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约谈那天,她说我40岁了,该给年轻人让路。
我说行,拿钱走人。
回家老婆翻出14年前的股东协议,我一看,持股16%,8个多亿。
裁员投票会上,所有人举手同意我走。
我也举手:“同意。”
会后董事长追到家里,红着眼喊哥别冲动。
我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第一个U盘的密码。”
他手抖了。
但我没说,第二个U盘里的东西,比这个要命10倍。
01
五天前的下午三点一刻,HR总监杨雅茹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得体,手里紧握着一台平板电脑,神情看似从容,实则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总,现在方便聊几句吗?”她的笑容标准却疏离,像是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无数次。
我正在审阅研发中心的季度绩效报告,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杨雅茹入职两年零八个月,从HR经理一路晋升到总监,公司里早就有传言,说她背后有投资方的强硬关系撑腰。
这两年多来,凡是被她主动约谈的老员工,最后几乎都以“个人原因主动离职”的名义离开了公司。
上个月刚走的产品总监江启明,就是被她连续约谈了五次之后,无奈递交了辞职信。
“坐吧。”我保存好文档,顺手关掉电脑屏幕,准备听听她这次要说什么。
杨雅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平板电脑,然后将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管理人员综合评估表,我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陈总,您在公司工作多少年了?”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短暂沉默。
“十四年。”我如实回答,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十四年,确实是很长的一段时光了。”她点点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着,“是这样的,公司现在正处于关键的战略转型期,人力资源部对管理层做了一次全面的综合评估。
经过多方面考量,我们发现您的管理风格怎么说呢,可能不太适应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想看看她还能编排出什么理由来。
“您今年四十岁,技术总监这个位置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是常态。
而且投资方那边明确希望管理团队更年轻化、更有冲劲,这样才能更好地适应互联网行业的快节奏发展。”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公事公办,“所以人力资源部的建议是,给您六个月的交接期,让您好好培养接班人。
补偿方案我们按N+5来算,以您的工龄和职级,大概能拿到三百三十万左右。”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谁的决定?”我沉声问道。
“是人力资源部和几位董事共同商议后的决定。”杨雅茹回答得滴水不漏,“当然,最终还是要经过董事会表决才能正式生效。
五天后的下午两点有个董事会,会专门讨论这个议题。”
“赵总知道这件事吗?”我继续追问,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杨雅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赵总最近在欧陆谈融资事宜,这种人事调整的事情,按照公司流程,不需要他亲自过问。
等董事会表决通过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向他正式汇报。”
我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冷笑一声:“所以你们是打算先斩后奏,等木已成舟再让他知情?”
“陈总,您误会了。”杨雅茹迅速合上平板,语气带着一丝辩解,“这不是针对您个人,完全是公司发展的需要。
您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应该能理解公司的难处。
现在市场环境这么严峻,公司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出去。”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冰块。
杨雅茹脸色一僵,没想到我会突然下逐客令,她愣了好几秒才站起来收拾平板:“陈总,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
但这是大势所趋,希望您能理性对待,体面地离开。
五天后的董事会,希望您能做好心理准备。”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我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嗡声,还有我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四十岁,老了,该退了,不适应了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扎进我的心里。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些奖牌和证书上。
“2019年度最佳技术创新奖”“2021年行业技术突破贡献奖”“2023年优秀管理者”“2024年行业领军人物”每一块奖牌的背后,都是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晚,都是数不清的技术难关被攻克的痕迹。
十四年前,这间办公室还是一间毛坯房,墙面没刷,连空调都没有。
那时候只有我和赵海川两个人,一台旧电脑,一箱方便面,就在这里通宵达旦地写代码。
夏天热得像蒸笼,我们就光着膀子敲键盘,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键盘上,浸湿了按键。
冬天冷得像冰窖,我们就裹着赵海川父亲赵卫国送来的军大衣,手指冻得僵硬,却依然没有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
四个半月的时间,我们硬生生做出了第一版产品。
又花了四个半月,我们拿到了公司的第一个客户。
公司从最初的三个人,发展到三十人,再到三百人,最后到现在的三千五百人。
从最初的持续亏损,到逐渐实现盈利,从濒临破产的边缘,到如今年营收二十五亿的规模。
我陪着赵海川走过了每一个艰难的时刻,见证了公司的每一步成长。
可现在,我却成了要被公司清理的“老人”。
我拿出手机,翻到赵海川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
如果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那就意味着,有人在背着他暗中布局。
如果他知道我不敢再往下想,心里一阵发紧。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研发中心经理小周打来的。
“陈总,刚才杨总监是不是来找过您?”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担忧。
“嗯。”我应了一声。
“她是不是找您谈离职的事?”小周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陈总,这两天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要裁掉一批老员工,您的名字也在那份传闻的名单上。
我还听说HR部门有人私下抱怨,说这个计划对您太狠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从哪听来的这些?”
