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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奶奶想找我搭伙,闺蜜帮我算了笔账:她退休金几乎都要给外孙,剩下500块想请个24小时护工

对门的沈奶奶抹着眼泪求我,说一个人害怕,想和我搭伙过日子。她说自己有退休金,4300块,够我们两个人花了。我差点就答应了

对门的沈奶奶抹着眼泪求我,说一个人害怕,想和我搭伙过日子。

她说自己有退休金,4300块,够我们两个人花了。

我差点就答应了,谁让我也是一个人呢。

可转身我就看见她朋友圈里,刚晒出一张转账截图。

3800块,备注是“给外孙的创业基金”。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了句:“那咱俩生活费还剩多少?”

她眼神躲闪,支吾着说:“省着点,500块……也够。”

闺蜜苏念知道后直接炸了:

“你傻啊?500块请个钟点工都不够!她是算准了你心软、孤单,想空手套白狼要便宜护工呢!”

01

林晚秋扔下拖把,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刚才刘子轩离开时用力甩门的巨响,似乎还在她耳膜里嗡嗡回荡。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里因为用力擦拭而微微发红的指关节,地板上那几个清晰的泥脚印总算消失了,可心里那股黏腻的污浊感却怎么也擦不掉。

她想起刘子轩手腕上那块闪着冷光的智能手表,又想起沈阿婆脚上那双开了胶的旧塑料凉鞋,这两样东西像电影里生硬的转场镜头,在她脑子里反复切换,切割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走到冰箱前,想找点喝的,目光却落在门侧贴着的那张便签上。

那是妈妈留下的字迹,写着“牛奶、鸡蛋、全麦面包、红富士苹果”,最后一个“果”字的笔画有些飞起来,好像当时写得很匆忙。

林晚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张边缘已经卷翘的透明胶。

妈妈总是挑最大最红的苹果买,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果盘里,对她说:“晚秋,多吃水果皮肤好。”

可现在冰箱冷藏层里,只有沈阿婆半小时前硬塞进来的那两个表皮发皱、颜色暗沉的便宜苹果,孤零零地挨着一碗黑黢黢的腌咸菜。

她猛地关上冰箱门,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她走到餐桌边,拿起那个摊开的笔记本,翻到写着“共同生活可行性分析”的那一页。

这是她昨天下午,在闺蜜苏念打来那通近乎咆哮的电话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写的。

页面左边,密密麻麻列着沈阿婆可能需要的日常照料项目:一日三餐制作与配送、陪同就医取药、夜间起居协助、日常家居清洁、情绪陪伴与聊天、应急情况处理……

右边则对应着市场参考价格:住家保姆(基础家务及老人看护)5500-7000元/月;白班护工(8小时)3500-4500元/月;24小时专业护工不低于9000元/月。

而在页面最下方,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里面是两个数字:400,和另一个用箭头指向它的数字:4200。

旁边是她自己写的小字注释:“可用于共同生活的每月预算(对方提出)vs. 对方月度总收入。”

她的指尖从那些冰冷的数字上划过,然后用力在“400”上戳了戳,纸张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这哪里是什么“搭伙过日子”的邀请,这分明是一纸将自己彻底绑死的廉价雇佣合同,而且雇主还试图用“邻里情分”和“空头房产承诺”来支付绝大部分报酬。

苏念在电话里的声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又急又脆,像豆子砸在铁盘上:“林晚秋你醒醒!她这就是看准了你心软、一个人、又好说话,想用最小的成本给自己找个终身制的免费生活助理兼情绪垃圾桶!那点退休金全填了外孙的无底洞,转头就想用道德绑架你来兜底,天底下哪有这么精明的算盘!”

