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谁家孩子出国读书，亲戚饭桌上总要夸一句：镀完金回来，工资起码高一截。「海归」两个字，本身就是块金字招牌。

如今这块招牌掉了漆。在美国，学航空、机器人这类敏感专业的中国学生，签证从最长五年砍到一年，年年得重新排队审查。想毕业留下工作，2024财年七十八万份H-1B注册挤着抢，首轮中签率才14.6%左右。转身回国，按智联招聘的报告，海归优先岗位的工资反倒比几年前低了。

一头留不下，一头不吃香。这届留学生，怎么就成了「夹缝中的一代」？

签证一年一审，毕业还要看手气

先说美国那头。

门是从2018年开始收窄的。那年起，美国国务院对航空、机器人等部分敏感专业的中国研究生，把签证有效期从最长五年压到了一年。

五年一签，硕士博士读下来基本不用折腾。一年一签，每个假期回家都像押一次宝：回来容易，回去难。

续签一旦被送进行政审查，等待时间可能较长，复杂的拖几个月。人卡在国内，实验停在半道，奖学金也可能跟着断。

2020年5月，又加了一道闸。特朗普签下10043号总统公告，被认定跟中国「军民融合战略」有关联的高校、机构出来的研究生，F、J签证暂停发放。这道令到今天也没撤。

签证官手里多了一把尺子，量的不光是成绩，还有你在哪儿念的书、给谁干过活。

在美国的审查逻辑里，这些读理工科的中国研究生，先被当成技术外流的风险来掂量，然后才轮到被当成学生。

熬到毕业，想留下工作，第二关是抽签。开头说的那场摇号，中国籍的获批者只占一成出头，大头被印度申请人拿走。

抽中了也松不了气。H-1B转绿卡，中国大陆出生的EB-2申请人要排四五年队。这几年身份拴在雇主身上，想跳槽都得反复掂量。

还有人卡在更前头。有留学生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硅谷大厂给的口头offer，他等了半年，等来的是取消。

人数最老实。按美国国际教育协会的统计，在美中国留学生从2019/20学年的372,532人，掉到2023/24学年的277,398人，第一大来源国的位子也让给了印度。

门没关死，但一年比一年窄。

留不下，那就回国吧。可回国一看，智联招聘的报告里，海归比国内毕业生多拿的那份钱，从四五成缩到了一两成。

回到国内，海归不再是稀罕货

同一份智联招聘的报告还算过：海归优先的岗位，平均月薪从2020年约一万二，降到2023年的一万到一万一。

家里砸进去几十上百万，孩子回来工资往下走，这是最扎人的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头一条，国内的硕士多了。

研究生招生，2019年是91.7万，2023年涨到约130万。用人单位手边，国内名校硕士一抓一把。

第二条，回来找工作的海归也多了。按智联招聘平台的统计，2024年海归求职者增长约19%，面向海归的岗位需求只涨了约5%。

找工作的人涨得比岗位快得多，物以稀为贵，稀罕劲儿一过，价钱自然往下掉。

部分企业同等条件下更偏向国内毕业生，图的是背景清楚、人稳当、开价不离谱。

第三条藏得深一些，跟美国那头连着。

中美科技竞争这几年越来越紧，2022年10月，美国商务部出了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新规，管的是先进芯片和相关制造设备的出口。

一个人要是在美国敏感实验室干过，参与的项目又沾着美国的出口管制，国内企业用他，就得多问一句：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所以半导体、生物医药这些行业的企业招海归，会让候选人申报海外学习工作经历、导师信息、做过哪些项目，有的还要合规部门逐个过一遍。

这套申报是企业合规审查里的一环，不是专冲着海归设的规矩，只是海归的履历天然多出几页要翻。

这叫「中国不要」？更准确地说，是挑得更细了。门还开着，只是不再看见「海归」两个字就加钱。

一头门窄，一头挑细，夹缝就这么挤出来了。剩下的问题落到家长钱包上：这钱，还花不花？

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该往哪儿花

美国读个硕士，两年学费加生活费，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人民币。

对多数工薪家庭，这是攒了好些年的家底。

前些年这钱花得踏实。2010年到2018年是留学的黄金期，出国的人年年涨，2014年中美签证互惠，F-1签证能给到五年，海归在金融、咨询、互联网格外吃香，「海归等于高薪」就是那会儿立住的。

那时候按起薪算，四到六年能把这钱挣回来。如今同样的投入，按眼下的起薪，得八到十二年。

回本时间差不多翻了一倍，这笔账，家长得掰开重算。

以前花钱，买的是一张身份牌，牌子一亮，门就开了。现在这张牌越来越不灵，能兑现的只剩手里那门真手艺。

哪些手艺还值钱，市场已经给了答案。半导体、生物医药这些行业，要的是实打实的技术底子。换个专业，机会和门槛又是另一回事。

城市也在抢人。不少地方拿出了补贴和人才政策，一些产业园区也在给海归创业搭台子。

对家长来说，出国前该先问的，已经换了顺序：孩子要学什么本事，学成了去哪儿用，然后才轮到学校排名。

「夹缝中的一代」，夹住的是镀金那条老路，大洋两岸都在把这条路收窄。

可夹缝外头还有路。一份份简历，正投向合肥、成都的硬科技园区。镀金的时代收场了，靠真本事吃饭的时代，开场了。

参考资料：

Open Doors Report 2024.美国国际教育协会（IIE）

中国留学回国就业蓝皮书.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

城镇青年失业率（16-24岁） 14.新口径

1 Presidential Proclamation 10043 美国联邦政府/Federal Register 官方 10043号令内容：对中国军民融合关联研究生暂停F/J签证 high A库主线·美国侧定位层.uscis.gov.2020-06-04

2 CHIPS and Science Act of 2022 美国国会/拜登政府 官方 芯片法案520亿美元补贴及"护栏条款" high B库·美国侧依据层.bis.g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