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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汉宣帝死后,西汉衰亡的如此之快?

有个网友这样回答的:

我们来仔细探讨下:

我们聊起西汉,都觉得汉武帝时期是最风光的。往北把匈奴打退到漠北,往西打通了西域商路,疆域拓了一大圈,算得上是数得着的雄主。


可奇怪的是,汉武帝去世之后,王朝的鼎盛势头并没有延续太久。虽说中间有昭宣两代近四十年的安稳日子,可汉宣帝一死,王朝就像顺着陡坡往下滑,没出半个世纪,朝政就彻底落到了外戚手里,最后被王莽一步步夺走政权。偌大一个大一统王朝,从顶峰滑落的速度,快得超出常人预料。


不少人把这事全怪在后来的皇帝身上,说汉元帝性子软,汉成帝贪美色,汉哀帝行事荒唐,一代比一代不成器。听着符合直觉,可仔细想下,一个传承了上百年的王朝,家底那么厚,总不能换了几个平庸皇帝,就垮得这么干脆吧。


顺着历史脉络往下捋就能发现,西汉衰亡快的根子,早在汉武帝掌权的时候就埋下了。他亲手搭起来的那套朝廷运行的法子,天生就离不了强人掌舵。


他活着的时候手腕硬,能镇住所有场面,他一死,这套规矩没了能镇住场的主心骨,之前被强压下去的所有矛盾,都会顺着权力的缝隙一股脑冒出来,拦都拦不住。


汉武帝在位五十多年,做的最核心的一件事,就是把天下的权力和财富,源源不断往中央、往皇帝自己手里收。


西汉初年,朝廷管得松,地方上有诸侯王,民间有富商大贾,还有地方豪强,各方各有各的势力,皇帝不能说一不二。到了汉武帝手里,他一步步把这些分散的权力全收了上来。


政治上,他抬举身边的内朝官员,把原来丞相手里的决策权慢慢挪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原来朝廷议事,丞相领着百官拿主意,皇帝最后点头就行。


汉武帝改成让自己信任的近臣在宫里先把方案定好,再交给外面的官员去执行。这么一来,权力就牢牢攥在了皇帝身边。


对地方的诸侯王,他用推恩令,把大诸侯国拆成一个个小侯国,越拆越碎,到最后大多和普通县城规模相仿,根本没实力跟朝廷叫板。


经济上更明显。打匈奴要花很多钱,国库不够用,汉武帝就把盐、铁这些刚需生意,全收归官府专营。私人不许煮盐、不许铸铁,敢私自做的就要重罚。酒类专卖只短暂推行十几年,盐铁垄断则长期保留,成为朝廷稳定财源。


他还推行算缗告缗,让有钱人自己申报财产交税,谁敢瞒报,别人告发了,财产就分一半给告发的人。这么几下下来,民间的大商人基本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天下的财富大头,都流进了朝廷的府库。


对地方上的豪强世家,汉武帝也没手软。他重用酷吏,哪里的豪强横行霸道,就派酷吏过去,连抓带杀,毫不留情。他还强迫各地的富户豪强迁到关中,放在天子脚下看着,免得他们在地方上坐大,欺压百姓,也免得他们积攒势力跟朝廷抗衡。


这套法子运行起来效果很直接。朝廷手里有钱、有兵、有人,想做什么都能调动足够的力量。打匈奴、修水利、开疆土,都能推得动。可这套法子有个最致命的地方,它全靠皇帝本人撑着。


所有权力都往上收,所有决策都要最高层拍板,中间的官员只负责执行,没有多少自主回旋的余地。皇帝精明强干,能明辨是非,能管住手下的人,这套体系就能高效运转。一旦皇帝能力不够,或者心思不在朝政上,权力立刻就会跑偏。


听到这儿可能有人会说,照这么讲,汉武帝之后的昭宣中兴怎么解释?那几十年百姓安居乐业,国力也恢复了,不也好好的吗?


这恰恰能印证这套体系的特点。汉昭帝继位的时候年纪小,由霍光辅政。霍光是跟着汉武帝几十年的老臣,亲眼见过这套体系怎么运行,也有汉武帝留下的遗命撑腰,威望足够,手段也稳。


他相当于替年幼的皇帝把住了权力的核心,延续了汉武帝定下的规矩,同时把过于严苛的地方调整得宽松一些,让老百姓缓口气。到了汉宣帝更是如此,他从小在民间长大,知道官场的猫腻,也清楚老百姓的难处。


登基之后他一步步收回权力,把霍家的势力清理干净,自己牢牢握着朝政大权,整肃吏治,减轻赋税,等于又出了一个能驾驭这套体系的强主。


换句话说,昭宣中兴不是体系本身能自我修复,是又遇上了能镇住场子的人。这套体系从来就没有自动平稳运行的能力,它永远需要一个足够强硬的核心。核心够强,就是盛世,核心弱了,乱子马上就来。


汉武帝时期被压下去的矛盾,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强力按住了。昭宣两代的稳定,只是暂时维持住了压制的力度,没有从根上解决问题。


汉宣帝去世之后,汉元帝继位,情况立刻就变了。汉元帝从小读儒家经书,性子偏柔,待人宽厚,不喜欢用强硬的手段约束臣下。他一接手,原来绷得紧紧的权力弦,一下子就松了。皇帝不愿意抓权,权力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落到皇帝身边最容易接触到的人手里。要么是后宫的外戚,要么是宫里的宦官,要么是皇帝宠信的近臣。