当时她还试图为沈阿婆辩解几句,说老人家可能只是太孤独了,没想那么多。

苏念直接冷笑着打断她:“没想那么多?没想那么多会精准地在你爸妈忌日前后对你格外关心?没想那么多会每次帮忙后都念叨自己多不容易、多怕一个人死在家里?这都是情感投资,就等着你现在连本带利地还回去!孤独的老人很多,但懂得如此系统性地利用孤独来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的,可不多见。”

林晚秋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不得不承认,苏念那双在律师事务所里练就的、能穿透层层温情面纱直抵利益核心的眼睛,看得比她清楚得多。

02

笔记本上“咸菜”两个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其实是昨天,周六早上八点刚过的事。

林晚秋被快递员急促的敲门声吵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签收了一箱卫生纸,转身就看见对门的沈佩兰沈阿婆端着一个白瓷碗站在门口。

碗边有道明显的裂纹,里面堆着黑褐色的咸菜疙瘩,泡在浑浊的盐水里。

“晚秋啊,还没吃早饭吧?阿婆自己腌的,干净,给你送点尝尝。”

沈阿婆笑得很慈祥,眼角的皱纹像揉皱的绢纸,但眼睛里有一种林晚秋后来才品出来的、过于热切的光。

她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过来,身体却已经下意识侧开,让沈阿婆进了门。

沈阿婆动作利落地走进来,把那碗咸菜放在餐桌上,碗底渗出的咸水在木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印子。

她身上那件碎花短袖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脚上是那种老式的、带有搭扣的塑料凉鞋,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一个姑娘家,周末也该早点起,把家里收拾收拾。”

沈阿婆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顺手把林晚秋堆在旁边的几件外套叠了叠,语气里是长辈特有的、让人难以反驳的关切。

林晚秋给她倒了杯温水,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心里那点被打扰的不快,在看到她略微佝偻的背影和那双放在膝盖上、骨节粗大且有些变形的手时,消散了不少。

“阿婆,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晚秋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沈阿婆双手捧着温水杯,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旧冰箱压缩机启动时沉闷的嗡嗡声。

等她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有些发红,虽然并没有眼泪真的流下来,但那副神情足以让任何心肠不硬的人动容。

“晚秋啊,阿婆心里……苦啊。”

林晚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接下来的话题走向了。

“我那个苦命的女儿,走得太早了……留下个航航(注:此处将外孙子轩改为航航),没爹没妈的,就我这个外婆拉扯他。”

沈阿婆开始用袖口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带大,供他读完书,想着总算能轻松点了,可我这身体……不争气啊。”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重,仿佛承载了七十多年所有的艰辛。

“高血压,心脏时不时就乱跳,这腿脚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身上没一处舒服的地方。”

“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实,就怕万一晕在厕所里,或者摔一跤,连个能喊一声的人都没有……”

林晚秋默默地听着。

这些话,在过去三年里,她断断续续听过很多次。

自从父母因意外去世,她独自搬回这处老房子,对门的沈阿婆就开始以各种理由“串门”。

每次来,话题总会绕到她的孤苦、女儿早逝、外孙不易,以及自己一身病痛上。

最初那段时间,林晚秋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难过和同情。

她自己刚刚经历至亲离去的剧痛,深知孤独啃噬人心的滋味。

所以沈阿婆让她帮忙换桶装水,她去了;手机出问题让她看看,她看了;下雨天帮忙收晾在外面的衣服,陪着去社区医院量血压、取药……她都做了。

她觉得这是人与人之间该有的温度,是冰冷都市楼房里残存的一点烟火气。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帮忙”的频率越来越高,沈阿婆言语中的暗示也越来越明显,感激渐渐变成了某种理所当然的期待。

“晚秋,你看,你一个人住,我也是一个人。”

沈阿婆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又像在进行一场郑重的提议。

“要不……咱们往后就搭个伴,一起过日子吧?”

林晚秋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搭伴过日子”具体意味着什么。

“你搬来我那边,或者我搬来你这儿,都行。”

沈阿婆语速加快了些,显然这番话在她心里已经盘算了很久。

“你就当是多一双筷子,陪我吃吃饭,说说话。”

“我退休金不多,但吃饭总是够的。”

“你就当……是帮帮阿婆这个孤老婆子,行吗?”

