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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地产 “砖头” 梦该醒了!中国需求退潮,大宗商品撑不住了?

房地产"砖头"梦真的该醒了吗?当中国需求退潮、通缩压力加剧,大宗商品还能否撑得住当前的价格?

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妨先走进国际大宗商品和贸易融资的专业视角,看看行业资深从业者如何拆解这一赛道的底层逻辑。关于大宗商品的分类,大宗商品有狭义和广义的定义。

广义定义基本包括硬商品和软商品。硬商品包括能源类,如石油、煤炭、天然气。石油也有不同品种。

煤炭可以分为动力煤和焦煤,热值、湿度、灰分、挥发分、含硫量都有各种不同,种类也不同。天然气比较特别,一般不太像其他大宗商品,因为运输问题,要么通过管道,要么建压缩站通过LNG船来运。

实际上天然气具有很强的区域性,价格也有非常强的区域性,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国际性价格。硬商品还包括有色金属,主力是铜、铝、铅、锌、锡、镍、钛等等。

稀土元素也属于有色金属。黄金也属于有色金属,但不属于工业金属。然后是黑色金属,就是铁矿石和钢铁。

农产品可以分为两大类,一是粮食作物,主要是一些谷物,如大米、小麦、玉米等;二是经济作物,包括芝麻、可可、咖啡、糖、杂粮、浆果、棉花。大豆这个品类既可以视为粮食作物,也可以视为经济作物。

谷物方面有一个重大定价差别,就是转基因谷物和非转基因谷物的价格可能相差较大。大宗商品以广义的定义来说,即没有品牌,不同厂家生产的同样产品,只要规格相同就可基本互相替换。

第二,大宗商品应该有相对统一的国际指标价格,而且价格是透明的。这是定义大宗商品比较简单的方法。

关于市场体量和国际贸易规模,王旭指出这是两回事。农产品的市场体量非常大,因为全世界每天都要吃饭。

但由于各国粮食安全都是政策的重中之重,农业是贸易保护中的重中之重。从补贴、关税、配额,甚至完全禁止进口等角度,各国限制农产品进口的策略和政策都非常普遍。

因此,这就限制了粮食类农产品的国际贸易量。举例来说,大米的国际贸易仅为全球产量的10%左右,总的国际贸易量不超过410亿美元。

小麦稍微高一点,大概20%多,约520亿美元的国际贸易量。玉米约451亿美元,占比十几个百分点。

大豆由于中国大量进口的需要,中国进口接近国际贸易总量的60%,大概1.1亿多吨。大豆国际贸易量就比较高,占到总产量的50%到60%,约800亿美元。

咖啡和可可属于经济作物,由于可种植的纬度带非常狭窄,种植区的普遍经济水平很低,本土消费很少,因此国际贸易程度非常高,基本上产量全部用于国际贸易流通。咖啡豆大概是350亿美元,可可豆约200亿美元。

棉花和橡胶不涉及粮食安全,但传统上属于战略物资,各国对棉花实际上也有保护。棉花国际贸易量约180亿美元,天然橡胶约140亿美元。

可以看到,农产品的国际贸易量基本上都是以百亿美元来计。简单总结,大宗商品贸易商的价值和控制方法就是:一、掌握信息;二、控制货流;三、控制资金。

说到风险,大宗商品贸易最大的风险当然是价格波动风险。贸易商不是赌徒,核心贸易策略是价格中性,避免价格风险。

手段主要是依靠背靠背合同、长单实时定价,辅之以期货市场的对冲。比较特殊的是农产品,因为它有产季,而且生产者高度分散碎片化,很难实现背靠背合同——不可能和几万个农民都签合同。

但农产品价格波动有一个自然规律:产季的时候一定是最低的,因为农户收完要马上卖;随着越来越远离产季,库存越来越少,价格会逐步上涨。

农产品贸易商特别是执行村口收购的贸易商,如果要完全或大部分避免风险,通常使用期货市场来对冲;对于没有期货品种的农产品,就依靠价格自然波动规律以及窗口收购产生的价格空间。

