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刚搬来一位六十岁的王阿姨,入住的第二天早上她就上门告诉我,
她心脏不好,我家孩子只要半夜跑闹,她就吓得整晚睡不着。
我以为她睡得早,便保证会让女儿小声些。
可没过两天,她又在业主群进行了三次投诉:
“楼上202又开始了!半夜快两点了咚咚咚!”
我赶紧查看记录,发现她说的那段时间全家都在深度睡眠中。
还没等我拿出证据,我就遭到全体业主唾弃,
“天天半夜不睡觉,这就是故意糟践楼下住户!”
“阿姨都说了心脏不好,这家人是没耳朵吗?”
“现在不教好孩子,将来到了社会有人教!”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气坏了!
女儿有睡眠障碍,每晚八点必须服用助眠药物,一觉到天亮,根本不可能半夜跑跳。
更诡异的是,我调取电梯监控发现,王阿姨投诉的时间段,她根本不在家。
1
监控视频里,电梯门缓缓合上。
显示屏上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那个口口声声说“心脏快被吓停了”的王阿姨,正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冲锋衣,推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而她在群里发飙投诉“楼上奔跑噪音”的时间,是一点五十分。
瞬间,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她在电梯里,那躺在她家床上被“吵得心脏病发作”的人,是谁?
如果她根本不在家,那她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对着空荡荡的屋顶撒谎?
群里的讨伐声还在继续。
“@202,装死是不是?刚才不是还在线吗?”
“这种人就是欠教育,把快乐建立在老人的痛苦之上,缺德!”
“依我看,直接报警吧,告她扰民!”
手机震个不停。
我看着躺在小床上熟睡的女儿。
因为服用了强效助眠药物,她睡得很沉。
哪怕我在旁边把手机捏得咯咯作响,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医生说过,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就是嗜睡,一旦睡着,雷打不动。
别说半夜跑跳了,就算是地震,她都不一定醒得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女儿熟睡的照片拍了下来。
还有床头那瓶显眼的处方药,以及医生的诊断书。
但我没有发出去。
在这个充满了戾气的业主群里,真相往往是最廉价的。
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口。
而我和女儿,就是那个靶子。
我退出了群聊界面,点开了那个被我保存下来的监控视频。
反复播放。
一点四十五分,进电梯。
一点五十分,她在群里发语音咆哮。
五分钟的时间差。
除非她在电梯里能分身,否则她就是在撒谎!
而且,那个黑色的行李箱,看起来很沉,轮子压在电梯地毯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半夜两点,一个心脏不好的独居老人,拖着大箱子去哪?
我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
“咚!咚!咚!”
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
外面响起王阿姨尖锐的嗓音:
“202的!你给我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家!”
“你家孩子刚才又跳了一下!我心脏受不了了!”
“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我看了一眼监控。
门外站着的,不光是王阿姨。
还有那个平时最爱在群里和稀泥的刘大妈,以及一脸横肉的物业保安队长。
王阿姨捂着胸口,演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作孽啊……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交代在这家人手里……”
刘大妈在一旁帮腔:
“小周啊,你也真是的,赶紧开门道个歉,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我冷笑一声。
道歉?
凭什么?
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备用的微型摄像头,别在领口。
打开手机录音。
既然你们想闹,那咱们就闹个大的!
2
我猛地拉开防盗门。
门外的声音停滞了一秒。
还没等我看清人影,一只干枯的手爪子就伸到了我鼻子底下。
王阿姨坐在自家门口的地垫上,脸色蜡黄,头发散乱,捂着胸口的手背青筋暴起。
“哎哟……我不行了……救命啊……杀人了……”
她嚎那一嗓子,中气十足,哪像心脏病发作。
我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镜头直怼她的脸。
“演,接着演。”
王阿姨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嚎叫声卡在喉咙里。
站在她身后的刘大妈立刻跳了出来,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怎么说话呢你!你看把王大姐气成什么样了!”
刘大妈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都是邻居,你家孩子半夜不睡觉折腾人,你还有理了?”
