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在家族群里通知:今年中秋还去哥家过,20口人
中秋前十天,小叔子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年中秋还去哥家过,20口人。大嫂,你提前准备一下,孩子们都盼着呢。”
后面跟着一串笑脸,还有几个亲戚接了话:“还是你们家热闹。”“今年我带两箱月饼过去。”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去年中秋,二十个人挤在我家吃饭。桌子从客厅摆到阳台,孩子们追来追去,老人嫌吵,厨房的油烟机响了整整一天。我和丈夫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九点,最后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那时候我想着,一年也就一次,家里人团圆,累点算了。
今年我不想再这么算了。
丈夫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我把群里的消息念完,先是笑了一下:“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我把手机递给他:“二十口人,也是随口一说?”
他看了看群消息,没立刻回。
我说:“你弟弟要来,为什么先通知我?他问过你吗?问过我吗?”
丈夫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语气有些为难:“去年办得挺好的,大家也习惯了。要不今年还在家里吃,我多搭把手。”
我没接这句。
去年他说的也是“多搭把手”。结果他负责去门口接人、搬饮料,剩下买菜、洗菜、炒菜、收拾,还是我一个人包了大半。
我不是不愿意见亲戚,也不是嫌弃谁。我只是受够了每次一家团圆,最后好像只有我在干活。
“你去回他。”我说,“今年不在咱家办。”
丈夫抬起头,像没听清:“不在家办?”
“对。你弟弟已经通知二十口人了,那就让他来问咱们。咱们没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回群。
晚上,小叔子给丈夫打来电话。我坐在餐桌边,没躲开。
电话一接通,他就说:“哥,今年就照去年那样呗。人我都说好了,大家都等着呢。”
丈夫看了我一眼,说:“今年家里不方便办。”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怎么不方便?又没外人。嫂子做饭不是挺好吃的吗?”
我听见这话,胸口那股压了一天的气慢慢顶了上来。
丈夫握着手机,声音比刚才硬了些:“不是饭好不好吃的问题。二十个人来,提前问过我们没有?”
小叔子笑了两声:“这不就是一家人嘛,还要怎么问?去年也是在你们家,今年接着过,不挺自然的吗?”
“自然?”我终于开口,“去年我从早忙到晚,今年你直接在群里通知。我连一句‘行不行’都没听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小叔子说:“嫂子,我没想那么多。都是家里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往不往心里去,不影响我今年不办。”我说,“你可以带大家去饭店,也可以在你家办。我们不接这二十个人的饭。”
他立刻说:“我家地方小,怎么坐得下?饭店那么多人又麻烦。嫂子,你就辛苦一次,大家都高兴。”
丈夫的眉头皱起来:“我刚说了不方便。”
“哥,你也觉得没必要这么较真吧?”小叔子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中秋团圆,嫂子做点饭怎么了?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听见丈夫吸了口气。他一直不擅长跟弟弟争执,往常这时候,通常会把话圆回去,说“再商量商量”。
这一次,他没有。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他说,“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她不愿意办,我也不答应。”
小叔子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声音一下低了下去:“哥,你这是让全家人临时改安排。”
“安排是你在群里定的,不是我们答应的。”丈夫说,“你现在告诉大家,今年换地方。”
电话挂断后,家里静了几秒。
我看着丈夫。他把手机放下,手掌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像是刚做完一件不太习惯的事。
我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难相处?”
“会觉得可惜。”他说,“但不觉得你不对。”
那天晚上,小叔子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哥嫂今年家里不方便,大家看看去哪儿聚。”
很快有人问怎么突然不方便,有人说饭店也行,还有人发来几个附近餐馆的照片。小叔子没再点名让我准备饭菜,只说先统计人数。
可隔天一早,他又给丈夫打电话。
这回他没有提饭店,开口就说:“哥,爸妈都说在家里过更像过节。你们就再考虑一下吧。大家都把时间留出来了,总不能因为嫂子累一点就散了。”
丈夫开了免提。
我听见“爸妈”两个字,心里有一瞬间发紧。公婆年纪大了,想让一家人团圆,我理解。可他们想团圆,不该只靠一个儿媳妇忙到直不起腰来。
丈夫说:“爸妈想团圆,我们会过去陪他们吃饭。但今年不在我们家办。”
小叔子接着说:“那二十个人怎么办?”