大宗商品贸易商除了正常贸易之外,由于有信息优势,看到市场定价错误时也会偶尔在期货市场套利。举例来说,中国进出口银行曾经对埃塞俄比亚的政策性贷款与其芝麻对中国的出口挂钩,是用芝麻出口量来还款。

这极快促进了埃塞俄比亚的芝麻种植,使其从几乎没有芝麻种植在几年之内上升为全球最大的芝麻出口国,90%出口到中国,满足了中国的芝麻需求。但这种例子非常少,靠的是个别有进取心、观念和专业能力的银行管理人员。

中国的银行业特别是商业银行仍然有路径依赖,在走出去方面建树不大。

对中国国内农产品行业贸易融资的借鉴,方向可以是向有稳定买家客户的农产品加工厂提供预付款融资,供其在农产品产地集中收购原料,再配合质押仓管,让其全年稳定平均生产,稳定交货,银行也能稳定回款。

关于国内商品贸易融资的发展阶段,王旭指出,自青岛铜事件后,打击其实很大,国内商品贸易融资基本停顿发展。外资银行在中国停止了这个业务,中资银行也基本停止了这个业务。

这些年所谓的供应链融资有些发展,但主要应用于工业产品,而且主要依赖借款企业的银行信用,如母公司担保、公司担保等。即便如此也露出不少漏洞,比如几年前京东的合同事件,一个简单的保理都能闹得鸡飞狗跳。

仓单融资仍然存在,但仍是某些企业套取资金的手段,并没有完整的贸易链条。其实这很可惜。

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大宗商品进口国是最大优势,中国银行也有非常充裕的资金,本来可以利用结构商品贸易融资锁定海外资源供应。特别是在当前情况下,美国动辄干预,阻止中国在海外运营和收购,甚至对已有矿山施加压力。

另一个趋势是全球资源民族主义上升,比如印尼等国。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控制?用金融手段控制。

如果是结构贸易融资,由中国银行提供贷款,中国包买方承接,一旦不交货就不是合同违约而是贷款违约、信用违约,后果何其严重。甚至很多发展中国家企业是国有企业,会有主权风险、主权信用风险,类似加纳的案例。

他们可以撕毁合同、没收矿山,但银行贷款违约和没收矿山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哪怕是欠中资银行贷款违约,也会在国际银行界被通报,一次违约就没人再贷款给他了,后果非常严重。

用金融手段控制海外资源,地缘风险最低、成本最低。这也是西方应对资源民族主义逐渐演化到的手段。

国际贸易商和西方银行用这个手段,可持续性最强,合法合规,没有任何政治外交风险。相比之下,入侵轰炸代价巨大、后果难测;贿赂因美国前些年的立法风险也提高;制裁方式效果难说。

但目前中国银行业在这方面还看不到系统化的努力,基本上还限于在要求母公司担保的条件下向海外中国矿企提供信用贷款,创新性谈不上,根本谈不上用金融手段锁定资源供给。关于青岛铜事件的影响,波及非常大,在华外资企业和多数中资企业基本一网打尽。

但有一家银行没参与,就是平安银行。这有背景——平安银行是合并深发展而来,深发展是中国第一家开展商品贸易融资的银行,始于1997年亚太金融危机时期。

因为亚太金融危机时大家都比较困难,深发展另辟蹊径开发商品贸易融资业务,搞得非常成功,也培养出很好的专业人员和经验。青岛铜事件对专业人员来说看上去是有风险的。

王旭的一位朋友当时在平安银行负责商品贸易融资,当被问到为何没受到波及时,他说一看就觉得心里打鼓,所以没参与。

因为该业务底层并没有完整确定的贸易链条,只是一批铜放在仓库里质押拿钱,具体最后要卖给谁、销售合同、价格、何时交割等都没有,缺乏贸易终局的清晰。即使提到某些用户,也没有具体签在贷款合同里,没在贷款合同里就等同于不存在。

