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若兮她海鲜过敏。”
顾浩然站在厨房门口说道。
张慧兰头也不回,继续洗着螃蟹:“过敏?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吃海鲜会死的。”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十二只螃蟹在盆子里挣扎着。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对话,莫名觉得那些螃蟹和我一样,都在等待着一场无法逃脱的命运...
01
三十下午三点,我和顾浩然拖着行李箱敲响了婆婆家的门。
张慧兰开门的瞬间,脸上堆满了笑容。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若兮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顾浩然把行李箱拖进客厅。张慧兰接过我手里的礼品袋,瞟了一眼,点点头:“有心了。”
客厅里开着暖气,温度很高。我脱掉羽绒服,张慧兰接过去挂在衣架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今年的年夜饭,我准备做十二道菜。”张慧兰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得意。
顾浩然窝在单人沙发里玩手机,头都没抬:“妈你辛苦了。”
“十二道菜啊,都是我的拿手好戏。”张慧兰看着我,“若兮,今年可有口福了。”
我笑了笑:“婆婆,我海鲜过敏,比较严重的那种。”
张慧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过敏?”
“嗯,从小就这样。吃了会起疹子,严重的话会呼吸困难。”我解释道。
“哦。”张慧兰应了一声,语气变得平淡。
顾浩然还在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有任何反应。
“那......”张慧兰沉默了几秒,“那就做别的。”
“谢谢婆婆理解。”我松了一口气。
张慧兰站起身,走向厨房:“我去看看有什么菜。”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顾浩然。他依然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倒了一杯水,坐在他旁边:“你在看什么?”
“工作上的事。”顾浩然头也不抬,“有个bug一直找不到原因。”
“大过年的,先别想工作了。”
“嗯。”
厨房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张慧兰在柜子里翻翻找找。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冰箱里的菜都准备好了,临时改菜谱有点麻烦。”张慧兰坐回沙发上。
我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去买点菜?”
“算了,就按原来的做吧。”张慧兰摆摆手,“你不吃海鲜,吃点别的就行了。”
顾浩然终于放下手机,看了看我们:“什么别的?”
“家里有挂面,煮点面条。”张慧兰说。
我点点头:“好的,没问题。”
张慧兰站起身,拍拍裤子:“那我去准备了。”
她走向厨房,脚步声在地板上响起。顾浩然重新拿起手机,继续他的游戏。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果盘。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很甜。
厨房里开始有动静了。水龙头的声音,菜刀切菜的声音,还有张慧兰在里面自言自语。
“浩然,过来帮妈洗菜。”张慧兰在厨房里喊。
顾浩然不情愿地放下手机,起身走向厨房。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上的春晚重播。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说着一些应景的话。
厨房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张慧兰在指挥顾浩然做这做那,顾浩然偶尔应一声。
我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很冷,但很清新。楼下的街道上有零星的行人,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
“若兮,关窗户,冷。”张慧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我关上窗户,走回客厅。
电视里播放着一个相声节目,观众笑得很起劲。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朋友们都在晒年夜饭的准备过程,满桌的菜肴,一家人围坐的温馨场面。我随手点了几个赞,继续往下刷。
厨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张慧兰和顾浩然在里面小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具体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的挂钟指向四点半。
我站起身,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张慧兰在里面说:“这么娇气,我们家三代人都没有过敏的。”
我停下脚步。
顾浩然的声音很小:“妈,她确实过敏。”
“过敏个屁。”张慧兰的语气很不屑,“就是矫情。”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算了,做都做了。”顾浩然说。
“对,做都做了。”张慧兰赞同道,“她爱吃不吃。”
