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8日，德国联邦议院表决通过了一项修宪案。

这项修宪案放宽了“债务刹车”对国防开支的限制，还额外设立了一笔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特别基金。

熟悉德国的人都知道，这个国家几十年来把财政纪律看得很重，宁可少花钱也不愿意多借债。

这样一个国家开始放开手脚大规模举债，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

能源靠不住了，工业撑不住了，安全也得自己花钱补。

把时间往回倒推，就会发现这一连串变化，和德国前总理默克尔当年反复坚持的一些判断，几乎对得上号。

俄乌冲突进入第五个年头，账本已经越来越清楚。

吃亏最多的不是俄罗斯，也不是美国，而是欧洲，尤其是德国。

旧日忠告遭冷落 今朝账单接连来

2008年4月，北约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开峰会。

美国当时极力推动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启动加入北约的“成员国行动计划”。

默克尔和时任法国总统萨科齐表态反对，这件事最后没有推进下去。

为了这个决定，她后来很多年都被一些人批评，说她对莫斯科太过迁就。

她自己倒是一直没改口。

2024年11月26日，BBC播发了对默克尔的专访。

她在采访里讲，如果乌克兰在2008年就开始走加入北约的程序，军事冲突只会来得更早，情况可能还要更糟。

至于任内和俄罗斯签的天然气协议，她的解释也很直接，一是为了让德国企业拿到能源，二是为了和莫斯科维持和平关系。

在她看来，欧洲和俄罗斯一旦从合作走到对立，欧洲在能源和安全上要背的成本，会是一笔很难承受的数字。

2021年12月，默克尔正式卸任。

两个多月后，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宣布在乌克兰开展特别军事行动。

2022年6月7日，默克尔在柏林接受德国《明镜周刊》采访，这是她离任后头一回接受记者专访。

她称这场冲突是一场“巨大悲剧”，还提到此前一直没能建立起一个可以避免冲突的安全架构。

面对外界追问，她表示自己不会道歉，外交手段没有生效，不代表外交努力本身是错的。

又过了几年，2025年10月，默克尔在匈牙利接受《游击报》采访，讲出了一段此前外界不太清楚的细节。

她说2021年6月，她已经感觉普京不再认真对待《明斯克协议》，于是和法国总统马克龙在欧洲理事会会议上提议，以欧盟名义直接同普京对话。

结果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明确反对，这个设想最后没能落地。

德国之声2025年10月7日对此作了报道，相关国家随后公开回应。

一次是拦住北约东扩的脚步，一次是想给欧俄之间留一条对话的路，两次主张背后，考虑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管道断供伤筋骨 工厂停摆动根基

