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幸存者讲述西班牙10个月内第二起致命列车事故细节

乘客描述事故后车厢内满是重伤者，事故已造成至少68人死亡

周三上午快到9点时，何塞马尔·梅迪纳醒来，发现自己腾空飞起，在从马德里开往塞维利亚的高速列车车厢中猛烈翻滚。

“我记得自己在空中飞过，一边寻找我的女友，她也在空中飞出去，”37岁的梅迪纳说。他是来自秘鲁北部城市奇克拉约的游客。

落地后，他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和女友维托里娅·马亚有多幸运。

“我看到有人被割伤，有人浑身是血，有人缺了肢体，我还看到一个人胸部以下什么都没有了，”梅迪纳说。“我看到有人头部被压碎，有人手臂被撕裂。”

这名秘鲁人站在那里，讲述周三这起致命铁路事故的细节。事故造成至少68人死亡，另有数十人受伤。他穿着一件浅棕色T恤，上面沾着一名他帮忙转移到安全地带的年轻美国男子的血。

梅迪纳和马亚当时乘坐的是国营Renfe列车第七节车厢。这列车在同一线路上从首都开往西班牙南部时，撞上了私营公司Iryo运营的一列车的尾部。如果他们再靠前一些，很可能就会成为事故遇难者。

即便如此，这对情侣还是爬出列车，在等待医护人员和国民警卫队人员赶到事故现场时帮助伤者。事故发生在卡斯蒂利亚-拉曼恰自治区中部小镇乌尔达附近、托莱多市附近的葡萄园和橄榄园之间。

事故发生数小时内，乌尔达就变成了紧张的应急响应中心，当地一个体育中心被临时用作轻伤者的分诊点。来自卡斯蒂利亚-拉曼恰和邻近马德里的应急车辆、面包车和卡车挤满了街道。

弗雷德里希和阿拉贝拉·巴里莱亚夫妇来自菲律宾，现居迪拜。他们当时在Iryo列车上，弗雷德里希被撞击抛了出去。

“有个家伙在喊：‘出去！出去！另一列火车可能会撞上来！’”弗雷德里希说。“我们看到所有人也都在下车。很多人头部受伤，浑身是血。我们尽可能远离列车。”

最终，大巴车赶到，将轻伤幸存者送往乌尔达——尽管巴里莱亚夫妇说，他们当时太震惊、太混乱，根本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阿拉贝拉说。“我们坐的桌子在撞击中直接消失了。我觉得我们像捡了第二条命。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非常感激。”

在这对夫妇周围，人们在街上耐心排队，等待登上大巴。他们穿着破损、沾满血迹的衣服，有些人头上还缠着绷带，目光呆滞、茫然不解。西班牙或许正处于哀悼之中，正如首相佩德罗·桑切斯在访问乌尔达时所说，但许多在西班牙不到一年内第二起致命铁路事故中侥幸生还的人，仍深陷震惊，尚未开始哀悼。

阿塔·耶尔卡亚是来自土耳其的年轻游客，通常在西班牙旅行时坐大巴。但周三，他决定试试Iryo。他睡意朦胧，以为列车已经停靠车站，于是关掉平板电脑，拉起兜帽准备小睡。上午8点53分，他感觉到后来才知道是Renfe列车撞上他身后车厢的冲击。

“我被一下撞击惊醒，头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他说，“我看向旁边一对老年夫妇，看到那位女士眉毛上有一道伤口。那时我知道出大事了。”

当他望向窗外时，看到他身后的车厢——第5节车厢——已经脱轨，许多人死伤。

“每个人都很震惊，但我试着帮助其他人下车，”他说。“我来自土耳其，经历过2023年那里的地震，所以我保持冷静，努力思考该怎么做、怎么出去。直到我下车看到一些死者，我才真正受到冲击。我觉得每个人都很震惊；震惊到甚至无法恐慌或尖叫。”

周三的灾难唤起人们对1月阿达穆兹铁路事故的记忆，那起事故造成46人死亡。又一次，一个小镇发现自己处于全国性灾难的中心；又一次，当地民众行动起来帮忙，把食物和水送到一个大厅，那里已被设为寻找亲属者的中心。

但正如阿达穆兹事故后也发生的那样，眼下展现出的团结和善意，很可能在未来数小时内转为愤怒，因为人们要求答案：欧洲最现代化、最广泛的高铁网络之一，为何会在短短10个月内发生两起致命事故，共造成至少114人死亡。距离提前大选仅剩一个月，许多选民可能用选票表达对又一场铁路灾难的愤怒。导致事故的“无法解释的情况”——西班牙交通大臣如此称呼——需要尽可能迅速、彻底地得到解释。

尽管一切都在匆忙行动和团结一致中展开，仍有一种令人作呕的似曾相识感。乌尔达一名女子整个上午都在从事故现场开车送人到镇上，她几乎找不到词语来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这种事最好别看到，”她说——“这种事最好别看到”。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