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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级景区靠着资质挂牌就能坐享其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我写这篇的原因是,一位游客讲述自己跑空的经历时所说的一句话:他说,按照导航行驶过去的时候,停车场里只有一辆车,售票处贴着一张卷了边的停业通知。
一个已经停止营业 27 个月的景区,4A 的牌子仍然挂在墙上。
看到这个情况,这件事使我想把牌子到底在服务于谁这个问题分开来思考。
其实这句话还可以更直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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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光明日报报道,安徽肥东岱山湖景区在 2024 年 6 月就已经停止接待游客了,但是 4A 级景区的称号却一直保留到了 2026 年的 9 月份才被撤销。
整个过程总共耗时 27 个月。
官方公告上写着:没有游客、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任何经营项目。
可就是这样,4A 的标识却没有被摘除。
一块牌子在景区停止运营很久之后依旧悬挂,它所服务的对象就不再是游客,而是景区背后的相关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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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山湖并不是简单的摘牌而已。
根据公开资料可知,其运营主体为安徽岱山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债权总额为 7542.36 万元,岱山湖度假区收费权及收费权项下的应收账款质押金额为 3.28 亿元;该公司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多次受到限制高消费的处罚。
收费权的价值大小取决于景区是否能够收取到费用,如果景区停止营业的话,那么它的收费权也就随之归零。
但有意思的是,标牌仍然挂在墙上。
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 2026 年 8 月 24 日发布的一则变卖公告中提到,岱山湖度假区门票及观光船票收费权的价格评估为 9095.59 万元;加上房产、土地使用权等其他财产一起进行拍卖所要支付的起拍金额为 8194.099144 万元。
景区已经停业两年多了,收费的权利写在纸上,价值接近 1 个亿。
牌子挂出来之后,服务的对象就不再是游客了,而是还没有封上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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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孔雀东南飞吧。
据央视网报道,怀宁孔雀东南飞景区因旅游服务质量差、存在弄虚作假等问题而被撤销了 4A 级景区称号。
游客不需要你造假,他们早就把真实评价写在平台上了。
那上报数据是报给谁看的?
上报复核材料,报送统计报表,上报上级部门。
说白了,为了吸引游客而制造出来的数据,游客并不相信;而那些依照上级要求报送的数据,则需要先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体系之后,相关流程才能继续推进。
岱山湖的收费权质押、孔雀东南飞上报的数据指向同一个问题:牌子在运营后期最关键的作用已经与旅游服务质量无关了。
所以它的目的是要维持一个仍在正常运营的说法,这样的说法对于游客来说没有说服力,但是对其他方面却很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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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网在 2026 年 9 月 23 日发表评论《三问A级景区"摘牌潮":牌子摘了,然后呢》,指出 A 级资质成了融资和考核的重要手段,评上 4A、5A,运营方就可以用收费权、收益权来质押贷款。
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东南沿海的一个 4A 景区,在没有获得 5A 评级之前就已经获得了创建国家 5A 级景区配套提升工程的 1.68 亿元文旅专项债 —— 这是个被点名的案例,并不是所有的项目都这样,部分地区会为新晋 5A 景区发放几百万到上千万元不等的奖励资金。
创 A 是考核指标,运营则是从挂牌之后开始的事情。
这就意味着有很多景区在拿到资质挂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两套账本。
一套给游客:买票进山、赏景、游镇。
一套给资金与考核:收费权可作质押担保,专项债券可申请立项,招商合同中亦可包含配套提升项目。
第一套账本出问题,收到的是差评;第二套账本出问题,产生的是债务。
因此资质维护的重要程度,并不是以游客满意与否来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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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没有不在这套账本体系里运营的地方呢?