冲突爆发之前，德国用的天然气，大约有55%来自俄罗斯。

便宜、稳定的管道气，是德国化工、汽车、机械这些支柱产业几十年的底气。

这股底气，在2022年几乎被一下子抽空了。

2022年8月，欧洲天然气基准价格一度冲到每兆瓦时300欧元以上，比冲突前高出好几倍。

2022年9月26日，“北溪-1”和“北溪-2”管道在波罗的海海底发生爆炸泄漏，欧俄之间最重要的一条能源通道就这么断了。

到了2025年1月1日，俄罗斯经乌克兰向欧洲输气的线路也因过境协议到期而停止供气。

气价一涨，最先扛不住的是用能大户。

2023年2月24日，化工巨头巴斯夫宣布在全球裁员约2600人，并关停路德维希港基地的部分高耗能装置。

2023年4月15日，德国最后三座核电站停止运行，能源上可以腾挪的余地又小了一块。

2024年12月20日，大众汽车和德国工会达成协议，计划到2030年在德国削减3.5万多个工作岗位。

放在过去，这些名字代表的是“德国制造”的招牌，现在却接二连三出现在裁员和关厂的新闻里。

宏观数据也没给出什么好消息，德国经济在2023年和2024年连续两年萎缩，这在二战后联邦德国的历史上并不多见。

经济出了问题，政治很快跟着晃动。

2024年11月6日，时任总理朔尔茨宣布解除财政部长林德纳的职务，执政的“红绿灯”联合政府当场散了架。

2025年2月23日，德国提前举行联邦议院选举，联盟党胜出。

2025年5月6日，默茨在联邦议院当选德国总理。

而在新政府正式上台之前，那项放宽“债务刹车”的修宪案已经先一步通过了。

大洋彼岸收渔利 欧洲大陆咽苦果

欧洲这几年过得紧巴巴，大西洋另一头的美国，日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俄罗斯的管道气断了，美国的液化天然气正好顶上。

2022年12月，央视新闻报道，德国企业与美国签订了长期液化天然气采购协议。

到了2023年，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国，欧盟的液化天然气进口里，来自美国的份额排在第一位。

产业上，美国也没闲着。

2022年8月16日，美国《通胀削减法案》签署生效，用税收抵免和补贴吸引制造业投资，欧洲多国对此公开表达过不满。

到了2025年，做法更加直截了当。

央视新闻客户端2025年7月12日报道，对于美国对乌援助的新方式，俄方的评价是“全是生意”。

2025年7月1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正式宣布，美国武器卖给北约，再由北约转交乌克兰，钱由欧洲盟友来出。

2025年7月27日，美欧在苏格兰达成贸易协议，欧盟输美的大部分商品适用15%的关税。

欧盟还承诺未来几年采购价值7500亿美元的美国能源，并对美投资6000亿美元。

武器欧洲掏钱，能源向美国买，关税也落在欧洲企业头上，一笔一笔看下来，谁在赚、谁在付，并不难分辨。

俄罗斯这一边，压力当然不小。

2025年7月18日，欧盟正式通过第18轮对俄制裁方案，金融、能源领域都在打击范围里。

可俄罗斯并没有像一些西方政客当初预期的那样被拖垮。

俄罗斯联邦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3年和2024年俄罗斯经济分别增长3.6%和4.3%。

欧洲市场丢了，俄罗斯就把能源出口转向亚洲，结算也更多改用本币。

回头看欧洲，花钱的地方还在一项项增加。

2025年6月，北约海牙峰会定下目标，成员国要在2035年前把防务相关开支提高到国内生产总值的5%。

2025年12月，欧盟理事会和欧洲议会就逐步停止进口俄罗斯天然气达成协议，欧洲在能源上和俄罗斯彻底切割，方向已经定了。

按照欧盟委员会公布的数字，自2022年以来，欧盟及其成员国向乌克兰提供的各类支持已达2202亿欧元。

2026年8月24日，欧盟委员会又批准61亿欧元用于乌克兰防务采购，资金出自欧盟为2026年至2027年安排的900亿欧元对乌支持贷款。

同一时期，据媒体报道，欧洲天然气价格重新逼近两年来的高位，德国储气库的存量只有一半上下。

军费在涨，援助在给，能源要高价买，产业还在往外流，几个口子同时在出血。

默克尔本人确实没讲过“欧洲会成为最大输家”这样的原话。

不过从2008年拦下乌克兰入约，到2021年想推动欧盟和普京直接对话，她的思路始终是一条线，欧洲的安全不能押在和俄罗斯全面对立上。

这些主张，当年都没能成为欧洲的选择。

从2008年4月的布加勒斯特峰会，到2026年8月欧盟再次批准对乌防务资金，十八年过去了。

美国拿到了能源订单、军火生意和产业回流，俄罗斯扛住了制裁，找到了新的买家。

真正把代价一点一点吞下去的，是曾被称作“欧洲火车头”的德国，以及身后的整个欧洲。

参考文献

1. 新华网，《德国前总理默克尔称俄乌冲突是一场“巨大悲剧”》，2022年6月8日。

2. 央视新闻，《德国企业与美国签订长期液化天然气采购协议》，2022年1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