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产队大集体时期,农闲了,生产队会请说书先生来唱书。
有的地方一个生产队就是一个小村庄。我们庄子大,是由4个生产队组成的。一个生产队的庄子一般不会请人来唱书,因为一部书唱不完。要想把一部书唱完,可能需要两、三晚,花粮食多。我们庄子不一样,请人唱书的时候,4个生产队一起请,连续唱几个晚上,能唱一、两部书。
唱书的内容有现代的,更多的是古代的。现代的有《野火春风斗古城》《林海雪原》等,古代的有《隋唐英雄传》《三侠五义》《岳飞传》《杨家将》《封神演义》等。
我们小孩子也喜欢听唱书,不过听着听着就困了,只能回家睡觉,很难完整听完一部书。大人因为是农闲,第二天生产队一般不上工,等唱书人唱完一晚上的内容,才回家休息。
在我们庄上唱书的,我记得是坐着一条长板凳,前边摆着一个小方凳。方凳上放着一个小鼓,一块惊堂木。唱书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镗锣。一锣、一鼓、一木,三件套。惊堂木一敲,小镗锣一响,说书人就开场了。
唱书人有说有唱,唱的时候敲鼓,说的时候敲锣。有时候,说一句话,敲一下鼓。唱的时候,小鼓是有节奏地敲。左手敲锣,右手打鼓。锣、鼓两件打击乐器互相搭配,说、唱相间。说书人技艺在说唱节奏、音量高低、口技运用中得到尽情展现,把听众听得如醉如痴。有时听众鸦雀无声,有时又会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唱书学名叫鼓锣,也叫淮海锣鼓,亦称淮海鼓书,是一门古老的说唱艺术。明末清初形成,后广泛流传于像沭阳、东海、灌云、灌南一带。
以前有句俗话,“手艺不如口艺”。唱书人靠嘴吃饭,唱好一部书,走遍乡村都能吃到饭。
我们庄上也有人学唱书。
最早学唱书的是浦大哥,后来学唱书的有卜大东、小五雨等。那时候,我们哪里没通上电,电影、电视不普及,这种民间演出还是深受老百姓喜欢的。学的人多了,庄上小镗锣经常响“一闹吵”(方面,杂乱无章的响声),学唱书成了当时的时尚。
浦大哥年轻时候是个能干人。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说话声音多远就能听到。在生产队苦的是一等工分。家里家外是一把好手。地里能干活,家中能织席。庄上人送外号“大能”。
那时候,龙王荡地区“扒箩织席”是家家重要的副业。一般劳动力白天在生产队苦工分,晚上到家还点着煤油灯织席子。
蒲大哥家也织席子。有一次,家中芦苇用完了,要到东陬山去买芦苇(我们叫柴)。已经下傍晚了,他借了董小爷家小平车,要去买柴。邻居劝他,天晚了,明天再去。他说没事,天黑就到家。
蒲大哥带了他最小的弟弟去东陬山买柴。路上不是走的,是拉着小平车跑的。等到东陬山买好柴,装上平车,天还没有完全黑。
回来的路上还是跑,蒲大哥力气很大,不知疲倦。到了南兴后边,从善后河大堆下来的时候,出事了。
大堆高,坡陡,没刹住车,把腿压骨折了。
那个时候,农村医院接骨技术不行,治好后,骨折的那条腿“不入和杠“(方言,走路不自然),留下终身残疾。
腿受伤,蒲大哥在生产队干活工分苦不过人家。就想办法,拜了同兴龙王口刘师傅学唱书。龙王口刘家祖传唱书,出了不少唱书的名家。龙王荡地区很多唱书的艺人都是龙王口刘家的徒弟。
蒲大哥学唱书非常认真,刘师傅也真心喜欢他,倾囊相授。
蒲大哥家就在学校边上,放学了,我们不回家,跑到他家听他唱书。他的床头边摆了厚厚的手抄的“书”,蒲大哥天天练习,勤奋学习。
也算是命运多舛。蒲大哥还没学出师,师傅出事了。师傅得了脑血栓,蒲大哥着急,忙前忙后,像照顾亲生父亲一样,服侍师傅。
师傅生病期间,他照顾的多。师傅说话耶耶啊啊的,别人听不懂,蒲大哥照顾时间长,他能听得懂。就是这种情况下,师傅还坚持传授他唱书内容,浦大哥记了几大本书。
蒲大哥因为有残疾,三十好几也没找到对象。那时候,农村男青年多、女青年少。好腿好脚的小伙子找对象都困难,不要说残疾人了。
师傅一家都感觉蒲大哥这个小伙子不错。不仅孝顺、仁义,还好学。就把最小的闺女嫁给了蒲大哥。浦大嫂长得漂亮,一表人才,“恶俊恶俊的”(方言,很漂亮),比蒲大哥小十几岁。庄上不少小伙子都羡慕蒲大哥。
后来蒲大哥一家搬去了新浦,做生意去了。据说生意做得非常不错,日子过得很红火。
后来,电影、黑白电视普及了。唱书的生意就没落了。有的唱书人头脑灵活,录磁带卖,赶上风口挣了一些钱。也有的唱书艺人到集市上去摆摊唱书,也能挣点生活费。
现在,已经不少年没看到唱书的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