有的,并且不是 5A 级别的景区。
开封万岁山武侠城。
根据万岁山官方提供的经营数据,在过去的半年里,该景区实现营业收入 9.4 亿元,其中门票收入为 5.9 亿元,二次消费 3.5 亿元;二消增长率达到 49.4%,而门票的增长率则为 60.3%。
2022 年它的营收才只有 8000 多万元的样子,到了 2025 年全年综合营业收入达到了 12.7 亿元,三年之内就做到了十几亿的规模。
它所依赖的人工服务量很大:文中提到的演员人数有 1500 多名(包括 NPC 和角色演员),每天演出超过 2700 场;至于票价,则是公开信息中给出的一个三日套票价格为每张 100 元左右,在不同的时间段或者活动期间可能会有所不同,80 元畅玩三天可能是某一次优惠或者是早鸟专享福利,并非普遍适用的价格标准。
万岁山并不是没有资质,而是因为它的收入结构使得 A 级资质的作用有限。
它的收入主要来自于游客的直接消费,在进入景区之后的每一笔交易都会带来营收,二次消费占整体营收的 37%,并且增长速度很快。
它不需要把收费权质押出去,依靠资质去争取资源,争创这块牌子也没有那么强的必要性。
资质对于它的融资没有杠杆作用,经营收益由自身承担。
另外一组数据也值得我们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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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2025 年文化和旅游发展统计公报》,截至 2025 年底全国共有 A 级景区 16994 家,比 2019 年的 12402 家增加了 4592 家,增幅约 37%。
同期全国 A 级景区的旅游总收入为 5544.9 亿元;按照每个景区每年平均 4064.6 万元计算,到 2025 年降低到 3262.9 万元左右,大约减少了 800 多万元。
景区数量增加了不少,但是单家景区的营收水平有所下降。
另外根据行业的消费结构数据,在整体旅游支出当中,门票所占的比例由 2021 年的约 14% 降至近年的约 6%,沉浸式体验、文创、特色餐饮等弹性消费则由原来的约 28% 增加到现在的约 42%—— 这里要分清一点,这就是游客的消费流向变化,并不意味着景区营收中门票占比也随之降低。
把这组数据放到游客不再优先选择购买门票的背景下来看,是一种解读;而把它放在资质对应的另一本账簿里去考虑的话,则又是另一种解读:资质为了融资的目的需要维持一个还在正常运营的叙事,而游客的消费流向已经脱离这个叙事的掌控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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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套账本之间的差距,并不是摘牌就可以弥补的。
岱山湖的质押问题在前,摘牌在后;孔雀东南飞游客流失在前,虚假数据维持在后。
把它们颠倒过来顺序来读的话,摘牌潮就不再只是整治行动,而是两套账本终于对不上了。
拿掉资质牌子,相关的账本问题依旧存在。
上一次见到一个 A 级别的牌子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还不错,或者是这个地方大概有什么来历。
你有没有过冲着 A 级标识前往景区,最后却没能入园的经历?
文章创作参考信源汇总
[1] 第1段"游客跑空经历"|光明日报:《"有进有出",景区评级动态管理释放哪些信号》,光明网(epaper.gmw.cn),2026年11月15日。
[2] 第2段"无游客、无工作人员、无运营项目"|安徽省文化和旅游厅:《关于取消金寨县大别山玉博园等6家4A级旅游景区质量等级和对安庆市宜秀区巨石山生态文化旅游区降级的公告》,安徽省文化和旅游厅官网,2026年9月7日。
[3] 第2段"27个月"|中国政府网:2025年文化和旅游发展统计公报图解页(gov.cn),2026年6月。
[4] 第3段"债权7542.36万元、质押3.28亿元"|安徽商报(2023年5月原始披露),转引自中国新闻周刊《造假景区,"早就没人了"》(inewsweek.cn),2026年9月14日。
[5] 第3段"失信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最高人民法院: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zxgk.court.gov.cn)、中国裁判文书网(wenshu.court.gov.cn),实时查询。
[6] 第4段"评估9095.59万元、起拍8194.099144万元"|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变卖公告,人民法院公告网(rmfyb.chinacourt.org),2026年8月24日。
[7] 第5段"上报数据造假"|央视网:《"牌子还在,人早没了" 多个4A级旅游景区被清理》,央视网新闻频道(news.cctv.cn),2026年9月15日。
[8][9] 第6、7段"三问摘牌潮、1.68亿元专项债"|央视网:《三问A级景区"摘牌潮":牌子摘了,然后呢?》,央视网新闻频道(news.cctv.cn),2026年9月23日。
[10] 第7段"5A奖励资金"|湖北日报:《襄阳市推动文旅融合高质量发展奖励实施细则》,中工网(workercn.cn)转载,2026年1月5日。
[11] 第9段"半年经营数据"|开封市万岁山游览区有限公司:《万岁山武侠城及合作景区2026年上半年经营数据》,企业披露,澎湃新闻(thepaper.cn)转载,2026年7月1日。
[12] 第9段"NPC人数与演出场次"|中国新闻周刊:《"白天没人,晚上爆满!"景区年薪千万抢人》(inewsweek.cn),2026年10月14日。
[13] 第10段"16994家、5544.9亿元"|文化和旅游部:《2025年文化和旅游发展统计公报》,中国政府网(gov.cn),2026年6月2日。
[14] 第10段"2019年12402家"|文化和旅游部新闻中心:"数说文旅这十年"历年数据表,中国旅游新闻网(ctnews.com.cn),2022年10月14日。
[15] 第11段"门票与弹性消费占比"|行业研究机构测算(非官方统计):《重构、迭代与新生:2021—2025中国文旅市场时代演进与消费洞察》,界面新闻(jiemian.com)转载,未标注发布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