我悄悄退回客厅,重新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相声演员还在说着段子,观众还在笑。但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厨房里的对话让我明白,张慧兰根本没打算改变今晚的菜谱。她还是会做那十二道海鲜,至于我能不能吃,她并不在乎。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了。
顾浩然从厨房里走出来,重新坐在单人沙发上,继续玩手机。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在厨房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张慧兰在厨房里忙活着,偶尔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她在哼一首老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我重新打开手机,继续刷朋友圈。但那些温馨的年夜饭照片,现在看起来都有些刺眼。
02
五点钟,厨房里飘出了第一缕香味。
那是海鲜特有的鲜香,混合着蒜蓉和生抽的味道。我坐在客厅里,闻到这个味道,胃里开始有些不舒服。
张慧兰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浩然,过来帮忙。”她又开始喊顾浩然。
顾浩然放下手机,慢吞吞地走向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在厨房里的对话。
“这个螃蟹多新鲜,看这个黄,多肥。”张慧兰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嗯,挺新鲜的。”顾浩然应道。
“还有这个虾,活蹦乱跳的。花了不少钱呢。”
“妈你辛苦了。”
张慧兰开始详细介绍她今天买的各种海鲜。螃蟹是从市场最好的摊位买的,虾是活的,扇贝是当天到货的,鲍鱼个头很大。
她说得很大声,好像特意要让客厅里的我听到。
我起身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回到客厅,张慧兰还在厨房里大声说着话。
“这些海鲜啊,营养价值高,蛋白质丰富。”她的声音传到客厅,“特别是螃蟹,这个季节最肥美了。”
顾浩然在一旁附和:“是的是的。”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从春晚重播换到新闻频道,又换到电影频道。但无论看什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除了海鲜的鲜味,还有各种调料的香气。蒜蓉、姜丝、料酒、生抽,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食欲大开的香气。
但对我来说,这些香味就像警报声一样刺耳。
“若兮。”张慧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过敏的话,厨房里的味道会不会有影响?”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会,只是不能吃。”
“那就好。”张慧兰点点头,重新钻回厨房。
她这句话问得很奇怪。如果真的关心我,应该在开始做菜之前就问。现在菜都快做好了,问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出于关心。
我继续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张慧兰开始做第二道菜,是白灼虾。水开的声音,虾下锅的声音,还有她在一旁指导顾浩然的声音。
“火候要掌握好,时间长了虾肉就老了。”
“知道了妈。”
“看这个虾,多新鲜,刚死的。”
我闭上眼睛,试图屏蔽掉这些声音。但厨房就在客厅旁边,声音传得很清楚。
六点钟,张慧兰做完了第三道菜。客厅里的香味更加浓郁了,各种海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香气。
顾浩然从厨房里出来,坐回沙发上。他的额头上有些汗珠,显然在厨房里帮了不少忙。
“累吗?”我问他。
“还好。”他拿起手机,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内容。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他总共跟我说了不超过十句话。除了回应我的问题,他几乎没有主动跟我交流过。
张慧兰在厨房里开始做第四道菜,是蒜蓉扇贝。
她一边做一边说:“这个扇贝啊,最适合蒸了。蒜蓉配扇贝,鲜香无比。”
我听着她的话,觉得有些刺耳。她明明知道我不能吃海鲜,却一直在强调这些海鲜有多新鲜多好吃。
“浩然,你过来尝尝这个扇贝。”张慧兰在厨房里喊。
顾浩然起身走向厨房。很快,我听到他在里面说:“嗯,好吃。”
“对吧,新鲜的扇贝就是不一样。”张慧兰得意地说,“若兮可惜了,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我坐在客厅里,听到这句话,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顾浩然从厨房里出来,重新坐回沙发上。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好像刚才张慧兰的话他根本没听到。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选择了忽略。
张慧兰继续在厨房里忙活。第五道菜,第六道菜,第七道菜。每做完一道,她都会大声地夸赞一番,强调这道菜有多么鲜美。
我坐在客厅里,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这个家里正在准备一场盛宴,但这场盛宴与我无关。我只能坐在这里,闻着那些让我无法享用的美食香味,听着那些让我尴尬的夸赞声。
七点钟,张慧兰做完了第八道菜。她从厨房里出来,擦着手上的水珠。
“还有四道菜,马上就好了。”她看着我说,“若兮,我给你煮碗面条吧?”
