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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古轩国际拍卖分享|改写彩瓷史的元瓷,一只小碗背后的陶瓷新知

高古轩国际拍卖,和大家一同走进古陶瓷的世界,分享一件在陶瓷学界颇具分量的器物故事。

很多喜爱古瓷的朋友,提起五彩瓷,第一反应都会想到明代。成化斗彩、嘉靖五彩、万历五彩,长久以来,大家普遍认为成熟的五彩烧造技艺,是在明代才真正成型。而上海博物馆收藏的元代卵白釉沥粉堆花五彩戗金器物,打破了这个固有的认知,将景德镇五彩瓷的烧造历史,向前推进了半个世纪。

想要读懂这件器物的意义,我们可以先回望更早的瓷器时代。在很长一段历史之中,单色釉是瓷器的主流。越窑的青翠、定窑的素白、龙泉的碧润、汝窑的淡青,这些千古名品,美感都蕴藏在釉水本身。色彩是融在釉层里面,而非后期绘制上去的。

并不是古人不喜爱缤纷的色彩,而是古时的烧制技术有限,鲜艳的矿物彩料,很难在高温环境下稳定留存于瓷面。所以千百年间,制瓷匠人不断钻研的方向,是把单一釉色做到极致。

直至元代,景德镇瓷业蓬勃发展,海内外的审美需求慢慢发生变化,大家开始期待瓷器拥有更丰富华丽的样貌。景德镇的窑工,做出了一次极具开创性的尝试:既然高温无法留住彩料,可否等素胎高温烧成之后,再在釉面施加彩绘,二次低温烘烤固色?这个想法,正式拉开了中国釉上彩瓷探索的序幕。

这项工艺的灵感,还借鉴自古代建筑的沥粉贴金技法。古建筑梁枋之上,工匠以粉料堆出线纹,形成微微凸起的纹样,再敷彩贴金,华丽立体。元代的窑工大胆把这套装饰思路移植到瓷器之上。

流程十分考究:先烧造温润柔和的卵白釉瓷胎,之后在釉面用粉料堆塑花叶纹样,填入红、绿、黄等矿物彩料,部分纹饰贴上金箔,再送入窑炉低温复烧。成品既保有卵白釉细腻柔和的质感,纹饰又微微隆起,金彩映衬之下,富丽立体。原上海博物馆副馆长汪庆正先生,曾生动形容这类器物,如同浮雕裱花一般,精巧别致。这次跨越材料的工艺试验,也为后世斗彩、五彩、珐琅彩的持续发展埋下伏笔。

但这类元代沥粉戗金彩瓷,存世完整器极为稀少,我们日常难得一见。如今出土所见,大多是瓷片残件。杭州、景德镇元代遗址,都陆续出土过对应的红绿彩瓷标本,学者依靠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凑出元代彩瓷的面貌。

存世稀少,根源在于工艺本身的局限。它的堆花、彩料、金箔全都附着在釉面表层,并非藏于釉下。漫长的地下埋藏,水土侵蚀、氧化风化,彩绘与金彩极易脱落损耗。就算是考古出土的器物,大多也掉彩严重,很难还原当年的华美样貌。

1992 年,内蒙古乌兰浩特市郊窖藏出土一件元代景德镇窑卵白釉堆花五彩戗金花卉纹高足杯,保存相对完好,堆彩、贴金痕迹清晰可辨。这件器物后来被评定为一级甲等国宝文物,也让学界更加确认元代彩瓷工艺的成熟度。

上海博物馆藏有一件元景德镇窑卵白釉加彩梵文盘,高 4.3 厘米,口径 16.1 厘米,足径 5.5 厘米,是研究该品类的标准器之一。馆内另一件元代景德镇窑卵白釉沥粉描金花卉纹碗,同样是核心研究标本,碗身堆塑花卉立体感突出,贴金多有剥落,纹饰融合异域风格,碗心开光内以金彩书写梵文。

陶瓷大家耿宝昌先生对此类元代彩瓷给出重要论断:它的发现,把景德镇五彩瓷的烧造历史提前约半个世纪,同时开启了珐琅彩工艺探索的先河。

在此之前,学界主流认知是,成熟五彩瓷出自明代;元代瓷器,我们熟知元青花、卵白釉,釉上五彩一直缺少有力实物佐证。这批元代沥粉戗金彩瓷陆续被发现、考证之后,整个彩瓷发展的时间线,都需要重新梳理。

博物馆征集文物,看重的从来不是市场热度,而是器物承载的学术价值与历史信息。每一件保存完好的元代加彩瓷,都是还原彩瓷发展史的重要实物拼图。

一件古物真正动人的地方,不在于外表绚烂,而在于它可以解答学界长久的疑问。这只小碗告诉我们,五彩瓷的源头,早在元代的景德镇,就已经开始探索实践。明清诸多辉煌的彩瓷品类,正是沿着元代匠人这次大胆的创新,一步步传承、改良、走向鼎盛。

古陶瓷的研究,永远伴随着新实物、新考证不断更新认知。很多颠覆固有认知的考古发现,正是在一代代文博人与藏家的关注、梳理、保护之下,才慢慢走进大众视野,让我们看见古人不曾停歇的创造与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