林晚秋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她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答应她”。

父母走后,她对老人有种近乎脆弱的情感投射,街上任何一个神情落寞的独坐老人,都能让她瞬间想起父亲沉默的背影和母亲温暖的双手。

但紧接着,苏念曾经那些劈头盖脸的警告就像警铃一样在她脑海里尖啸起来。

“林晚秋,你的同情心必须配上脑子!不是所有示弱都是真的走投无路,有时候那只是性价比最高的策略!”

林晚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阿婆,我……我工作特别忙,您是知道的,广告公司加班是常态,动不动就熬到后半夜,作息乱七八糟的,我怕……反而照顾不好您。”

这话说得很委婉,几乎是给她自己留足了退路,也给了对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但沈佩兰立刻摆手,脸上的表情更加热切:“没事没事,你忙你的,阿婆不挑理也不粘人。”

“我就想家里有个人气儿,心里踏实。”

“你要加班,我提前把饭菜给你做好,你回来热热就能吃;你累了,家里总有口热汤水等着。”

她说得极其真诚,浑浊的眼睛直直望着林晚秋,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期盼、恳求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的光。

林晚秋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那里已经开线了,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

“那……阿婆,生活费具体怎么安排呢?”

她问出这句话时,脑子里其实有点乱,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必须把最实际的问题摆在台面上。

沈佩兰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摆手的幅度更夸张了:“哎呀,提钱多伤感情,多见外啊!”

“我退休金有四千三呢,够咱们两个人花销了。”

四千三。

林晚秋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

一个退休的小学教师,在这个三线城市,每月四千三的退休金确实不算少,甚至比她自己扣掉社保公积金后到手的工资还要略高一点。

然而,沈佩兰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的口吻:“不过呢……得给我外孙航航留出一些。”

“孩子在外头闯事业,正是最难的时候,我这当外婆的,怎么也得支持他一把,你说是不是?”

林晚秋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佩兰,看着这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但眼神在某些时刻异常清亮的老人。

“留多少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问。

沈佩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也不用太多,就……大部分吧。”

“孩子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我老了,吃喝用度上能将就。”

“咱们俩过日子,精打细算着来,一个月几百块钱,足够了。”

几百块。

两个人。

一个月。

涵盖所有饮食、水电煤、日常消耗。

林晚秋脑子里那台属于广告策划人的计算器开始自动运转,但她没有立刻质疑这个数字的合理性,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说:“阿婆,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这句话一出口,沈佩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光,让林晚秋没来由地心里一紧,仿佛钓鱼的人终于看到浮漂猛地沉了下去。

“好,好,你想想,是该好好想想。”

沈佩兰立刻站起来,动作比刚才进来时还要利索。

“阿婆不催你,你自己考虑清楚。”

“但阿婆是真心为你好,你一个年轻姑娘,独自住着总归不安全,有个伴儿互相照应,日子也能暖和一些。”

林晚秋跟着起身,送她到门口。

沈佩兰走到门外,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回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苹果。

“这个你拿着,早上吃个水果,对身体好。”

她把袋子塞进林晚秋手里,然后,伸出那双干枯但握力不小的手,紧紧握住了林晚秋的手。

老人的手掌皮肤粗糙,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茧子,温度偏低,但握得很用力。

“晚秋,你就当……是阿婆求你了,行吗?”

她看着林晚秋,眼眶又红了,这次,似乎真的有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阿婆真的……真的是怕啊。”

“怕哪天早上醒不过来,或者摔倒了爬不起来,臭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林晚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锐地疼了起来。

她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在医院冰冷的告别室里,见到父母最后一面时的感觉。

那种全世界陡然褪色、只剩下无边死寂和寒意的孤独。

她下意识地反手握了握沈佩兰的手,声音有些发哽:“阿婆,您别这么说……”

“那你这是答应了?”