我点点头:“好的,谢谢婆婆。”
张慧兰重新回到厨房,开始烧水煮面。与此同时,她还在继续做剩下的四道海鲜菜。
我听着锅里水开的声音,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至少,我不会饿着肚子过年。
但这种安慰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我听到张慧兰在厨房里自言自语:“煮个面条还挺麻烦的,好好的年夜饭,搞得这么复杂。”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我还是听得很清楚。
03
七点半,张慧兰的十二道海鲜菜全部做完了。
她从厨房里端出第一盘菜,清蒸螃蟹。八只螃蟹整齐地摆在盘子里,蟹壳通红,腿脚齐全。蒸蛋的香味扑面而来,让人食欲大开。
张慧兰把盘子放在餐桌中央,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看这个螃蟹,多新鲜。”
顾浩然走过来看了一眼:“确实不错。”
接下来是第二盘,白灼虾。二十多只大虾弯成弧形摆在盘子里,虾身透明,虾头鲜红。配菜是生抽蘸料,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第三盘是蒜蓉扇贝。十几个扇贝壳整齐排列,每个壳里都有一颗肥美的扇贝肉,上面撒着绿色的蒜蓉和红色的辣椒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张慧兰一盘一盘地端菜。每端出一盘,她都会详细介绍这道菜的做法和特色。
第四盘是红烧鲍鱼。六个鲍鱼在红褐色的汤汁里,看起来就很鲜美。
第五盘是椒盐皮皮虾。十几只皮皮虾炸得金黄,撒着白色的椒盐和绿色的香菜。
第六盘是酱爆鱿鱼。鱿鱼切成圈状,在黑褐色的酱汁里闪闪发光。
我继续看着,第七盘,第八盘,第九盘。每一盘都是海鲜,每一盘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第十盘是蒸蛋羹配海参。嫩滑的蛋羹上躺着几条黑色的海参,看起来很有食欲。
第十一盘是红烧带鱼。带鱼段在红色的汤汁里,配着青椒和洋葱丝。
最后一盘是海鲜粥。白色的粥里能看到虾仁、蟹肉和扇贝肉,粥面上飘着绿色的香菜和红色的胡萝卜丝。
十二盘菜摆满了整张餐桌。各种颜色搭配在一起,红的、白的、黄的、绿的,看起来就像一场盛宴。
张慧兰站在餐桌旁,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怎么样,不错吧?”
顾浩然点点头:“妈你辛苦了,这么多菜。”
“为了过年嘛,值得。”张慧兰笑着说,然后看向我,“若兮,你的面条我放在厨房里了,一会儿自己去拿。”
我起身走向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白面条,上面撒着一些葱花和香菜。面条看起来很简单,但在这满桌海鲜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寒酸。
我端着面条走回餐厅,坐在餐桌旁。张慧兰和顾浩然已经坐好了,正在准备开始吃饭。
“来来来,开始吃饭。”张慧兰拿起筷子,“若兮啊,你就吃你的面条吧。”
我看着面前的这碗面条,再看看满桌的海鲜,心里五味杂陈。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在年夜饭的餐桌上,这种对比显得格外明显。
张慧兰开始夹菜。她先夹了一只螃蟹,放在顾浩然面前:“来,浩然,吃螃蟹。”
顾浩然接过螃蟹,开始剥壳。蟹黄流了出来,看起来很肥美。
“这个螃蟹啊,我特意挑的母蟹,黄多。”张慧兰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夹了一只,“若兮,你看这个黄,多新鲜。”
我点点头,开始吃自己的面条。面条有些烫,我小口小口地吃着。
张慧兰继续夹菜,白灼虾、蒜蓉扇贝、红烧鲍鱼。她每夹一样,都会介绍一番这道菜的特色。
“这个虾啊,白灼最能保持鲜味。”
“扇贝配蒜蓉,经典搭配。”
“鲍鱼这么做最香了。”
顾浩然在一旁埋头吃着,偶尔应一声“嗯”或者“好吃”。
我继续吃着我的面条。面条没什么味道,就是清汤挂面,连个荷包蛋都没有。
“若兮啊。”张慧兰突然开口,“你这个过敏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抬起头:“从小就有,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发现的。”
“哦。”张慧兰点点头,“那严重吗?”
“比较严重,会起疹子,呼吸困难。”
“那可要小心啊。”张慧兰说着,又夹了一只虾,“不过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应该能治好吧?”