“你既然通知了,就由你找地方。”
“我没经验,哪订得上?”
“去年你也没问我们有没有经验。”丈夫说,“这次你来安排,我帮你看场地。”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应。
我补了一句:“我们能去吃饭,也能帮忙带水果。但买菜、做饭、收拾,这些不由我来包。”
小叔子叹了口气:“你们这样,我夹在中间也难做。”
我说:“你通知二十个人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夹在中间。现在只是要你把话说清楚。”
这一次,他没再争辩。
挂断电话后,丈夫问我:“去饭店,你愿意吗?”
“愿意。”我说,“我不反对一家人过节,我反对被默认成那个负责张罗的人。”
之后几天,家族群里一直在讨论去哪儿。小叔子先发了两家饭店的地址,又嫌其中一家包间太小;亲戚有人提议分两桌,他又说老人坐不方便。每次有人问他定了没有,他就回一句“还在看”。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几次放到输入框上,最后都删掉了。
那不是我该替他完成的安排。
丈夫倒是帮他问了一家能坐下二十人的餐馆。小叔子把地址发进群里,问大家意见。公婆说地方可以,几个亲戚也表示没问题。饭局终于定下来,还是小叔子亲自去交的订金。
中秋当天,我和丈夫没有像去年那样天还没亮就起床。
上午,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只做了两盘水果。丈夫把给爸妈的月饼装进袋子,又挑了几盒适合老人吃的点心。
出门前,他看了眼餐桌,笑着说:“去年这个时候,你已经在切菜了。”
“今年我也要吃上热饭。”我说。
我们到餐馆时,已经有几位亲戚到了。包间里摆着两张圆桌,小叔子站在门口招呼人,手里拿着菜单。他看见我们,先朝丈夫点了点头,又看向我。
“嫂子,今天不用忙,坐着就行。”他说。
我没有立刻接话。
他像是怕我误会,又补了一句:“地方是我订的,菜也是我点的。要是不合口味,你们再加。”
我说:“你安排的,我们就吃。今天谁也不用忙着证明自己多会操持。”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随即点头:“知道了。”
公婆坐下后,婆婆问我:“家里今年没准备饭菜?”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没有。今年大家出来吃,我也能陪你们说说话。”
婆婆看了一眼小叔子,没再说什么。
菜一道道上来,二十个人分坐两桌。孩子们在椅子上晃腿,亲戚们说着家常。没人因为不是在我家过节就少了一份团圆,倒是我第一次从头到尾坐在桌边,听完了好几段没来得及听的闲话。
吃到一半,小叔子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嫂子,去年辛苦你了。”
这句话不响,却让桌上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看着他:“你记得就好。以后来家里,先问一声。”
“行。”他说,“先问。”
饭后,几位亲戚去外面等车。小叔子留下帮着把桌边的纸巾和空饮料瓶收拢,丈夫也跟过去搭了把手。我没拦他们,也没去抢。
回家的路上,丈夫问我:“今年的中秋,过得怎么样?”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我想起群里那句“今年中秋还去哥家过,20口人”,想起那通电话里他一遍遍说“都是一家人”,也想起今天自己安安稳稳坐在饭桌旁。
“挺好。”我说,“二十口人还是二十口人,只是今年不再默认由我一个人招待。”
丈夫握着方向盘,点了点头。
回到家,桌上没有堆着没洗的碗,厨房也没有一片狼藉。我给自己倒了杯水,终于坐下来歇了会儿。
一家人过节,不该只有一个人忙得像在过关。小叔子在群里通知的那二十口人,最后还是聚在了一起。只是今年,地点不是我家,安排也不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