这明显是企业在利用仓单套取资金。关于人才问题,王旭认为中国人才非常多、学习能力非常强,大宗商品贸易融资的专业人才不是问题,关键是实战中学习。

发展不畅的问题可能出在别处。除了中国银行业的路径依赖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是缺乏专业的能负起责任的质押管理公司。

结构商品贸易融资在非洲是主要的融资手段,因为是为具体情况发展出来的——固定资产存量低、信用体系不健全。但多年以来运行良好、没有出过事。

相比之下,结构商品贸易融资在印尼和东南亚总出事。信保界的人也反映在非洲基本上从来没出过事,出事全在印尼和东南亚。

王旭曾对一个大宗商品贸易商做尽职调查,该贸易商几年前差点破产,就是因为在印尼的一批货莫名其妙被扣了。中国目前缺乏这样的专业公司和保险业联保机制。

虽然有中储粮、中储棉等,但让其做仓管可能比申请银行贷款还难。但对于海外商品贸易融资来说,这其实不是问题,中资银行到海外做结构商品贸易融资不需要用中国的仓管公司,用Valis就可以。

所以发展不大的原因更多在于路径依赖。要推进这些机制,一是法制环境、监管环境,二是如何把大家利益统一起来的问题。

从长远来看,传统的机会包括中国银行业走出去,用结构贸易融资的方法配合中国的五矿、中石油、中石化等信用充足的包买方,直接锁定海外矿山或油田五年的产量。不交货就是信用违约,没人能承担。

这个方法对应对资源民族主义也适用。如果国内银行业能摆脱固定资产抵押、母公司担保等路径依赖,这方面大有可为。

第一对银行业务风险管理会好很多;第二从战略角度能替中国下游企业锁定稳定的矿产资源供应,意义非常大。最后,王旭强调,金融本身当然不是实业。

中国以实业立国、以制造业立国,但金融有其很大作用。特别是结构商品贸易融资这一产品的特别之处在于能够锁定资源,这正是中国的工业立国和制造业立国所需要的保障。

不能纯粹靠出去收购矿山,因为收购后还有怎么运出来的问题,面临各种风险和阻碍——除了美国的地缘政治阻碍,还包括当地资源民族主义的阻碍。他认为需要甚至急需动用金融手段来增强控制,使这些宵小不敢轻举妄动。

但目前中国的银行业可能没有认识到这个工具的重要性,加上路径依赖,并没有在这方面做出有意义的尝试,这是急需改进的。回到当下的市场现实,大宗商品的走势始终与中国经济脉搏紧密相连。

作为全球主要需求方,中国在钢铁、煤炭、铝、铜等品种上的需求量能占到全球的50%到60%,过去的大牛市几乎都离不开中国需求的强力拉动。但现在情况变了。

中国经济正陷入长期通缩,需求端在收缩,而供给侧改革尚未完全到位,不少过剩产能未彻底退出。供过于求的天平下,大宗商品价格自然承压,近期的反弹更像是下跌通道中的短暂波动。

房地产相关的"砖头"心态同样是关键推手。过去二三十年房价持续上涨形成的"只涨不跌"惯性思维仍在延续,不少人即便价格回调也心存幻想,这种"多头不死,行情不来"的格局,让黑色系的焦煤、焦炭、螺纹钢、铁矿石等品种反复震荡。

回顾历史,上一轮大宗商品低迷从2011年底持续到2016年中,长达54个月。归根结底,大宗商品市场的未来依然牢牢绑在中国经济的复苏节奏上。

需求能否回暖、供给侧改革能否深化、通缩压力能否缓解,每一个变量都至关重要。与其猜测短期波动,不如紧盯核心矛盾的变化——只有当需求真正改善、市场心态彻底转向,大宗商品才能走出像样的趋势,房地产"砖头"的旧梦也才会真正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