我摇摇头:“这种过敏体质是天生的,没办法治。”
“那可真可惜。”张慧兰叹了口气,“这么多好吃的海鲜,你都享受不了。”
我没有回答,继续低头吃面条。
张慧兰接着说:“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吃海鲜过敏的。我们家三代人,从我婆婆到我,到浩然,都没有过敏的。”
顾浩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吃螃蟹。
“你们家族里有过敏的吗?”张慧兰问我。
“我妈妈也过敏。”我回答。
“哦,那是遗传的。”张慧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遗传的啊。”
她说“遗传”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特殊,好像在说一种不太好的东西。
我继续吃面条,不想接这个话题。
张慧兰开始吃第二只螃蟹,一边吃一边说:“这个螃蟹真是太鲜了,若兮你闻闻这个味道。”
我抬起头,面前是她举着的半只螃蟹。螃蟹的香味很浓,但对我来说,这种香味就像毒气一样让人不舒服。
“很香。”我敷衍地说了一句。
“是吧,新鲜的螃蟹就是不一样。”张慧兰得意地说,“你这个过敏啊,真是太可惜了。错过了多少美味。”
我没有回答,继续吃面条。但面条已经有些凉了,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张慧兰又开始夹别的菜,椒盐皮皮虾、酱爆鱿鱼、红烧带鱼。她每吃一样,都要夸赞一番。
“这个皮皮虾,肉质多嫩。”
“鱿鱼爆得正好,不老不嫩。”
“带鱼红烧最香了。”
顾浩然在一旁默默地吃着,偶尔应和几句。但我能看出来,他吃得很专注,很享受。
我的面条已经吃完了一半,但胃里还是空空的。这碗面条的分量不大,而且没什么营养。
“若兮,面条够吗?不够我再给你煮点。”张慧兰突然问道。
“够了,谢谢婆婆。”我回答。
“那就好。”张慧兰点点头,“不过啊,就吃面条营养不够啊。你看这桌菜,蛋白质多丰富。”
我没有回答。
张慧兰继续说:“这些海鲜啊,都是高蛋白,低脂肪,营养价值特别高。特别是螃蟹,还有丰富的钙质。”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好像在展示她的厨艺和食材的珍贵。
我继续吃我的面条,试图忽略她的话。但她的声音很大,很难忽略。
“若兮啊,你这个过敏,有没有试过脱敏治疗?”张慧兰又问。
“试过,没有效果。”我回答。
“那可真遗憾。”张慧兰摇摇头,“这么多好东西吃不了。”
她说话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好像我的过敏是一种缺陷,一种不正常的表现。
我吃完了面条,放下筷子。张慧兰和顾浩然还在继续吃着海鲜,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吃完了?”张慧兰看着我空了的碗。
“嗯。”我点点头。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们慢慢吃。”张慧兰说,“这么多菜呢,得吃一会儿。”
我起身离开餐桌,坐回客厅的沙发上。从这个角度,我能看到餐桌上的情况。张慧兰和顾浩然继续吃着海鲜,两个人谈论着每道菜的味道。
“这个虾真新鲜。”
“鲍鱼很嫩。”
“海参也不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享受这顿丰盛的年夜饭,自己却只能吃一碗简单的面条。这种对比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04
八点钟,张慧兰和顾浩然还在餐桌上慢慢品尝着海鲜。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的直播。今年的春晚节目和往年差不多,歌舞、小品、相声,穿插着各种表演。
“若兮,过来一起看春晚。”张慧兰在餐桌那边喊我。
我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桌上的十二道海鲜菜已经被吃了一小半,但还剩很多。
张慧兰端起一杯酒:“来,咱们喝一杯,庆祝新年。”
顾浩然也端起酒杯。我拿起面前的水杯,跟他们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张慧兰说。
“新年快乐。”我和顾浩然应道。
我们一起看着电视上的春晚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个节目,是一个歌舞表演。
“若兮啊,你不多吃点吗?”张慧兰突然问道,“就一碗面条,不够啊。”
“我已经饱了。”我回答。
“那怎么行呢?”张慧兰皱着眉头,“过年要吃得好一点。你看这桌菜,我做了一下午呢。”
我看着桌上的海鲜,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婆,我真的不能吃海鲜。”我再次解释。
“我知道你过敏。”张慧兰点点头,“但是啊,你这个过敏,会不会是心理作用?”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说,可能你觉得自己过敏,其实没那么严重。”张慧兰放下筷子,看着我,“我见过一些人,说自己这个过敏那个过敏,其实就是心理暗示。”
“不是的,我真的会过敏。”我解释道,“严重的时候需要送医院。”
“是吗?”张慧兰的语气里带着怀疑,“那你试过少吃一点吗?比如就吃一小口?”