沈佩兰立刻追问,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林晚秋噎住了。

她看着那双浑浊的、写满期盼的眼睛,理智和情感在胸膛里激烈冲撞。

最后,还是暂时性的心软占据了上风。

“我……再想想,过两天一定给您答复。”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明确的拖延。

但沈佩兰似乎对这个答案已经相当满意。

她松开手,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好孩子,阿婆等你的信儿。”

她转身,慢慢走回对门,开门,进去,关门,动作流畅得没有丝毫犹豫。

林晚秋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拎着那袋苹果,另一只手上还残留着咸菜碗底的湿咸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的苹果,个头不大,表皮已经失去了水分,显得有些皱巴,是超市打折时最便宜的那种。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在逐渐昏暗的玄关里站了很久。

然后走到餐桌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计算器。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

4300退休金。

“给外孙留点”。

大部分。

两个人生活。

几百块。

她输入:4300。

减号。

该减多少?

她不知道,但手指鬼使神差地输入了:3800。

等于:500。

两个人,一个月,所有开销,五百块。

这现实吗?

林晚秋自己目前一个月,光是吃饭(不算外卖,尽量自己做饭),最少也要一千五六。

点一次外卖稍微好点的就要三四十。

自己做饭,米面粮油、蔬菜肉蛋,哪一样不花钱?

还有水电燃气、网络费、手机费、日用品消耗……

五百块,怎么可能够。

更何况,沈阿婆口头说的是“几百块”,实际操作起来,很可能连五百都没有。

她删掉500。

重新输入:4300 - 3900 = 400。

这个数字跳出来时,林晚秋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四百。

两个人。

一个月。

她盯着那个冰冷的数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悲哀。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下,她用洗手液反复搓洗手指,总觉得那股咸菜混合着陈旧碗柜的味道还附着在皮肤上,就像沈佩兰刚才握她手时留下的触感——干燥,粗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力道。

03

手机的震动把林晚秋从烦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是苏念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沈老太的外孙走了?没对你怎么样吧?”

林晚秋拿起手机回复:“走了,吵了一架,被我怼回去了。但心里更乱了。”

苏念几乎秒回:“乱什么?看清了不是好事吗?这种被宠坏了的巨婴,离得越远越好。等着,我下班过去找你,带好吃的。”

林晚秋心里微微一暖。

苏念总是这样,骂她的时候毫不留情,但撑她的时候也绝对坚实可靠。

她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到那个笔记本上。

沈佩兰第一次来访后,她其实并没有立刻找苏念,而是自己先陷入了漫长的挣扎。

那天上午,她洗完手,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袋浮肿、头发蓬乱、穿着旧睡衣的自己,感觉像一株长期缺水而萎蔫的植物。

她试图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一下,但嘴角只是僵硬地扯了扯。

回到客厅,看着桌上那碗咸菜和那袋苹果,她最初想直接扔掉,但走到厨房垃圾桶边,又犹豫了。

最后,她还是把那碗咸菜放进了冰箱角落,苹果也塞了进去。

关冰箱门时,再次看到妈妈留下的那张清单,情绪瞬间决堤,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哭没有用,父母离开后,她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需要的是清醒的判断和可行的方案。

于是,她给苏念发了消息,才有了后来那通长达半小时、让她彻底清醒的电话。

苏念在电话里,没有给她任何模糊的空间,直接命令她打开招聘软件,搜索“住家保姆照顾老人”和“白班护工”的市场价格。

当看到那些明码标价(住家保姆5000起,护工按小时或按天计费也价格不菲)时,林晚秋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沈佩兰那“每月四百预算”的荒谬程度。

“林晚秋,你听好,”苏念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冷静得近乎残酷,“她这不是找搭伙,这是想用一碗咸菜、几颗水果糖和一点邻里旧情,绑架你签下一份无限期、无保障、超低报酬的卖身契。工作内容是24小时随时待命的保姆、护士、陪聊兼情绪收纳箱,月薪四百,包吃包住(住的还是你自己的或她的老房子),你觉得这像什么?”

