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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六年后,我带着女儿跟前夫在街角偶遇,他却红了眼!(完结)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离婚第六年,我抱着三岁的女儿在街角跟前夫偶遇。前夫愣愣地看着我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

离婚第六年,我抱着三岁的女儿在街角跟前夫偶遇。

前夫愣愣地看着我怀里的女儿,良久才皱着眉头带着指责的语气道:「女儿都快六岁了,怎么看起来那么瘦小?」

哈!

他居然以为我怀里抱的是他的孩子。

可能他觉得,我爱他至深,就算他出轨跟我离婚,我独自一人也会生下他的孩子。

1

周一笙跟我摊牌那天,我才刚查出来怀孕,手里的化验单还没来得及拿给他看。

周一笙坐在沙发里,态度冷硬地告诉我,半年前他出轨了,现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怀孕了,他想留下这个孩子,这样就得跟我离婚。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可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周一笙已经料到我想说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你没听错。」

心像是被针扎过,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我几乎就要站不稳。

我从来都没想过我的婚姻会出现问题。

周一笙长得很好看,可他性子冷淡,人也慢热,在学校时更是赫赫有名的理科学霸,喜欢他的女生有很多,唯我锲而不舍地追了两年才把他追到手。

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在一起后,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找他,但他也理所当然地习惯了我的存在。

大学毕业后,我俩就扯了证。

恋爱三年,结婚两年,在一起不过才五年的时间,他就腻了?

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抖着手从包里拿化验单想要告诉周一笙我也怀孕了。

拿到一半,我突然停住了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拿出来又能怎样呢?

扪心自问,出了轨的周一笙就算同意回归家庭继续跟我过日子,我还愿意吗?

我不愿意。

我觉得他恶心。

无比的恶心。

2

似乎是害怕我的纠缠,说完离婚,周一笙就拿着钥匙出去了,没再看我一眼。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回来。

我窝在沙发上哭了一夜,也想了一夜,我始终想不明白周一笙为什么会出轨。

作为职场新秀,周一笙打理着渐渐走向没落的家族企业,也是因为他的接手,这两年生意明显有了起色。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忙得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白天工作、晚上应酬早已成了他的常态。

忙成这样,他怎么还能抽空出了个轨?

周一笙回来后就站在玄关处,双手抄兜静静地看着我。

他一点儿也体会不到我的绝望。

我在沙发上跟他对视,即使双眼肿到就剩下一条缝。

也不知过了过久,我听到他说:「哭够了吗?」

哭够了吗?

回想在一起的这五年,偶尔发生争执,不管过错方是谁,我总是最先妥协的那一个,他从不曾哄过我。

我的一厢情愿到现在已经成了犯贱。

我从沙发上挣扎着站起来,小腹处传来细密的疼痛,我选择性忽视,只抬起下巴问周一笙:「为什么?」

为什么出轨?

认识七年,在一起五年,昨天晚上我幻想过无数种周一笙跟我说离婚的理由,只要不是出轨,任何一种我都会原谅他,可偏偏他就是出轨了。

周一笙淡淡地别开眼睛,眉目间有几分不耐:「没有为什么,李茹格,缘分到头,咱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好一句缘分到头好聚好散。

在这一刻彻底心死。

我在周一笙错愕的目光下点头。

「好。」我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咱们离。」

3

因为我的同意,离婚的路可谓一路顺畅。

连双方家长都没通知,我俩就领了离婚证,和领结婚证时一样急促。

周一笙作为过错方,给了我很大一笔赔偿金,连家里那套房子他都送给我了。

结婚两年,他的行李只收拾了半天。

我看着他拎着行李上车、离开,全程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五年,我想,就算是养一条狗,多少也有感情了吧?

周一笙狠起来是真的狠。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突然想看看他出轨的那个对象,到底有多好,竟能让周一笙做了自己生平最不齿的出轨男。

我到底是忍下没去看。

既然已经离婚,互不打扰是对曾经感情最好的尊重。

离婚第二天,我收到了周一笙妹妹周苗的微信,她问我跟她哥一起回家的那个女生是谁?

这句话后面还带着三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终是释然。

我回:{是你的新嫂子哦。}

回完这条微信,我直接删除了周苗的微信。

周苗向来不喜欢我,发这条微信过来也是故意让我心里不舒坦,我岂能如她所愿。

我没有做单亲妈妈的勇气,于是在离婚第三天去医院预约了无痛人流手术。

年过半百的妇科主任板着一张脸告诉我,这个手术得有家人的陪同。

家人在这个城市还真没有,但谁还没有几个好朋友了?

手术那天,我叫上了闺蜜陪同,临进手术室,闺蜜突然拉住我的手。

她满脸担忧:「茹茹,你会后悔吗?」

会啊。

我知道答案的,可这个答案有两种,无论哪一种都是痛苦的。

4

出院后,我去公司辞了职。

我来这座城市是为了周一笙,如今要离开也是因为他。

仔细想想,在前半生短暂的青春岁月里,我几乎都在围着周一笙打转。

啧!难怪他会厌烦。

自己的身体自己珍惜,我在家休息了一个月,临走时也将房子委托中介挂了出去。

在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坐上飞机的前两个小时,周一笙突然打来了电话。

离婚一个多月,我俩可谓是断得干净,根本不存在再联系这一说,更不要提是周一笙主动联系。

我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喂?」

周一笙平淡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你要卖房子?」

我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不能卖吗?」

话筒那边一阵静默,良久,周一笙才冷冷道:「随你。」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呵,周一笙是不是还觉得我会像以前惯着他的脾气?