“是HR部门的一个小姑娘偷偷跟我说的,她觉得您对公司贡献这么大,这么做太不公平了。”小周顿了顿,语气急切,“陈总,您真的要走吗?如果您走了,我们这些跟着您干的人可怎么办啊?”
我沉默了几秒,安抚道:“先别多想,好好干活,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就行。”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仔细查看了最近三个月的人事变动记录。
产品总监江启明,四十岁,离职。
市场副总裁黄文博,四十三岁,离职。
财务经理刘淑芬,四十一岁,离职。
运营总监张建平,三十九岁,离职。
短短三个月时间,公司已经走了十七个三十五岁以上的老员工。
而接替他们职位的,清一色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
我关掉网页,脑子里一片混乱。
很明显,公司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显然是这盘棋里要被清理掉的那颗棋子。
02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妻子林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我进门,立刻放下书站起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晚饭也没吃吧?”
“公司有点事,加了会儿班。”我换好鞋,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林薇没再多问,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看你脸色这么难看,肯定是没好好吃饭。”
我接过碗,吃了几口,却觉得食之无味,完全没有胃口。
“到底出什么事了?”林薇坐在我对面,眼神里满是关切,“你从来不会这样,肯定是遇到麻烦了。”
我放下筷子,把下午杨雅茹找我谈话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林薇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怒气:“他们是不是疯了?你在公司干了十四年,是元老级的人物,公司能有今天的规模,你功不可没,怎么能说裁就裁?”
“表面上说是人事优化,还给了N+5的补偿,听起来好像挺体面的。”我苦笑着说道。
“体面个屁!”林薇把筷子一放,声音提高了几分,“海川知道这事吗?他怎么能允许别人这么对你?”
“不清楚。”我摇了摇头,“杨雅茹说他在欧陆谈融资,不需要过问这种小事。”
“小事?”林薇冷笑一声,“裁掉技术总监这么大的事,在他们眼里竟然是小事?那什么事才算大事?”
“薇薇,我也搞不明白。”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两年,公司确实变了很多。
自从B轮融资后,投资人进来了不少人,公司的决策权好像越来越不在我们这些创始人手里了。”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进了书房。
几分钟后,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了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疑惑地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文件,还有一叠老照片。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创始股东协议书》。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这是十四年前,我和赵海川创业时签订的那份协议,没想到林薇还一直留着。
“你怎么还保存着这个?”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前两天整理书房,翻照片册的时候发现的,这份协议夹在我们创业时的合照后面。”林薇坐在我旁边,指着协议说道,“你还记得当年签了什么条款吗?”
我摇了摇头:“太久了,具体的细节都记不太清了。”
“那你好好看看。”林薇翻开协议,指着其中一页的内容,“你看这里。”
我低头仔细看去,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泛黄,但依然清晰可辨:
甲方:赵海川,现金入股二百四十万,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八。
乙方:陈景行,技术入股,持股比例百分之十六。
丙方:赵卫国,现金入股八十万,持股比例百分之六。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百分之十六?
我竟然还持有公司百分之十六的股份?
