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岁阿姨赌气自驾2月,拒接109电话,回家发现房子没了
车拐进巷口时,我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卖早点的小铺关着门,门前那块翘起的水泥板也还在。可我家的位置空了。
我踩住刹车,坐在驾驶座上,看了好一会儿。
两个月前,那里还有一栋平房。窗台上摆着我养了十几年的茉莉,门口的台阶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点。我和老陈在那房子里住了三十年。
现在只有一片平整的土,四周围着矮矮的挡板。
老陈从隔壁院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桶水。他看见我的车,脚步停了。
我下车,指着那块空地问:“房子呢?”
他把桶放下:“拆了。”
我六十一岁,自己开车出去整整两个月。出发那天,我就想好了不接老陈的电话。路上手机响过多少回,我没数;直到此刻翻开记录,我才看见他的名字后面,一共是109通未接来电。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又问了一遍:“谁让你拆的?”
两个月前,老陈说要趁春天把房子翻修一遍。
那屋顶漏雨,墙脚也返潮,这些我知道。可我刚退休,想自己开车出去走走,车都检查好了。我跟他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找人看,一起定怎么修。
他一边量厨房的墙,一边说:“你出去有什么意思?在家盯着工人,我也放心。”
我说我已经定了出发的日子。
他把卷尺一收:“你都六十一了,开那么远的车,逞什么能?再说,你退休了,不正好有空管家里的事?”
我问:“你怎么不请假管?”
他没回答,反倒问我:“这房子你还住不住?”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解释了。
这些年家里要添什么、修什么,他开口,我去办。连我想出去两个月,在他看来,也得先给翻修让路。我告诉他,房子等我回来再动。他说我不懂轻重。我拿起车钥匙,说:“那我出去看看,什么事才算我自己的轻重。”
第二天我就开走了。
第一通电话是在出发当晚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亮到熄灭,没接。第二通、第三通,我也没接。
我承认,我是在赌气。我想让他知道,我不在家,也不是出了门就得随叫随到。起初我甚至想,等他好好发条消息,说一句“你路上慢点”,我就回他。
他确实发了。只是我把他的消息也设成了免打扰,一条没点开。
头半个月,我开得很慢。每天傍晚找地方住下,检查轮胎,给保温杯添水。经过开阔的山坡,我会把车停在安全的地方,站一会儿,再继续走。
有时手机在副驾上震动。我看见老陈的名字,心里那股气又冒上来。
他要是真担心我,就该让我把想做的事做完。我这么想着,按掉了电话。
到了第二个月,电话变得密起来。有一天连着打了好几通。我把车停进停车区,盯着最后一通响完,还是没接。
我给他发了一句:“我平安,别催我回去。”
他很快回:“家里有事,你接一次。”
我以为他说的还是翻修,回了四个字:“回来再说。”
此后他仍打。我一次也没接。最后几天,铃声少了,我还以为他终于肯等我回家。
现在我站在空地前,老陈说,出事的是后墙。
那天下了大雨,墙脚原本就有裂缝,雨后塌掉一块,剩下的墙也往外歪。他先找人围住,又找了师傅来看。师傅说,屋里不能再住人,光补屋顶没用,得把危墙和连着的老屋拆掉,重新做地基。
“我给你打电话了。”老陈说。
“所以你就拆了?”我问。
“我等了几天。墙一天比一天斜,旁边还有人走。”他声音也高了,“你不接,我怎么办?”
“你给我发过房子要拆的消息吗?”
他看着我:“发了。照片也发了。”
我低头打开那串一直没读过的消息。
前面几条还是“到了回个信”“晚上别赶路”。往下翻,墙上裂开的缝出现在照片里,缝大得能塞进手指。再往下,是围挡和从墙脚掉下来的砖。
老陈写:“师傅说得拆,我想等你回来,但等不了那么久。接电话,我们商量一下。”
隔天又一条:“明天先拆危墙。整间屋子都连着,留不住了。”
我盯着“留不住了”四个字,眼睛发涩。
我在路上收到的那些震动,原来不全是催我回家。可他也明明答应过我,等我回来再定。
“你知道我最舍不得什么吗?”我问他。
老陈摇头。
“不是那几面墙。是它没了,我连最后看一眼都没有。”
他站在挡板边,手指蹭着裤缝,说不出话。
我绕着空地走了一圈。原来厨房的地方堆着几块旧砖,卧室的位置只剩下压平的土。茉莉不见了,台阶也不见了。我站到大门原先的位置,脚往前迈了一步,却没地方可进。
老陈在后面说:“茉莉在隔壁院里。我把花盆搬过去了。”
我没有回头:“你早该告诉我,房子会没。”
“我想告诉。”他说,“打到后来,我也不知道你是没看见,还是不愿意听。”
我说:“我是不愿意听。”
这句话出口,比责怪他更难受。
那晚我没有进老陈暂住的隔壁院子。我坐回车里,把109通未接来电从头翻到尾,又把消息一条条看完。
最初的电话隔一两天一通。墙出问题那几天,记录挤在一起,一天里有好几次。最后一通是在拆屋那天傍晚,通话时长仍是零。
我握着手机想,要是那天接了,我能让歪掉的墙立起来吗?不能。可我至少能回来,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好,亲眼跟住了三十年的房子告个别。
再想老陈。他说好等我,却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作了决定。墙有危险是一回事,把“已经拆了”留给我回来面对,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敲隔壁院门。老陈开门时,眼睛也红着。
院子里堆着从旧屋搬出的家具,桌腿绑了绳,柜子用布盖着。我的茉莉放在靠墙的地方,叶子有些蔫。老陈搬来水壶,我接过来,自己给它浇了水。
“拆房子的费用,你记下了没有?”我问。
他说记了,票据都在。我又问,屋里哪些东西留了,哪些没留。他拿出一张纸,一样一样念给我听。念到门框时,他停住了。
那上面有儿子小时候量身高的铅笔道。他说:“门框朽得厉害,没留住。是我没想到。”
我把水壶放下,过了很久才说:“下回这种事,不能因为联系不上我,就当我没意见。真有危险,先处理危险;要怎么收拾这个家,我们得一起决定。”
老陈点了点头,又说:“我那天不该说你出去没意思。你开车走这两个月,我才知道,等一个人回消息是什么滋味。”
我看着他:“我拒接了109通,也不是在好好说话。”
我们没有因此就算和好了。房子确实没了,那段没接上的时间也补不回来。我告诉老陈,我先住几天别处,把旧物整理完,再一起商量重建。开工以前,图纸、费用和日子,都要摆在桌上,两个人看过再定。他答应了。
下午,我把茉莉搬到车旁晒太阳。风吹过那块空地,我还能想起过去推门时,门轴会响一声。
六十一岁这一年,我赌气自驾了两个月,一通电话也没接,回来时房子已经不在了。往后我还是会自己开车出门;老陈有话,也得当面跟我商量。至于新房子,我们要一起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