林晚秋当时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像什么?像利用你的善良和孤独感进行的精准剥削。”

苏念自己给出了答案,“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怎么答应她,而是怎么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坚决而彻底地拒绝她。不然,你这辈子就搭进去了。”

苏念还提醒她注意风险:“万一她在你家出了什么事,比如摔了、病了,她的宝贝外孙会不会找你麻烦?口头承诺的房子,法律效力几乎为零,到时候她外孙来争,你拿什么对抗?你付出的时间、精力、情感,在法庭上不值一分钱。”

这些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破了林晚秋之前所有基于同情和孤独感的幻想泡沫。

让她看到温情面纱之下,那赤裸裸的、冰冷的经济算计和风险转嫁。

也正是在苏念的强烈要求下,林晚枫才开始认真列出那份“共同生活可行性分析”,将情感问题转化为可量化的利弊清单。

理性一旦开始运作,很多原本模糊不清的感受,就变得清晰而狰狞。

苏念是下午三点到的,拎着两杯全糖的奶茶,风风火火。

她一进门就给了林晚秋一个结实的拥抱,然后把奶茶塞给她:“喝了,甜的,压压惊。”

她快速浏览了林晚秋笔记本上的分析,点点头:“写得挺清楚,就该这么想。”

接着,苏念像个经验丰富的战术指导,开始给林晚秋布置“作战方案”。

“第一,态度要温和,但立场必须像钢筋一样硬。绝不松口同意‘一起住’或‘搭伙’。”

“第二,把她可能用来诉苦、施压的话术提前想好应对策略。比如她说‘我一个人怕’,你就说‘可以帮您联系社区看看有没有老年人互助服务或者安装紧急呼叫设备’;她说‘就当可怜我’,你就说‘阿婆,正是因为我尊重您,才不能这样草率地承诺我做不到的事,那才是对您不负责任’。”

“第三,转移矛盾焦点。告诉她你工作可能有变动,或者打算把房间出租分摊房贷压力,总之,创造一个‘客观条件不允许’的局面。”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苏念严肃地看着林晚秋,“从下次她再找你开始,只要谈到实质性问题,尤其是钱、房子、具体照顾责任,你就打开手机录音。不是要害谁,是保护你自己,留个证据,以防万一。”

林晚秋一一点头记下。

有苏念在身边,她感觉慌乱的心终于有了锚点。

那天傍晚,沈佩兰果然又来了,端着那盘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当时林晚秋和苏念刚吃完外卖的麻辣烫,餐桌上一片狼藉。

沈佩兰看见苏念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出笑容。

苏念则表现得热情而自然,接过饺子夸了几句,然后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林晚秋的“困境”。

“沈阿婆,您不知道,晚秋她们公司最近可能要把她外派到临市的项目上待一阵子,正烦着呢,这房子空着也不是办法,可能还得找室友合租分摊一下压力。”

苏念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

沈佩兰的笑容淡了些:“要出远门啊?那……那还找什么室友,我帮她看房子也行啊。”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您长时间看房子,”苏念笑容不变,“而且合租找个年轻女孩,也能跟晚秋做个伴,她一个人我们也总不放心。”

沈佩兰还想说什么,苏念已经话锋一转,看似关心地问:“阿婆,听说您退休金每月四千多,自己一个人花应该挺宽裕的吧?怎么听说您打算只用几百块和晚秋两个人生活呢?现在物价可不便宜啊。”

沈佩兰的脸色微微变了,支吾着说:“……还得给外孙留点,孩子创业……”

“哦,创业是好事,”苏念点点头,语气依然平和,“不过阿婆,您把大部分钱都支持外孙了,自己就留几百,那万一您自己有个头疼脑热需要花钱的时候怎么办?难道要让晚秋来承担吗?她一个打工的,还得还房贷,压力也大啊。”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尖锐,但苏念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对长辈的关切神情。

沈佩兰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眶又开始泛红,重复着那些“一个人怕”、“就是想有个伴”的话。