“你再往下看。”林薇又翻了一页,指着一段密密麻麻的小字,“第八条,反稀释保护条款:公司每次融资,如核心创始人股份被稀释超过初始持股比例的百分之二十,公司应从员工股权池中补足,确保核心创始人持股比例不低于初始比例的百分之九十。”
我盯着这段文字,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向林薇。
“意思就是,不管公司融了多少轮资,你的股份最低也要保持在百分之十四点四以上。”林薇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而且根据这条款的具体描述,如果员工股权池充足,公司应该尽量维持你的初始持股比例。”
她翻到协议的最后几页,那里附着历年的股权变更记录。
A轮融资后,我的股份从百分之十六稀释到百分之十二点五。
B轮融资后,从百分之十二点五稀释到百分之十点八。
但在B轮融资的变更记录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根据反稀释条款,股权调整至百分之十六。
下面是赵海川的签名,还有公司的公章。
日期是去年的五月十八日。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薇薇,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持有公司百分之十六的股份?”我再次确认道。
“应该是的。”林薇肯定地点点头,“而且这是在工商局注册过的,受法律保护的。”
“可是我这些年从来没关注过股份的事”我有些失神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太傻了!”林薇轻轻拍了我一下,“你只知道埋头搞技术研发,从来不管公司的财务、股权这些事情,连股东会都很少参加,每年就知道等着分红到账。”
她说的没错。
这些年,我确实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技术研发和团队管理上,对于公司的股权结构、财务状况这些,从来都没有主动去了解过。
每年股东分红到账,我看到数字还不错,就没再深究过。
“薇薇,百分之十六的股份,现在值多少钱?”我有些急切地问道。
林薇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相关信息:“公司去年B轮融资后,投后估值是五十二亿。”
她在计算器上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八点三二亿。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八点三二亿。
这个数字大到让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所以,他们不是在辞退一个普通的技术总监。”林薇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他们是想赶走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想吞下你手里这价值八点三二亿的股份。”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我真的持有公司百分之十六的股份,那我就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赵海川持股百分之三十八,我百分之十六,其他股东和投资人加起来百分之四十六。
为什么杨雅茹敢这么直接地约谈我,提出裁员?
为什么她说“不需要赵总过问”?
董事会里,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我的股东身份?
赵海川知道吗?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阻止这件事?
如果他不知道,那就说明,有人在故意隐瞒我的股东身份,想把我从公司彻底清理出去。
“景行,你打算怎么办?”林薇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我抬起头,看着她:“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去找海川,把这件事跟他说清楚。”林薇语气肯定地说道,“你们俩是一起打拼过来的兄弟,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这么算计。”
“如果如果他其实知道这件事,却没有阻止呢?”我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不可能。”林薇摇了摇头,“我了解海川,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
“薇薇,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我站起身,“明天我去工商局,查一下公司的股权登记信息,确认我到底有多少股份。”
“嗯,应该去确认一下,这样心里也有底。”林薇也站起来,“如果真的是百分之十六,那他们就不是在辞退你,而是在侵犯你的股东权益,我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想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杨雅茹谈话时的表情、公司里的传闻、股权协议上的条款
杨雅茹约谈我的时候,表现得太过自信,好像吃定了我一定会接受他们的条件。
她说“不需要赵总过问”,是真的不需要,还是故意瞒着赵海川?
五天后的董事会,到底是一场常规会议,还是一个针对我的陷阱?
凌晨三点十五分,我翻身坐起来,打开电脑。
我登录公司内网,仔细查看了最近一年的董事会会议纪要。
翻到去年十二月的一份纪要时,我看到了一个让我心头一紧的议题:《关于优化公司股权结构,推动境外上市的提案》。
03
会议内容显示,投资方提出,公司计划在二零二六年下半年启动境外上市,为了顺利通过审核,需要优化股权结构,清理“不活跃股东”。
所谓“不活跃股东”,指的是那些长期不参与公司经营决策,只领取分红的股东。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份附件。
《建议优先处理的股东名单》。
第一个名字,赫然就是我:陈景行,持股百分之十六,担任技术总监,建议通过职务调整方式,引导其退出或稀释股权。
我的手握紧了鼠标,指节都有些发白。
原来如此。
他们要赶我走,不是因为我能力不行,也不是因为我年龄大。
而是因为我手里的百分之十六股权,成了他们推动公司上市的障碍。
一旦公司成功在境外上市,我这百分之十六的股份,按照互联网公司的市盈率,价值至少会翻三到五倍。
到时候,我的股份价值可能高达二十五到四十亿。
投资人不想让我分走这块巨大的蛋糕。
所以,他们要在上市前把我踢出去。
我继续翻看会议纪要,想找到当天的表决记录。
但纪要里只写着:经过讨论,该提案获得通过,具体执行方案由人力资源部制定。
没有表决记录,没有反对意见,也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心里五味杂陈。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我在董事会上投同意票,接受被裁,会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公司。
我开车直奔市工商局,申请查询公司的股权登记信息。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陈先生,您最近是不是查询过一次股权信息?”