我摇摇头:“医生说不能碰,一点都不能碰。”
“医生啊,现在的医生都比较保守。”张慧兰摆摆手,“我觉得啊,你可以试试,就吃一小口虾仁,看看有没有反应。”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她。她竟然建议我试吃海鲜,明明知道我会过敏。
“婆婆,这个真的不能试。”我坚决地说。
“哎呀,就一小口,能有什么事。”张慧兰不以为然,“你看这个虾仁多新鲜,就吃一小口。”
她说着,夹了一个虾仁放在我面前。
我往后退了退:“我真的不能吃。”
“若兮啊,你这样不行。”张慧兰的语气开始变得严厉,“我做了一下午的菜,你一口都不尝,这是什么意思?”
顾浩然一直在旁边吃着螃蟹,听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我们,但没有说话。
“婆婆,不是我不想尝,是真的不能吃。”我努力解释。
“不能吃?”张慧兰冷笑一声,“我看就是不想吃。你这个过敏,我看就是娇气病。”
她的话让我很受伤。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质疑我的过敏体质,认为这是我的矫情。
“妈。”顾浩然终于开口了,但声音很小,“她确实过敏。”
“过敏个屁。”张慧兰瞪了他一眼,“我们家三代人都没有过敏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过敏了?”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场面让我很难堪,但我不知道如何应对。
“你们家没有过敏的,不代表别人家没有。”我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强硬了一些。
“哟,还顶嘴了。”张慧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关心你。这么多好菜,你不吃,多可惜。”
“我没有顶嘴,我只是在解释。”我说。
“解释什么?”张慧兰站了起来,“你就是看不起我的手艺,看不起我们家。”
我也站了起来:“婆婆,你误会了,我没有看不起。”
“没有看不起?那你为什么不吃?”张慧兰指着桌上的菜,“我做了十二道菜,你一口都不尝,这不是看不起是什么?”
争执开始升级。张慧兰的声音越来越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我试图解释,但她根本听不进去。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给我面子。”张慧兰愤怒地说,“过年了,一家人吃个饭,你搞这么多事。”
“我没有搞事,我只是不能吃海鲜。”我的声音也开始提高。
顾浩然坐在那里,看着我们争吵,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能吃?我看就是不想吃。”张慧兰冷笑,“你这个过敏,说得那么严重,我看就是装的。”
“我没有装。”我愤怒地说,“我为什么要装过敏?”
“为什么?”张慧兰的声音更大了,“还不是看不起我们家,看不起我的手艺。你们城里人就是矫情,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
她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什么城里人乡下人,什么矫情不矫情,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根本不相信我的过敏体质,认为这是我的借口。
“婆婆,过敏是医学名词,不是矫情。”我的语气变得很冷,“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诊断书给你看。”
“诊断书?”张慧兰嗤笑一声,“现在的医生什么都能开,有什么用?”
争执越来越激烈。我试图保持冷静,但张慧兰的话越来越过分。她不仅质疑我的过敏体质,还把这上升到了对她的不尊重。
顾浩然坐在那里,看着我们吵架,终于站了起来。
我以为他要帮我说话,为我辩护。但是...
他竟然端起一盘螃蟹,直接扣在我头上!蟹壳、蟹肉、汤汁瞬间洒了我一身。
05
螃蟹的汤汁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蟹壳砸在我的肩膀上,然后掉到地上。
我愣在那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浩然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空盘子,脸上的表情很凶狠:“不吃就滚出去!”
张慧兰在一旁拍手叫好:“对,就该这样治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上,白色的毛衣上沾满了红色的汤汁,还有一些蟹肉碎块。汤汁很热,烫得我皮肤发红。
顾浩然把盘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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