那个一脸凶相的保安队长也往前跨了一步,
“202业住,配合一下工作。”
“老人家都这样了,你让人进去看看,把噪音源消了,这事儿就算完。”
进去看看?
我心里冷笑。
这大半夜的,孤儿寡母在家,放两个满怀恶意的老太婆和一个壮汉进门?
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
“你说我家吵?”
我没理会队长的威胁,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着地上的王阿姨。
“几点吵的?”
王阿姨眼珠子乱转,大概是觉得有帮手,底气又上来了。
“就刚才!一点五十!咚咚咚的,像是在拆楼!”
她指着天花板,手指都在哆嗦:“我心脏都要停了!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刘大妈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也听见了,震得脑仁疼。”
我瞥了刘大妈一眼:“你住502,隔着两层楼能听见我家的动静?你是顺风耳?”
刘大妈语塞,脸涨成猪肝色:“我……我有心脏病,敏感!”
“行。”
我点点头,嘴角嘲讽。
“一点五十是吧。”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正对着那个保安队长。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拍摄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照片里,女儿蜷缩在被窝里,睡颜安详,床头柜上放着那瓶显眼的盐酸安非他酮,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看到了吗?”
“这是重度助眠药,医生开了处方。”
“别说跑跳,就算你在她耳边敲锣,她都不一定能醒。”
我上前一步,逼近王阿姨:“你说她在跑?难道她的灵魂出窍去你家天花板上跳舞了?”
王阿姨脸色变了变,眼神开始闪躲。
“那……那就是你!那就是你在跳!”
她开始胡搅蛮缠:“反正是你家发出的声音!我都录音了!”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果然是一阵沉闷的“咚、咚、咚”。
听起来像是重物撞击地板的声音。
保安队长皱起眉,看向我:“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3
我直接笑出了声。
“队长,你这耳朵是摆设吗?”
我指了指那段录音:“仔细听听背景音。”
几个人都愣住了。
录音还在播放。
除了那沉闷的撞击声,背景里还有一阵微弱的、带着电流的机械女声。
“楼层……一层……”
那是电梯报站的声音。
王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刘大妈,此刻张大了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保安队长的眼神也变了,猛地看向地上的王阿姨。
我举起手机,点开那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王阿姨穿着暗红冲锋衣,推着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那箱子看起来极重,轮子碾过地面,甚至有些变形。
我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手机。
“王阿姨,解释一下?”
我盯着她那张惨白的老脸,字字诛心。
“凌晨一点四十五,你不在家睡觉,拖着那么大的箱子去了一楼。”
“一点五十,你在群里发语音,说我家吵得你心脏病发作。”
“那录音里的电梯报站声,是你还没来得及出电梯就录的吧?”
“为了陷害我,你连这点时间差都算不好?”
我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是说……”
“你那个大箱子里,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急着大半夜运出去?”
王阿姨浑身一颤,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缩成一团。
“胡说!你胡说!”
她尖叫着,声音尖锐刺耳。
“我去扔垃圾!那是旧衣服!旧被子!”
“扔垃圾?”
我冷笑:“什么垃圾需要半夜两点去扔?还需要用那么大的行李箱装着?”
“而且……”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保安队长身上。
“队长,这小区垃圾站可是有人脸识别的,查查监控不就知道了?”
保安队长脸色阴沉,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反转成这样。
他看了看王阿姨,又看了看我,似乎在权衡利弊。
突然,刘大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道:
“就算……就算她出去了,那也不能证明声音不是你家发出的啊!”
“也许是你家有别人呢?也许是你故意制造噪音报复呢!”
这老虔婆,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刘大妈这句话一出口,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藏人?”
我盯着刘大妈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气极反笑。
“刘大妈,你这造谣的本事,不去写剧本真是屈才了。”
刘大妈却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怎么是造谣?你一个单亲妈妈,大半夜的不睡觉,谁知道屋里有什么猫腻!”