我心里一愣,连忙问道:“没有啊,我这是第一次来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系统显示,二十天前有人匿名查询过您在这家公司的持股情况。”工作人员解释道,然后打印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您要的股权登记信息。”
我接过文件,心脏狂跳不止。
有人匿名查询我的股权信息,看来他们早就开始调查我了,这个局布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我低头看向文件上的股东名单,上面清晰地写着:
股东姓名:陈景行
持股比例:百分之十六
持股数量:一千六百万股
最后变更日期:去年五月十八日
是真的。
我真的持有公司百分之十六的股份。
而且这个持股比例,在所有股东中排名第二,仅次于董事长赵海川的百分之三十八。
我拿着这份文件,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我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我是第二大股东,那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任何涉及我股东权益的决议,都必须经过我本人同意。
辞退我,就意味着剥夺我作为技术总监的经营管理权,这属于重大股东权益变更。
如果他们处理不当,就构成了侵犯我的股东权利。
但是,如果我在董事会上主动投同意票呢?
那就意味着,我自愿放弃技术总监的职务,接受公司的辞退决议。
而按照公司章程,被辞退的创始股东,公司应该怎么处理他的股权?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高律师,是我,陈景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专业的声音:“陈先生,好久不见,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高磊,资深商业律师,专门处理股权纠纷案件,是林薇的大学同学,之前公司的一些法律事务也都是找他处理的。
“高律师,我想咨询一个问题。”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一个公司的创始股东被公司辞退,公司应该怎么处理他的股权?”
“这个要看公司章程的具体规定。”高磊说道,“一般来说,有三种处理方式:第一,保留股权,只是进行职务调整;第二,按市场价回购股权;第三,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或公司。”
“如果章程里明确规定必须回购呢?”我追问道。
“那就必须按照章程执行,公司不能单方面拒绝。”高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陈先生,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可能要被公司辞退了。”我如实说道。
“什么?”高磊明显有些惊讶,“您在公司的地位这么重要,怎么会被辞退?”
“一言难尽。”我叹了口气,“高律师,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我们公司章程里,关于股权回购是怎么规定的?”
“您把公司章程发我邮箱,我现在就帮您看。”
挂断电话,我打开手机,从云盘里翻出公司章程,发给了高磊。
二十分钟后,高磊的电话打了回来。
“陈先生,我看过了,你们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持股超过百分之十的创始股东,如因公司决议被免职或辞退,公司应在六个月内,按最近一次融资估值的市场价格,回购该股东的全部或部分股权。”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也就是说,如果我被辞退,公司必须回购我的股权?”
“对,这是公司章程明确规定的,具有法律效力。”高磊很肯定地说道,“而且必须按市场价,也就是最近一次B轮融资的估值来算。
您持股百分之十六,按五十二亿估值计算,公司需要支付您八点三二亿的股权回购款。”
“公司账上有这么多现金吗?”我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一般来说,未上市的公司很难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高磊顿了顿,“陈先生,如果公司真的要辞退您,您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我说,“高律师,如果我主动在董事会上投同意票,接受辞退,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您这招很高明。”高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如果您主动投同意票,就等于公司的辞退决议是经过您本人同意的,程序上完全无可挑剔。
但同时,这也会触发章程里的股权回购条款。
公司必须按照章程规定,拿钱回购您的股权,否则就是违反公司章程,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如果公司拿不出这么多钱呢?”
