客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陈刚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哥,给你添麻烦了。你弟妹就这脾气,直来直去,你别介意。”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没事,小刚,你们住,我睡沙发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

陈刚嘴上这么说,人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

王伟这时候看向陈浩。

“表哥,我住哪间?有书桌吗?我晚上可能要用电脑查点资料。”

陈浩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小伟,我们家就两间卧室,书桌在儿童房……”

“啊?我跟小雨一个房间啊?”

王伟一脸为难。

“那我晚上用电脑不太方便吧?影响孩子睡觉。”

“要不……我睡沙发?可沙发好像有人了……”

06

陈浩一时语塞。

陈鹏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熟练地找到动画频道。

声音开得很大。

小雨则站起来,开始默默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

“小雨,放着吧,妈妈来。”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

女儿抬头看我,小声说:“妈妈,生日快乐……对不起。”

“傻孩子,你生日,跟妈妈说什么对不起。”

我摸摸她的头。

“你去玩吧,这里妈妈收拾。”

小雨摇摇头,执意帮我一起收拾。

我们俩把碗筷端进厨房,关上门,水龙头“哗哗”的声音,掩盖了客厅里的动画片声响。

“妈妈,你别生气。”

小雨一边帮我递碗,一边小声说。

“婶婶他们……就是这样的。”

我看了她一眼。

七岁的孩子,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些不安,有些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都看得出来。

她知道婶婶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那些话、那些要求并不那么恰当。

可她没办法。

就像我没办法一样。

“妈妈不生气。”

我说,声音很轻。

“你快去准备一下,等会儿要洗澡睡觉了。”

“哦。”

小雨点点头,但还是帮我把碗都放进水池才离开。

洗完碗,擦干净灶台,我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厨房。

客厅里,刘丽已经洗完澡出来了,穿着我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那睡衣是我上个月买的,真丝的,浅紫色,上面绣着小碎花。

我只穿过两次。

“嫂子,你这睡衣料子真舒服,滑溜溜的。”

刘丽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说。

“在哪儿买的?多少钱?回头我也买一件。”

“网上买的,不贵。”我说,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网上买的?质量不错嘛。”

刘丽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

“挺甜。对了嫂子,你们家吹风机风力大吗?我头发厚,得吹好久。”

“在卫生间镜柜里,风力还可以。”

“行,等会儿我再吹吹。”

她趿拉着我的拖鞋,又进了卫生间,看样子是去护肤。

陈刚还在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陈浩坐在旁边,陪着笑脸,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显然是累了。

王伟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吃葡萄一边用手机看视频。

陈鹏在看动画片,声音依旧很大。

这个家,已经充满了陌生的气息。

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有些窒闷。

“那个……我去把垃圾倒了。”

我说着,拎起厨房的垃圾桶,快步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

我走到垃圾桶边,却没有马上把垃圾扔进去,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蹲下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瓷砖地板上。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八年了。

结婚八年,我跟陈浩从出租屋搬到这个小平米的两居室,从两个人变成三口之家。

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但我也从来没觉得有多委屈。

可今天,就今天,我忽然觉得特别累,特别憋屈。

那两条羊腿,我送走了。

可其他的呢?

我女儿的生日,我的家,我的睡衣,我的拖鞋,我的沙发,我的卫生间,我计划中温馨的夜晚。

全被打乱了。

全被那一家人,自然而然地侵入了。

而陈浩,我的丈夫,从始至终,没有为我说过一句有力的话。

他只会赔笑,只会说“没事”,只会说“别往心里去”。

那我呢?

谁来体谅一下我的感受?