她越说越来劲,转身对着前来围观的几个邻居吆喝起来。
“大伙儿评评理!这孤儿寡母的,半夜折腾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又死活不让人进去看,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我看呐,指不定是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回来,正在那儿蹦迪呢!”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王阿姨也瞬间复活了。
她也不喊心脏疼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不要脸!我就说平时看你妖里妖气的,原来是个骚狐狸!”
“难怪我家老头子总往楼上看,呸!脏货!”
保安队长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业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要是清白的,就让我们进去检查检查,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三人成虎。
短短几分钟,我就从一个被噪音骚扰的受害者,变成了私生活混乱的荡妇。
甚至连楼梯口探头探脑的邻居,眼神都变了味儿。
但我却出奇的冷静。
“想进我家?”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可以。”
王阿姨和刘大妈对视一眼,露出得逞的奸笑。
保安队长也直起了腰,伸手就要去推门。
“不过,不是你们进。”
我侧身挡住门口,将手机举到耳边,按下免提。
“喂,110吗?我要报警。”
“有人寻衅滋事,私闯民宅,还涉嫌诽谤。”
“对,就在锦绣花园4号楼202。”
4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保安队长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至极。
“你报什么警!这点小事至于吗?”
他急了。
作为保安队长,辖区里出了警情,他是要担责的。
王阿姨也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喊道:“你吓唬谁呢!警察来了正好,抓你这个搞破鞋的!”
刘大妈虽然嘴硬,但脚步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认真的。”
我挂断电话,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既然你们说我家藏了人,那就让警察来搜。”
“如果没有,刚才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负法律责任。”
“还有那箱垃圾。”
我死死盯着王阿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警察来了,咱们就顺便去垃圾站,好好查查那个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王阿姨的瞳孔猛地一缩。
保安队长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深深看了王阿姨一眼,然后转头对我打圆场。
“妹子,都是邻里邻居的,没必要搞这么僵……”
“闭嘴。”
我冷冷打断他:“刚才他们泼脏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邻里邻居?”
“现在想做和事佬?晚了。”
十分钟后,两名民警出现在电梯口。
“谁报的警?”
为首的老警察一脸严肃。
“我。”
我上前一步,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并出示了之前的监控视频和照片。
王阿姨和刘大妈此时彻底蔫了,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警察听完,眉头皱成了“川”字。
“进屋检查一下。”
老警察看了看我:“方便吗?”
“方便。”
我打开房门,坦荡地让开路。
警察进屋转了一圈。
两室一厅,一目了然。
主卧里,女儿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次卧是我的书房,只有电脑和书架。
卫生间、厨房、阳台,甚至连衣柜都看了一眼。
除了我和女儿,连只公苍蝇都没有。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跑跳的痕迹。”
老警察走出来,严厉地看向门外几人。
“这就是你们说的藏了野男人?这就是你们说的在蹦迪?”
刘大妈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阿姨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那是误会……误会……”保安队长赔着笑脸递烟。
警察没接,冷声道:“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这是诽谤!”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这还不够。
这仅仅是洗清了我的嫌疑。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警察同志。”
我指了指楼下的方向。
“刚才王阿姨信誓旦旦地说,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装的是旧衣服。”
“但我怀疑,里面有危险物品。”
“而且,那个箱子出现的时间,和她投诉噪音的时间高度重合。”
“我请求检查那个箱子。”
王阿姨猛地抬起头,尖叫道:“那是我的隐私!凭什么检查!”
“你不是扔了吗?”
我反问:“既然是扔掉的垃圾,那就是无主之物,谈什么隐私?”
王阿姨语塞,浑身都在发抖。
老警察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走,去垃圾站。”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
凌晨的小区静悄悄的,垃圾分类站就在一楼大厅侧面。
保安队长试图上前阻拦:“警察同志,这真是业主的私人物品……”
老警察瞪了他一眼:“退后!”
队长讪讪地缩回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阿姨此时已经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刘大妈见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悄悄往人群后缩。
“打开。”
老警察戴上手套,示意年轻的辅警。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垃圾站的那个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