“那就有意思了。”高磊笑了笑,“拿不出钱,公司就只能跟您谈判。
要么撤销辞退决议,让您继续留任;要么分期付款;要么进行股权置换;要么给出其他补偿方案。
无论哪种方式,主动权都掌握在您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我明白了,谢谢高律师。”
“陈先生,如果需要法律支持,随时联系我,我会帮您维护合法权益。”
挂断电话,我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型。
既然他们处心积虑要赶我走,那我就顺水推舟,投下同意票。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这一票“同意”,会给公司带来八点三二亿的资金缺口。
到时候,看他们怎么收场。
04
下午,我回到了公司。
走进研发中心办公区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同事们看到我,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欲言又止。
看来,公司要裁我的消息,已经在公司里传开了。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
现在,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赵海川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打开公司内部通讯系统,查看赵海川的行程安排。
显示他五天前飞往欧陆伦敦,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回国,预计晚上十点到达。
也就是说,明天下午两点的董事会,他刚好能参加。
我又查看了他最近一周的邮件往来记录作为技术总监,我有权限查看公司高层的部分工作邮件。
翻到七天前的一封邮件时,我停了下来。
发件人是投资方董事王浩宇,收件人是赵海川、杨雅茹、财务总监张海涛。
邮件主题:关于管理层优化方案的最终确认。
我点开邮件,内容只有简单一句话:“按照既定计划执行,避免节外生枝。”
下面有三个人的回复。
杨雅茹:“明白,已经约谈完毕,等待董事会表决。”
张海涛:“财务补偿方案已准备好,随时可以执行。”
但赵海川的回复栏是空的,他没有回复这封邮件。
我继续往前翻,想找到这个“既定计划”的具体内容。
终于,在十八天前的一封邮件里,我看到了完整的方案。
那是投资方发给几位核心董事的一份内部文件:《关于优化股权结构,清理不活跃股东的执行方案》。
文件里详细列出了要清理的股东名单,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我。
执行方案写得非常清楚:
“第一步,由HR部门约谈陈景行,以不适应公司发展方向为由,提出职务调整及离职建议。”
“第二步,在董事会上进行表决,确保获得过半数支持票。”
“第三步,给予N+5的经济补偿,引导其主动离职。”
“第四步,离职后,公司不主动提出回购股权,除非陈景行主动要求。”
“第五步,如陈景行要求回购股权,则以公司现金流困难为由,拖延时间,压低回购价格。”
“第六步,最终目标是以不超过估值百分之五十的价格回购股权,或通过股权置换等方式,降低回购成本。”
我看完这份文件,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原来,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算准了我会反抗,会要求回购股权,甚至算准了公司没有足够的现金支付回购款,最后我只能无奈妥协,接受低价回购。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会主动投同意票。
我继续翻看邮件,想找到赵海川对这份方案的态度。
终于,在一份回复邮件里,我看到了他的表态。
那是十八天前,王浩宇发送这份方案后,赵海川很快回复了一句话:“老陈的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他跟了我十四年,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不能这么对他。”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了。
原来,他是知道这件事的。
而且,他是反对的。
可是,他的反对有用吗?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王浩宇的回复:
“赵总,这是资本市场的规则,容不得感情用事。
公司要上市,就必须优化股权结构。
陈景行持股百分之十六,如果不清理,上市后他将获得巨额财富,这对其他股东来说是不公平的。
而且,他这些年为公司的贡献,已经通过每年的分红得到了充分回报。
这次的补偿方案也很优厚,N+5加起来近三百三十万,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之后,赵海川就没有再回复过邮件。
我关掉邮件页面,坐在椅子上,感觉心里堵得慌。
原来,在资本的眼里,十四年的并肩作战、十四年的默默付出,只值三百三十万。
而我手里百分之十六的股权,价值八点三二亿,他们却想以不到一半的价格拿走。
更可笑的是,他们还觉得这是“对其他股东公平”。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薇薇,我查清楚了。”
“怎么样?股权是真的吗?”林薇急切地问道。
“是真的,我确实持股百分之十六,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我深吸一口气,“而且,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被辞退的创始股东,公司必须按市场价回购股权。”
“那你打算怎么办?明天的董事会,你真的要投同意票吗?”