原来汉武帝设立内朝,是为了让自己办事更方便,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到了汉元帝这里,皇帝体弱,对繁杂政务倦怠,内朝的权力就慢慢落到了宦官手里。他们借着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打压跟自己作对的大臣。


朝廷里的官员想办事,先得讨好宫里掌权的宦官,不然政令根本推行不下去。外戚也是一样,皇后的家人借着皇帝的信任,安插亲信,占据高位,慢慢把朝廷的要害职位都换成自己人。


更麻烦的是财政系统的变质。汉武帝搞盐铁官营,本来是为了给朝廷筹措军费,钱收上来要用到国家大事上。那时候皇帝盯着,酷吏查着,没人敢太过分。


到了后来,掌权的人换了,管盐铁的官员要么是外戚安排的亲信,要么是巴结宦官上来的人,他们根本不操心朝廷收入够不够,只想着往自己家里捞钱。官府造的铁器越来越粗制滥造,镰刀割不动草,农具容易坏,价格还卖得贵。


老百姓花了钱买不到能用的东西,又不能私下自由交易,只能硬着头皮吃亏。盐价也越涨越高,穷人吃不起盐,日子过得越来越难。朝廷的收入没见涨多少,中间经手的人倒是一个个富得流油。


钱不够用了,朝廷就只能往老百姓身上加赋税。赋税重了,种地的百姓扛不住,就只能把土地卖给地方上的豪强,自己去当佃户,甚至变成流民。


汉武帝活着的时候,最提防的就是地方豪强兼并土地。他用酷吏、用迁豪强的法子,死死压着这股势头。那时候谁敢明目张胆吞并百姓土地,轻则抄家,重则丢命。


可朝廷中央一乱,对地方的管束力就直线下降。地方上的豪强看准了机会,开始疯狂吞并土地。他们跟地方官勾结在一起,你给我行方便,我给你送好处,土地越攒越多,依附他们的农户也越来越多。


这些被豪强占去的土地,很多都会想方设法逃税。朝廷能收税的户口越来越少,财政就更紧张,只能再给剩下的百姓加税。百姓交不起税,就只能再卖地投奔豪强。


这么一来二去,形成了恶性循环。朝廷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豪强手里的地和人越来越多。社会财富慢慢从朝廷手里,流到了大大小小的权贵和豪强手里。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不是土地兼并突然才出现,是汉武帝那几十年,一直用强力压着这股趋势。就像用手按住了一根弹簧,按的时候看着平整,手一松,弹簧立刻就弹了回来,甚至比原来弹得更高。几十年积累的欲望,一旦没了约束,爆发出来的速度,比慢慢滋生要快得多。


再往后的皇帝,一个比一个短命,换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汉成帝在位时外戚王氏一家独大,汉哀帝上台又想扶持另一批亲信任用,折腾来折腾去,朝廷的核心权力层从来没安稳过。今天这家掌权,明天那家上台,政策朝令夕改,下面的官员摸不准风向,要么忙着站队,要么忙着捞钱,没人真的操心百姓死活,也没人顾得上修补朝廷的漏洞。


很多人疑惑,西汉好歹是个大王朝,怎么衰亡得这么快,连个像样的挣扎都没有。这其实还是汉武帝留下的体系带来的结果。这套体系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了中央,把地方的势力削得干干净净。


诸侯王没有治理民众、调动兵马的权限,地方郡守手里没有独立武装,民间曾经能抗衡官府的富户群体,也被收拾得没了底气。整个天下就像一棵大树,所有养分都供着树干和树冠,树根和侧枝都被剪得干干净净。


树干结实的时候,大树看着枝繁叶茂,无比挺拔。可一旦树干从里面烂了,整棵树缺少能够独立支撑的分支力量,倾覆起来格外迅速。周朝分封的时候,周天子力量衰弱,下面还有各路诸侯,各有各的地盘和兵马,天下乱归乱,总还有人出来撑着。


可到了西汉末年,没有封国宗室能够拉起跨区域大军对抗中央。王莽代汉期间,虽有零星起兵反抗的人,起事规模有限,很快就被平定,没能形成持续制衡的力量。多数地方势力习惯于等候中央指令,中枢的主人更换,多数人只能被动接受。


这么看下来,西汉的快速衰亡,真不能全怪后来的几个皇帝没本事。汉武帝确实是不世出的雄主,他靠自己的能力和手腕,把王朝推到了顶峰。可他打造的这套强集权体系,是完全依附于强人存在的。


他只想着自己在世的时候把所有大事都办完,没考虑过后代子孙没有他这份能力的时候,这套体系该怎么运行。


他把地方的权力收得太干净,把社会的弹性压得太死,把所有矛盾都用强力按住。他活着的时候,一切都看着井井有条,可他一死,所有被压住的东西都会反弹。权力越集中,核心出问题的时候,动荡扩散得就越快;压得越狠,反弹起来力道就越足。


看历史不能只盯着一个人有多厉害,还要看清厉害背后藏着的代价。一个王朝想要走得长远,不能只靠一两个强人撑着。真正能长久的规矩,是普通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也能让天下平稳运转,而不是离了强人就全盘失控。


做人做事也是一样,不能总想着自己一手包办所有事,把路走得太满,把权握得太死,自己在的时候一切都好,一旦抽身,后面的人接不住,之前攒下的家底,败起来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