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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伊朗被英苏两大盟国瓜分了

1941年8月25日凌晨四点,伊朗国王礼萨汗被紧急叫醒,外交大臣带来了一个简短的噩耗:英国和苏联的军队正在从南北两个方向

1941年8月25日凌晨四点,伊朗国王礼萨汗被紧急叫醒,外交大臣带来了一个简短的噩耗:英国和苏联的军队正在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越过伊朗边境发起攻击。

世界大战已经打了两年,虽然战前伊朗和德国关系密切,巴列维王朝的军队装备、铁路、航空及高等教育多由德国技术主导,数千名德国专家常驻伊朗进行技术支持,从1938年开始德国就成为伊朗的第一大贸易伙伴。但自战争爆发后伊朗官方就反复声明伊朗保持中立不站队、不参战、不允许任何外国军队过境。他甚至驱逐了一部分德国侨民——虽然数量远没有英苏要求的那么多,到1941年全伊朗境内只有470名德国侨民,远少于盟国侨民,伊朗表示如果无故将这些德侨驱逐出境,伊朗将违反严守中立的原则。

但在伦敦和莫斯科看来,伊朗的问题不在于它做了什么,而在于它的位置。

自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后,苏联西部工业区和乌克兰产粮区遭到德国攻占或摧毁,斯大林急需英美的援助,而英美能运货给苏联的通道只有两条海运线路:北极航线(被德国潜艇和飞机封锁、损失惨重)和太平洋航线(港口吞吐量有限且冬季会被冻上,物资需经过西伯利亚铁路运到前线,且受到日本海军的威胁)。

于是英苏认为最合适的线路就是穿越伊朗。

1938年伊朗建设了一条从南部的波斯湾港口一直到北部里海的铁路,称之为"纵贯伊朗铁路"。这条路线安全、稳定、运量大。唯一的问题是伊朗以中立的名义不同意这么干。

1941年7月英国驻莫斯科大使克里普斯与苏联外长莫洛托夫在伦敦会面。双方讨论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如何瓜分伊朗。

双方很快达成默契,南部的油田归英国,北边则是苏联的势力范围,不过不管怎么说伊朗也是中立国,装装样子中间留一条"缓冲带"给伊朗政府。至于伊朗政府的意见,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为了不被抓住把柄,这份默契不形成官方正式文件。

更讽刺的是就在英苏密谋的同时,伊朗外交部长还在给两国大使写信,措辞谦卑,语气恳切:"我们理解贵方的安全关切,愿意在合理范围内提供合作……"

8月25日凌晨,行动开始。

北线苏联出动了三个集团军,约四万五千人,配备坦克、飞机和炮兵。伊朗北部的守军总共不到两万人,装备陈旧,训练不足,苏联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南线英国从伊拉克和印度调来了两个陆军师,外加皇家海军的军舰。伊朗南部港口城市阿巴丹的炼油厂——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炼油设施在第一天就被英军完整拿下。

9月17日,苏联和英国军队在德黑兰会师。礼萨汗被迫退位,将王位交给了二十二岁的儿子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整个入侵过程中,伊朗军方阵亡800多人,另有数千人受伤,海军和空军基本被摧毁。英军阵亡22人,苏军阵亡40人,两国合计伤亡不足200人。

入侵完成后,英苏发表了一份充满讽刺意味的联合声明:"英国和苏联的军事行动纯粹是为了保障盟国物资运输的安全,不干涉伊朗内政,不侵犯伊朗主权,待战争结束后将立即撤军。"

1942年,英苏伊三方签署《三国同盟条约》,明确规定二战结束后六个月内,外国军队全部撤出伊朗领土。

但历史一再证明苏联人的声明一个字都不能信。

苏联在占领伊朗北部期间扶持分离主义势力,并明确告知伊朗政府:你们在北部苏占区的权力到此为止。1945年二战结束后英国遵守承诺撤军,伊朗外交照会苏联政府要求撤军,苏联的回复是1945年12月在伊朗北部扶植成立阿塞拜疆人民政府与库尔德斯坦马哈巴德共和国两大傀儡政权,以代理人治理模式试图永久割裂伊朗北部领土。

伊朗人终于忍无可忍,把这件事告到了刚刚成立的联合国安理会。这是安理会成立后处理的第一个重大国际争端。美国在安理会明确支持伊朗的主权立场,对苏联施加了强大的外交压力,美国总统杜鲁门在3月21日向斯大林发出威胁性的口信,要求他履行诺言,否则美国“面对强大的国家或国家集团的侵略或渐进侵略时,美国将一如既往地做出反应。”

在联合国和美国的持续施压下,苏联最终于1946年5月同意从伊朗全部撤军,但作为交换条件,要求拥有伊朗北部的石油矿产开采权。

苏联撤军后,伊朗政府立即出兵收复北部地区。阿塞拜疆人民政府和库尔德斯坦共和国在失去苏联军事支持后迅速瓦解。1946年12月,伊朗军队进入大不里士,阿塞拜疆人民政府垮台,皮谢瓦里逃亡苏联。马哈巴德共和国也在同一时期被伊朗军队镇压。

这场危机以伊朗重新恢复领土完整而告终,但它的影响极为深远:

它标志着美苏冷战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苏联试图通过扶植代理人政权来扩张势力范围,而美国则通过联合国机制和外交施压来遏制苏联。这种"代理人冲突+大国博弈"的模式,在此后的冷战中反复上演。

它也让伊朗深刻认识到:在大国博弈的棋盘上,小国的中立没有意义。由此,伊朗战后全面倒向美国——直到1979年伊斯兰革命将这一切彻底推翻。

而在英苏占领的那段时间,伊朗平民更是付出了一个惨痛但被遗忘的代价。

从1941年-1945年,盟军通过伊朗铁路向苏联运送了420万吨物资,包括18.4万辆卡车、4000辆坦克和大量的食品、燃油和弹药;合计运送了盟军近百分之三十的援苏物资,被丘吉尔称之为"胜利之桥"。

而援苏的粮食,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在伊朗本地征用,这直接打乱了伊朗本土物资供给体系,导致1942至1943年伊朗爆发了严重的饥荒。据估计约有近三十万伊朗平民死于饥饿和疾病。这个数字在二战史中几乎从未被提及,历史胜利者的叙事里只有"盟军伟大的后勤奇迹",以至伊朗人把那条铁路称之为"运送死亡之路"。

伊朗人的粮食喂饱了苏联的军队,伊朗人的铁路送来了打仗的武器,而伊朗人得到的报答是自己饿死了三十万。

伊朗事件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大国博弈的棋盘上,"中立"从来不是一个选项。一个国家可以宣布中立,可以签署中立条约,可以在联合国大会上投弃权票。但当两个大国同时需要它的土地时,它的"中立"就是一张废纸。

伊朗的悲剧不在于它亲德——事实上,礼萨汗对德国的态度远没有英苏渲染的那么暧昧。伊朗的悲剧在于它的位置太重要了,重要到没有人愿意尊重它的选择。这个逻辑在今天依然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