“确定。”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他们想赶我走,那我就如他们所愿。但同时,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算计付出代价。”
“八点三二亿,他们拿得出来吗?”林薇有些担心。
“肯定拿不出来。”我冷笑一声,“所以接下来,就要看他们怎么跟我谈了。”
05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立刻离开公司。
我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明天董事会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如果赵海川真的投反对票,那会怎么样?
如果其他董事都投同意票,只有他一个人反对,决议依然可以通过。
但如果他也投同意票呢?
我不敢往下想。
晚上八点多,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杨雅茹站在走廊里,似乎在等人。
看到我出来,她快步走了过来。
“陈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她的语气比下午客气了很多。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那里没有其他人。
“陈总,我想跟您道个歉。”杨雅茹开口就说,“下午的事情,我态度不太好,是我不对。”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杨雅茹叹了口气,“这个方案不是我定的,我只是执行者。
我知道您对公司贡献很大,也知道这样做对您不公平。
但是陈总,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想说什么?”我直接问道。
“我想说的是,明天的董事会,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杨雅茹压低声音,“投资方那边已经联系了所有董事,确保决议能够通过。
赵总虽然不同意,但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看着她的眼睛。
杨雅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觉得做人要有良心。
您对公司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不求您原谅我,只是希望您能提前知道真相,做好准备。”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个杨雅茹,到底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
我不知道。
但至少她的话印证了一件事:明天的董事会,确实是一个针对我的陷阱。
晚上九点五十分,我开车回到家。
林薇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怎么样?有收获吗?”她问道。
我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包括杨雅茹最后的那番话。
林薇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景行,你说这个杨雅茹,到底安的什么心?”她问道。
“我也搞不清楚。”我摇了摇头,“但不管她安的什么心,明天的董事会,我都已经决定了怎么走。”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林薇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景行,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轻轻握住我的手,“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董事会的场景。
凌晨两点多,我起来喝水,看到书房里还亮着灯。
走过去一看,林薇正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什么。
“怎么还不睡?”我走进去问道。
“我在查一些资料。”林薇转过头看着我,“景行,我觉得你应该提前联系一下其他股东。”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投资方已经联系了所有董事吗?”林薇说道,“那你就不能坐以待毙。
你应该主动联系一下那些中小股东,看看他们的态度。
如果有足够多的股东支持你,明天的董事会,也许还有转机。”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明天就开会了,现在联系也晚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薇坚持道,“至少你要知道,谁站在你这边,谁站在他们那边。”
我看着林薇,突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也许我真的应该试试。
我走到电脑前,打开公司的股东名册,开始一个一个地看那些中小股东的信息。
这些人里,有早期跟着我们一起创业的老员工,有后来加入的高管,也有一些外部投资人。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老张,是我,陈景行。”
电话那头,是公司早期员工张建国的声音:“陈总,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老张,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开门见山,“明天的董事会,你知道要讨论什么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总,我知道。”张建国的声音很低,“他们找过我,让我投同意票。”
“那你打算怎么投?”