这一次,林晚秋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心软。

她看着沈佩兰流泪的样子,听着那些熟悉的诉苦,心里却不断回响着苏念的分析和笔记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对比。

她按照苏念教的,用温和但坚定的语气,再次表达了拒绝,并提到了可能找室友合租的“计划”。

沈佩兰最终是抹着眼泪离开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孤单。

林晚秋关上门后,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苏念拍拍她的肩膀:“做得不错。第一次明确划清界限总是最难的。但你要记住,她的孤独和困难是事实,可那不是你的责任。你可以同情,可以提供有限的、不牺牲自身根本利益的帮助,但没有义务把自己填进去。”

那天晚上,沈佩兰发来了那条“道歉”和“不再逼你”的微信。

林晚秋看着那条消息,心情复杂,没有回复。

她以为,这件事或许就这样过去了。

04

然而,第二天,周日一早,刘子轩(航航)就来敲门了。

他的到来,彻底撕掉了最后一层温情的伪装。

刘子轩看起来确实挺“潮”,栗色头发抓出造型,穿着印有夸张logo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耳朵上的耳钉在晨光里反着光,身上有股淡淡的、廉价的古龙水味道。

他进门后毫不客气,没换鞋,直接踩着地板走进客厅,目光四下打量,嘴里说着:“秋姐,你这房子格局还行,就是装修老了点,一个人住有点空吧?”

林晚秋忍着对他脚印的不满,冷淡地回应:“还好。”

刘子轩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手里那个装着苹果和牛奶的塑料袋:“我外婆让我送来的,说她昨天说话可能急了点,让你别往心里去。”

“东西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林晚秋站着没动。

“别呀,我外婆一片心意。”

刘子轩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秋姐,我外婆跟我说了,她觉得你人特别好,踏实、善良、会照顾人。她是真心想跟你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

林晚秋看着他表演,不说话。

“我觉得这事儿真挺好,”刘子轩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看,你一个女孩子,有个老人在家,安全;我外婆呢,有人陪着,不孤单。她还说了,以后她的房子可以留给你,虽然老点,但也值点钱,你不亏。”

“哦?你外婆的房子留给我,那你呢?你同意?”

林晚秋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我?”

刘子轩耸耸肩,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我没意见啊!我一个男的,自己有手有脚,以后能赚大钱,不图我外婆这点东西。再说了,你照顾她,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合情合理。”

“应得的报酬?”

林晚秋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那你觉得,照顾一个年迈多病的老人,24小时随时响应,做饭洗衣,陪同看病,日夜操心,值多少钱一个月?”

刘子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晚秋会这么直接地问钱,他皱了皱眉:“秋姐,谈钱多俗啊,这不是互相帮助、有情有义的事儿吗?”

“有情有义?”

林晚秋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你外婆每月退休金四千三,给你三千八去‘创业’,自己留五百块生活费,然后想用这五百块中的四百,让我来承担刚才说的所有工作。你觉得,这是‘有情有义’,还是精打细算的买卖?而且还是笔对你外婆和你来说,稳赚不赔的买卖?”

刘子轩的脸色变了,那点伪装的轻松和善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破后的恼怒和轻蔑:“你怎么知道我给多少钱?那是我外婆愿意给我的!她疼我!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林晚秋寸步不让,“所以,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处理,但别把我算进去。‘搭伙’这件事,我不同意。以后也别再提了。”

“你!”

刘子轩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林晚秋,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外婆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谁啊?一个没爹没妈的……”

“滚出去。”

林晚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极其冰冷,手指向门口。

刘子轩被她眼神里的寒意慑了一下,但随即恼羞成怒,抓起茶几上那个塑料袋,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骂了句脏话,摔门而去。

摔门巨响之后,就是令人心悸的寂静。

林晚秋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一丝悲哀。

为沈佩兰悲哀,也为那个被养歪了的刘子轩悲哀,更为自己曾经那份轻易付出的同情感到些许讽刺。

这就是苏念口中“被宠坏的巨婴”,理直气壮地啃噬着老人的养老钱,还能转头对别人进行道德绑架。

她走到窗边,看着刘子轩骑上那辆崭新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电动车,头也不回地驶离小区。