07

我在楼道里蹲了十多分钟,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慢慢站起来。

把垃圾扔了,用冷水洗了把脸,重新上楼。

开门时,刘丽已经吹完头发了,正坐在沙发上,让王伟给她捏捏肩膀。

“对对,就那儿,有点酸……用点力。”

“表嫂,你事儿真多。”王伟半开玩笑地抱怨。

“你这小子,让你干点活就嫌多?”刘丽笑骂一句,然后看向我。

“嫂子,倒个垃圾这么久?我们还以为你下楼买东西去了呢。”

“楼下碰到邻居,说了两句话。”我说,声音平静。

“哦。”刘丽没在意,继续享受“服务”。

“对了嫂子,你们家空调是不是该清洗了?感觉出风有股味道,也不够暖。”

“遥控器在茶几上,你自己调高温度试试。”

“我懒得动,你帮我调一下呗。”

我看着她,没动。

陈浩这时候终于站起来,拿起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这样行吗,丽丽?”

“还行吧,凑合。”

刘丽说着,打了个哈欠。

“时间不早了,该睡了。鹏鹏,小雨,去洗漱睡觉。小伟,你也早点睡,别玩手机了。”

“小刚,你今晚跟哥挤挤沙发?我睡主卧。嫂子,你睡哪儿?要不你跟小雨挤挤儿童房的小床?”

我终于忍无可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丽丽,主卧是我和陈浩的房间。”

刘丽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但那笑容没那么自然了。

“我知道啊,我又不常占,就睡一晚。你们两口子,挤挤儿童房怎么了?或者让哥睡沙发,你跟我睡主卧?咱们妯娌还能聊聊天。”

“不用了。”我打断她。

“你和陈刚睡次卧,鹏鹏和小雨睡儿童房,王伟睡沙发,我和陈浩睡主卧地板。”

这话我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客厅里第三次安静下来。

刘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让我们打地铺?还是你自己打地铺?”

“是我和陈浩打地铺,睡主卧地板。”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重复。

“我们家就两间房,一张大床,一张小床,一个沙发。丽丽,你们一家四口突然过来,我总得安排开。”

“而且儿童房是小雨的房间,床很小,只能睡下两个孩子。”

刘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嫂子,你这是嫌我们人多,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刘丽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

“我们大老远过来,开了一天车,饭没吃痛快,觉也不让睡踏实?你就这么当嫂子的?”

“妈,你别说了……”陈鹏小声说,躲到了小雨身后。

“你闭嘴!”刘丽瞪了儿子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我。

“嫂子,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要么,我和小刚睡主卧,你们自己想办法。要么,我们现在就走,以后这亲戚,也甭走了!”

“丽丽,你别生气……”陈浩赶紧过来,试图缓和气氛。

“苏云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觉得地板硬,怕你们睡不惯……”

“她是什么意思,我听得一清二楚!”

刘丽声音尖利起来。

“不就是觉得我们这些穷亲戚上门,占了你们地方,让你们不痛快了吗?行,我们走,现在就走!”

她说着,作势要去拉陈鹏。

陈刚这时候终于掐灭了烟,站了起来。

“丽丽,少说两句。”

“我少说什么?你没听见嫂子怎么安排的吗?让我们睡次卧那小床?让咱俩睡小床?”

刘丽眼睛有点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真的委屈。

“我们一家子,大老远过来,热脸贴了冷屁股!好,我们走,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妈!”陈鹏“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走,我要跟小雨姐姐玩……”

“玩什么玩!回家!”刘丽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力道不轻。

陈鹏哭得更凶了。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孩子的哭声,刘丽拔高的声音,陈浩焦急的劝解声,陈刚的叹气声。

像一团乱麻,把我紧紧缠住,越收越紧,紧得我胸口发闷。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荒诞又可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在自己的家里,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和空间。

这也有错吗?

08

陈浩还在努力地劝。

“丽丽,你别冲动,苏云她今天忙了一天,可能累了,说话没注意……”

“累了?谁不累?”刘丽指着我的方向。

“我坐一天车不累吗?腰都快断了,到这儿还得看人脸色,连个觉都睡不安生!”