又是一阵沉默。
“陈总,对不起。”张建国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他们给了我一些承诺,我我需要这笔钱。”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老张。不怪你。”
挂断电话,我看着林薇,苦笑了一下。
“怎么样?”林薇问道。
“他已经答应投同意票了。”我说道。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有放弃,继续拨打下一个电话。
一个接一个,我联系了十几个中小股东。
结果大同小异。
大部分人已经被投资方提前打过招呼,承诺会投同意票。
少数人没有明确表态,但语气里也透着犹豫和摇摆。
只有一个叫刘志远的老员工,在电话里明确表示:“陈总,你放心,我肯定投反对票。你是公司的元老,没有你就没有公司的今天。他们这么做,太不是东西了。”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很快,这股暖流就被现实浇灭了。
刘志远持股只有百分之零点八,他的反对票,改变不了大局。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无力。
“景行,别灰心。”林薇轻声说道,“至少你知道结果了,明天不至于太被动。”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凌晨四点,我回到卧室,躺下。
但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那十几个电话。
那些曾经和我一起打拼的同事,那些我一手带出来的下属,那些口口声声说“陈总您是我的恩人”的人
到了关键时候,全都站在了对立面。
这就是现实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的董事会,注定是一场硬仗。
06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起床。
洗漱完毕,吃完林薇做的早餐,我换上一身深灰色西装,准备出门。
“景行。”林薇叫住我。
我回过头。
她走过来,轻轻整理了一下我的领带,然后看着我的眼睛:“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我点点头,抱了抱她,然后转身出门。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陈总,是我。”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谁?”我问道。
“我是投资方派驻公司的财务专员,我叫王凯。”对方说道,“我只有一分钟时间,您听我说。
王浩宇的计划比您知道的更狠。第一步是清理您,第二步是联合其他小股东修改公司章程,取消反稀释条款,第三步是等您离职后,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申请法院冻结您的股权,迫您低价转让。
最终目的,是让远峰资本在上市前成为第一大股东,取代赵总。”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道。
“我偷听过他们的电话。”王凯的声音更低了,“我有录音,存在一个U盘里。今天晚上十点,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我给您。但现在您别联系我,他们有人在监视我。”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
远峰资本,就是王浩宇所在的那家投资机构。
取代赵海川,成为第一大股东
原来他们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我继续开车,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如果王凯说的是真的,那我手里的股权,就不只是他们要清理的对象,更是他们实现野心必须跨越的障碍。
难怪他们这么处心积虑要赶我走。
上午九点半,我到达公司。
走进研发中心,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
同事们看到我,都低着头快步走开,没有人敢和我说话。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
距离下午两点的董事会,还有四个半小时。
这四个半小时,是我在这间办公室最后的时间。
我环顾四周,看着墙上那些奖牌和证书,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十点多,小周敲门进来。
“陈总,我”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看着他。
“陈总,我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小周低着头,“他们找过我,让我在董事会上投同意票。我我答应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周跟了我五年,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从普通程序员,到研发中心经理,我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
现在,他也要在董事会上投我的反对票。
“陈总,我真的没办法。”小周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老婆刚怀孕,房贷还有三十年,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了,小周。”我拍拍他的肩膀,“不怪你。好好干,别多想。”
小周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我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现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我不能怪他们。
但我也不会原谅他们。
07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我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杨雅茹坐在角落里,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财务总监张海涛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看我。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人,应该是投资方派来的人。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马上开始了。”
林薇很快回复:“加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支持你。”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里。
一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赵海川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看到我,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老陈。”他低声说道。
“海川。”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王浩宇走了进来。
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看起来斯文儒雅,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算计。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应该是他的助手。
“各位,不好意思,来晚了。”王浩宇笑着打招呼,然后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两点零五分,会议正式开始。
赵海川作为董事长,主持会议。
“今天董事会的主要议题,是关于公司管理层优化方案的讨论和表决。”赵海川的声音有些低沉,“按照议程,先由人力资源部汇报方案内容。”
杨雅茹站起来,打开投影仪,开始汇报。
她讲的内容,和那天跟我说的差不多。
公司战略转型需要,管理层需要年轻化,部分老员工不适应公司发展方向等等。
PPT上还列出了我的绩效考核数据,近三年的评分确实有所下降。
但那是因为,这几年我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培养新人上,自己的产出自然减少了。
可这些,在汇报里只字未提。
杨雅茹汇报完毕,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海川看了看众人,然后说道:“现在,各位可以发表意见。”
王浩宇第一个开口。
“我支持这个方案。”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公司要上市,就必须优化管理层结构。陈总这些年为公司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但感情归感情,公司发展归公司发展。我们不能因为感情,就影响公司的未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补偿方案也很优厚。三百三十万,足够陈总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这是公司对老员工的尊重,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说完,他看向其他人。
张海涛第二个发言:“我同意王总的意见。财务角度来说,这个方案是合理的。”
然后是其他董事,一个一个表态。
大部分人都表示同意。
只有刘志远,那个持股百分之零点八的老员工,站起来说道:“我不同意。陈总是公司的元老,没有他就没有公司的今天。这么做,太让人寒心了。”