然后,她拿起拖把,开始用力擦拭他留在地板上的每一个脚印。

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场充满算计和恶意的对话,从自己的空间里清除出去。

拖完地,她给苏念发了简要的说明。

苏念的回复充满支持:“怼得好!这种人就欠怼。彻底没戏了,以后她再来,你就说已经找到合租的同事了。”

林晚秋放下手机,看着干净的地板,心里那份沉重的压力,似乎随着那些污迹的消失,也消散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但事情似乎并没有完全结束。

傍晚时分,沈佩兰的微信又来了。

“晚秋,航航是不是去找过你了?他说什么难听话了没有?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脾气冲,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阿婆替他给你道个歉,对不起啊。”

“阿婆想了很久,是阿婆不对,阿婆不该那么着急,不该逼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阿婆自己过,也挺好的。”

“就是……唉,就是晚上一个人,电视开着也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有点怕。”

林晚秋读着这三条消息,尤其是最后那条,刚刚平静下去的心绪,又泛起了复杂的涟漪。

道歉看起来是诚恳的,放弃的话也说出了口。

可那句“晚上一个人……有点怕”,像一根细微的刺,精准地扎在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她知道孤独的滋味,知道长夜漫漫无人说话的冰冷。

她也相信,沈佩兰的恐惧是真实的。

可是,这份真实的恐惧,就可以成为捆绑另一个人的正当理由吗?

她想起苏念的话:“她的困难是事实,但不是你的责任。”

林晚秋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回复任何文字。

而是点开了和苏念的聊天记录,找到昨天苏念发给她的、那几个经过筛选的本地日间托老服务中心和提供上门基础服务的养老机构联系方式。

她将这些信息,连同简单的介绍(“阿婆,这是我朋友帮忙找的几家正规服务机构,有白天可以去活动有人陪的,也有可以提供定期上门看望和紧急呼叫服务的,您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可以先打电话咨询一下。”

),一并转发给了沈佩兰。

然后,她关掉了手机屏幕。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对门那扇窗户里,也透出了熟悉的、昏黄的光。

林晚秋不知道沈佩兰看到她的回复会怎么想,是觉得被敷衍,还是能体会到那一点点被保留的、有距离的善意。

她也不知道,这场由一碗咸菜引发的风波,是否真的就此平息。

她只是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让里面嘈杂的人声驱散满室的寂静。

05

那条带着养老机构信息的消息发出去后,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潭。

林晚秋等了几天,对面没有任何回复。

沈佩兰没有再敲过门,也没有再发来任何一条微信。

偶尔在楼道里碰见,沈佩兰也只是匆匆点个头,眼神躲闪,便低头快步走开,脸上再没了从前那种热络的笑容。

那扇对门,似乎又重新关上了,连带着之前三年积累下的那点邻里温情,也一起关在了里面。

林晚秋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有点空落,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她终于可以不必再被那份沉重的期待和道德的绳索捆绑,周末能安心睡到自然醒,加班晚归也不必担心门口有人等着“说说话”。

苏念说她这是“成功守住了边界”,值得庆祝,特意拉她去吃了一顿很贵的日料。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甚至因为少了一份无形的压力,而显得轻快了些。

公司那个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提案终于通过了,客户很满意,总监难得地当众表扬了她,项目奖金也算丰厚。

林晚秋用这笔钱,给自己换了一套更舒适的床上用品,还报了一个周末的油画体验班。

她开始尝试着,真正去构建属于自己的、不再被过去阴影和他人期望所填满的生活。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某个雨夜。

那晚雷声隆隆,暴雨如注,敲打着窗户发出急促的声响。

林晚秋刚洗完澡,正靠在床头看书,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持续而虚弱的拍打声,夹杂着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不是敲门,更像是用身体或手臂在无力地蹭着门板。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放下书,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可看到猫眼后的场景时,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