可笑。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在离开之前走进附近的营业厅,注销了号码。

今后,我不想跟周一笙再有任何联系。

5

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这里的发展速度比较慢,生活也不像很多城市那样快节奏。

年过八十岁的奶奶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就紧紧拉住我的手,一遍遍看着我,嘴里还不停地数落着我不好好吃饭,又瘦了许多。

我放慢了脚步,踏着夕阳的余晖笑着跟她一起回家。

一如少时。

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和佝偻到直不起来的腰背,心酸突然后知后觉地在心头蔓延。

我追逐在周一笙身后的那许多年,我至亲的奶奶是不是也数次徘徊在村口,等着大巴车上是否会走下来她熟悉的那道身影?

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跟父母的感情并不深厚,这次离婚回来我并没跟他们打招呼。

在我回来的第十二天,隔壁邻居拿着手机来找奶奶,她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我瞬间明白,那是我父母打来的电话。

奶奶将电话递给我时,电话那头的女人正在愤怒地咆哮。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不出一分钟,电话再次打来,我刚「喂」了一声,那边咆哮声顿时比刚才的还大。

我再次挂断电话。

如此四五次后,电话那边的女人终于平复下了心情,她不再高声咆哮,只是让我给她我的新电话号码,她说离婚那么大的事我都不跟她说,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抿了抿唇,淡淡地告诉她:「在想,我离婚将近两个月了,你这次想起我的时间比上次短些。」

那边一哽,再没有了声音。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很不好,父母生下我后就决定出去闯闯,把我丢给了奶奶。

过了几年,他们是赚了些钱,可他们身边也有了新的孩子,我多了一个妹妹。

多了妹妹的理由是因为我跟他们不亲近。

后来暑假期间,他们也试图把我接到身边培养感情,那时候妹妹六岁,我十一岁。

那个年纪的我已经不屑于跟小孩子争夺玩具了,可我那个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的妹妹,却对我满是敌意。

我将她胡乱扔在沙发上的芭比娃娃顺手放在桌子上,等父母下班回来,那些芭芭娃娃却不知为何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

妹妹抱着芭比娃娃撇嘴闷着声哭,她是知道的,她这样更惹人疼。

父母看向我的眼神复杂,我努力辩解说不是我做的。

至今我仍记得那一刻的无助。

母亲摆了摆手,态度敷衍地说:「行行行,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转头,她就在以为我听不见时跟父亲说:「这个孩子怎么被你妈教成了这样?」

父亲不说话,显然也默认了那件事就是我做的。

后来他们买回了更多漂亮的芭比娃娃锁在一间杂物室里,那里的钥匙只有他们三个有。

我对海鲜有些过敏,奶奶记得最是清楚,家里的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海鲜类的东西。

在我来之前,奶奶还叮嘱母亲不要让我碰海鲜类的食物,母亲点头应下了。

可在我来到他们家的第三天,我因为一碗海鲜粥去了医院,在急救室里我几乎无法呼吸喘不过来气时,却听到了一门之隔父母聒噪的争吵声。

母亲说:「我怎么知道她海鲜过敏?」

父亲的声音有着无奈:「妈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

「她说那么多事我怎么记得住?」母亲的声音有些尖锐,「再说了,她都那么大了,自己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自己不知道吗?我看她就是贪嘴,妹妹要吃,她要是不吃不是亏得慌……」

……

而今,他们这般生气,大约是觉得之前他们看不上眼的周一笙,已经成了商场的后起之秀。

我放走了能给他们在生意带来便宜的金龟婿,不然,他们怎么能想起来跟我打电话?

6

大约是兹事体大,我的父母竟然在当天晚上赶了回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我那个上大学的妹妹,我俩视线相对,她眼里的幸灾乐祸甚至还没来得及收。

两年多不见,父母看上去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不笑时看过去也很清晰,法令纹也深了许多,尤其是母亲的面相,看过去竟有些刻薄。

母亲并不理会奶奶兴高采烈的问候,而是冷冷地向我瞥来一眼,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怒斥道:「李茹格,你翅膀硬了是吧?离婚那么大的事居然也不跟我们商量?」

奶奶震惊于这个消息,看看她,又看看我,嘴角嗫嚅几下到底没说什么。

我自知亲情浅薄,心里并无波澜,只撸着怀里的狸花猫,不语。

母亲最是见不得我这副模样,她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李茹格,这就是你对你亲妈的态度?简直毫无教养,怪不得你婚姻会失败,你——」

眼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父亲突然伸手拉了拉她,他啧了一声,神情似是不满:「你真是气昏了头,怎么能这么说孩子?」

母亲自知失言,也拉不下脸跟我道歉,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父亲也有些为难地看着我,那表情好像是要我去跟母亲道歉。

呵!被骂的那个是我,我还要去道歉?