但他的话,很快就淹没在一片赞同声中。
最后,轮到赵海川。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赵海川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我不同意这个方案。”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王浩宇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赵总,您能说说理由吗?”他问道。
赵海川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老陈跟了我十四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一起从零开始,一起熬过最难的时光。公司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我我不能这样对他。”
王浩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赵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是公司发展的需要,不是针对个人。而且,方案已经经过了充分讨论,也得到了大多数董事的支持。您一个人反对,改变不了什么。”
赵海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浩宇转向众人:“现在,进行表决。同意优化方案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很快,会议桌上举起了一大片手。
我数了数,加上王浩宇和张海涛,一共九个人举手。
反对的,只有赵海川和刘志远两个人。
还有三个人弃权。
“九票同意,两票反对,三票弃权。”王浩宇宣布结果,“方案通过。”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赵海川脸色铁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浩宇看向我,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陈总,您对这个结果,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缓缓站起来,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王浩宇脸上。
“我有话要说。”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开口。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我同意这个方案。我接受被辞退。”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赵海川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王浩宇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掩饰住了。
“陈总,您”杨雅茹忍不住开口。
我抬手打断她,继续说道:“我不仅同意被辞退,而且,我要提醒各位一句。”
我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按照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持股超过百分之十的创始股东,如因公司决议被辞退,公司必须在六个月内,按最近一次融资估值,回购该股东的全部股权。”
我看着王浩宇,一字一句地说:“我持股百分之十六,按B轮五十二亿估值计算,公司需要支付我八点三二亿的股权回购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浩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张海涛脸色煞白,额头沁出冷汗。
那些举手同意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只有赵海川,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复杂的情绪。
我转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浩宇。
“王总,八点三二亿,希望公司能按时支付。”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会议室里一片混乱。
但我没有回头。
08
走出会议室,我沿着走廊慢慢走着。
经过研发中心的时候,我看到小周站在门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陈总,您”他欲言又止。
我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洒在办公桌上,洒在墙上那些奖牌和证书上。
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些私人用品,几本书,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水杯。
装进纸箱里,也不过半箱。
下午四点,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多同事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我。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转过身。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我看到小周突然跑过来,冲着我喊了一声:“陈总,保重!”
我点点头,冲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缓缓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十四年,就这样结束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有林薇打来的,有公司同事打来的,还有陌生号码。
我一个都没接。
回到家,林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我抱着纸箱下车,她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景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我拍拍她的背,“我没事。”
我们走进屋,我把纸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林薇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结果怎么样?”
我把董事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林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八点三二亿,他们拿得出来吗?”她问道。
“肯定拿不出来。”我摇摇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等他们来找我谈。”
林薇点点头,没有再问。
晚上九点半,我开车出门,前往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按照王凯说的,他会在那里等我。
便利店很小,只有几个货架,几张桌椅。
我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几个人。
我买了一杯咖啡,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
九点五十五分,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
他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环顾四周,然后径直朝我走过来。
“陈总?”他低声问道。
“是我。”
他在我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我偷录的几段通话录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王浩宇的,有张海涛的,还有一些其他人的。”
我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你为什么帮我?”我看着他的眼睛。
王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看不惯他们的做法。
我进公司才三个月,但我看得出,您是个好人。
他们这样对您,不公平。”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我说道。
“不用谢。”王凯站起来,“我得走了,他们查得很严。您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便利店里,看着手里的U盘,久久没有动。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薇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
“拿到了?”她问道。
我点点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数字:0519。
我看着这串数字,愣住了。
0519。
这是我和赵海川创业第一笔投资到账的日子。
十四年前的五月十九号,那笔钱到账的时候,我们俩在毛坯房里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我的手指颤抖着,双击了那个文件。
输入密码。
文件开始播放。
第一句话,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