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华雄，关西人，身高九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

如果你问我有什么特长，我会告诉你：打仗。

我从西凉跟着董卓进京，一路杀过来，没遇见过对手。汜水关一战，我先斩鲍忠，再斩祖茂，又斩俞涉、潘凤——连着四颗人头，都是我砍的。

那天晚上，我在关上喝酒，李肃跑进来：“华将军，诸侯那边又派人了。”

我放下酒碗：“谁？”

“一个马弓手，叫什么关羽。”

我笑了。

马弓手？就是那种在阵前射箭、打仗躲后头的小兵？

我穿上盔甲，提起大刀，翻身上马。

关下火把通明，那个人站在阵前。

个子不算太高，但往那儿一站，像座山。胡子很长，一直垂到胸口，脸色红得发紫，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勒住马，打量他：“你就是关羽？”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又问：“你是马弓手？”

他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笑了：“你们诸侯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弓手来送死？”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华雄，我敬你是条汉子。现在下马投降，还来得及。”

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我举起大刀，催马冲过去。

两马相交，刀光一闪——

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据说我被他一刀斩了，脑袋砍下来，血喷了三尺高。据说他提着我的头回到帐里，扔在地上，诸侯们全傻了。据说有一杯酒，从端出去到他回来，还温着。

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另一件事——死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天晚上，我站在关下，看着对面那个人。

他的眼睛眯着，但我知道那眯着的缝里藏着什么——是杀意，是自信，是“我这一刀下去你必死无疑”的笃定。

那种眼神我见过。

我自己就有过。

斩鲍忠的时候，我是那种眼神。斩祖茂的时候，我也是那种眼神。斩俞涉、潘凤的时候，我还是那种眼神。

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一刀来得太快，快到我来不及反应。

刀光一闪，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据说诸侯们把我的脑袋传来传去，有人赞叹，有人害怕，有人偷偷记下那个名字——关羽。

据说袁绍当时手里端着一杯酒，是热的。

后来那杯酒凉了，但没人记得。

据说吕布后来来了，跟那三个人打了半天，没分出胜负。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是一个死人，死在最风光的那天。

如果非要我说点什么，我想说：

别小看马弓手。

别以为杀了几个人，就天下无敌。

别在喝酒的时候，忘了对面可能正有一个红脸汉子，骑着马，提着刀，眯着眼，朝你走来。

他手里的刀很快。

快到你的脑袋掉了，嘴还张着。

快到你的血还没喷完，他已经转身走了。

快到那杯酒，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