“苏云,我今天就问你最后一句,这主卧,你让还是不让?”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陈浩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甚至有一丝哀求。

小雨害怕地看着我,又看看哭泣的陈鹏。

陈鹏抽泣着。

王伟事不关己地低头玩手机,仿佛这场冲突与他无关。

陈刚皱着眉头,一脸为难。

而刘丽,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仿佛我才是那个不通情理、欺负人的恶嫂子。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冰凉冰凉的。

然后,我缓缓吐出。

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丽丽,陈刚,你们睡这间吧。”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卫生间里有新毛巾和牙刷,你们自己拿。”

说完,我转身走进儿童房,拿出两床备用的褥子和被子,默默铺在主卧的地板上。

然后,我走回儿童房,“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门外,隐约传来刘丽带着胜利意味的声音。

“这还差不多。小刚,拿东西进来吧。鹏鹏,别哭了,洗完澡赶紧睡觉。”

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关门声。

客厅里的喧闹,渐渐平息。

我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老婆……你开开门,我们谈谈。”

是陈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疲惫。

我没动,也没应声。

“老婆,我知道你委屈,我心里也堵得慌。但小刚他们毕竟是我亲弟弟一家,大晚上轰出去,实在不像话,忍一晚上就过去了……”

“忍一晚上?”

我猛地拉开门,瞪着门外的陈浩,声音压抑着颤抖。

“陈浩,我今天忍得还不够吗?从他们进门到现在,我忍了多少了?”

陈浩被我吓了一跳,赶紧挤进来,反手关上门。

“你小声点……别让孩子们听见……”

“我为什么要小声?”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为难的脸,眼睛发热,但已经没有泪了。

“这是我女儿生日!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要一忍再忍?”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对不起你和小雨……”陈浩想靠近,被我躲开了。

“你知道?你知道我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你知道那两条羊腿我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我看着闪送把羊腿送走时心里什么滋味吗?”

“然后呢?你一条微信,什么计划都毁了。”

“陈浩,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家用来招待亲戚的万能保姆,更不是可以随意退让的软柿子!”

“是是是,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让他们今天来……”陈浩抱着头,蹲了下来。

“可他都开到高速路口了,电话才打过来,我难道能说‘你们别来了,今天不方便’吗?那以后还怎么见面?”

“见面?”我笑了,笑容苦涩。

“现在这样就好看了?陈浩,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从他们进门到现在,你为我说过一句硬气话吗?”

“刘丽说菜不好,你吭声了吗?”

“刘丽要睡主卧,你阻拦了吗?”

“刘丽当着孩子的面给我难堪,你维护我了吗?”

“你没有!你只会说‘算了’、‘别计较’、‘忍一忍’!”

“陈浩,我嫁给你八年,给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我图什么?就图在你家人面前一次次退让,连自己女儿的生日都过不好?”

陈浩被我质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抬起头,眼眶发红。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是我弟媳,小刚是我亲弟弟,我总不能跟他们撕破脸,让我爸妈在中间难做吧?”

“所以,就让我来撕破脸,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我看着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累到连争吵的欲望都没有了。

“算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老婆……”

“出去!”

我的声音不高,但冰冷而坚决。

陈浩看着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站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09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回地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这次,没有眼泪。

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八年婚姻,我以为我嫁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伴侣。

现在看来,我嫁的是一个在家人面前永远直不起腰的男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隐约又传来动静。

是刘丽的声音,隔着门板,断断续续。

“……就她事儿多……睡个地板怎么了……”

然后是陈浩压低声音的劝说。

“……少说两句吧……明天一早就走……”

“走什么走?我偏不走!我倒要看看,她明天她能把我们一家怎么样!”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夜,深得浓重。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零落,大多数人家都已安睡。

可我的家,今晚却陷入一场无声的战争,而我,似乎已经输掉了阵地。

我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转身走到女儿的小床边。

看着小雨熟睡中依然微微蹙起的眉头,我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