凭什么?当子女的难不成生来就欠父母的?

奶奶端来茶水,小声跟父母说:「有什么事要好好跟孩子说。」

母亲有些嫌弃地看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我看李茹格那么大胆子都是你惯出来的!」

她惯是爱把奶奶当作出气筒,为了家庭和睦,奶奶从来都是默默忍受。

我将怀里的狸花猫放在地上,看着它迈着小碎步远去,才转头看向父亲,我问他:「你们怎么知道我离婚了?」

父亲讪讪笑了下:「小周给我和你妈打了电话,说这段时间联系不到你,有些担心……」

我抿了抿唇,突然觉得好笑。

出轨的是他,先提离婚的是他,说缘分到头好聚好散的还是他。

我不纠缠,既然离了,没有孩子的牵制,我必定是要同他断干净的,可他这又是在犯什么贱?

母亲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周一笙怎么怎么好,每说周一笙一点好,还要意有所指地说我性格差劲,周一笙肯包容我就不错了等等。

我手里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水喝,等一杯水喝完,她把关于我之前的旧账也翻个差不多了,最后得出一个我脑子不正常的结论。

是啊,但凡脑子正常,也不会在陪周一笙苦了五年后,在他终于迎来甜时同意跟他离婚。

7

不管母亲怎么恶语相向,我跟周一笙离了就是离了,万没有后悔的余地。

在哭了一夜没得到只言片语安慰的那日我幡然醒悟,余生还很漫长,何必浪费在一个不爱我的人身上?

最后,母亲得出结论,周一笙在商场上的势头如日中天,这个商场新贵今后有着无限潜能,我绝不能就那么轻易地跟他离了婚。

他们说,就算离婚,周一笙公司的股份最低也得分我个 10% 左右。

我按了按隐隐泛痛的眉心,打断他们的商议:「说够了吗?」

父母亲同时转头看向我。

我懒得转弯抹角,淡淡道:「说够了就走吧,趁还能买到回去的票。」

母亲瞪着眼睛,好半晌才指着我的鼻子再次破口大骂,她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骂我生性凉薄……

我瞥她一眼,站起身走了出去。

凉薄,会遗传。

而我的生性凉薄,遗传自他们,怪不得旁人。

我在镇上找了间旅馆住下,刚安顿好周一笙就打来电话。

我看着那十一个熟记于心的数字,犹豫片刻,还是没接。

周一笙并不气馁,很快打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在他打来第七通电话时,我接通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周一笙平稳的呼吸声。

我也不说话,垂眸看着不断变动的通话时间,等它变成 2 开头,我打断沉默:「缘分到头,好聚好散,这话是你说的。我没有跟前夫藕断丝连的习惯,周一笙,不管是什么事,都别来找我了。」

那边依旧是沉默,我没想着等周一笙的回答,挂断电话后,顺手将周一笙拉到了黑名单。

闺蜜说的没错,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待着。

婚姻尚在时,周一笙也没见得有多好,现在都离婚了,又来艹什么一往情深人设?

不觉得虚伪吗?

8

我了解我的父母亲,他们从苦日子里过来后就特别不想再过回去,不然也不会造就我与他们的不亲近。

这次回来,他们大概连一周都住不到,我不想见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回去。

我将手机关机,在镇上的旅馆里住了七天。

第七天的傍晚,奶奶拄着她那根破旧的拐杖,蹒跚着步子找到了我,这个年过八旬的老人迈着小碎步从村里一点点找寻到了镇上。

我甚至能想象得出,她一路问询找过来的模样。

奶奶花白的头发被残阳照出橙光,统共也没剩下几颗牙的嘴在冲我笑着,她说:「小茹格,他们走了,奶奶接你回家。」

惶然想起少时,我下了夜自习无论多晚,她都会在村口等我回家。

我以为我历尽千帆,该是过了哭哭啼啼的年纪,可那一刻还是没忍住泪如雨下。

我跟奶奶回去后,才把手机开机。

不出意外,父母亲两人在微信里发给我许多小作文,话里话外都是在怒斥我的不懂事。

我根本懒得点开看。

周一笙也用陌生的手机号发来了信息,大抵意思是让我好好生活,他这次只是想确认我的安全,毕竟我们也是夫妻一场。

今后他不会再找我,我们各自安好,后面又说,他今后每个月会给我一定的生活费。

我没将那句话放在心上。

卡里七位数的余额,给足了我底气,我想看山河辽阔,想看山川湖泊,也想看日出日落。

9

带着奶奶旅游的第二年,我在他乡遇到了高中时期的一个学长。

我依稀还记得当年他成绩很好,为人却沉默寡言,我跟他的接触不多,只知道曾有那么个人。

后来,我们也在同一所大学,也不可避免地见过几面,到底只是点头之交。

他背着相机,带着简单的行囊,也在奔走旅游。

他乡遇故知,再加上我俩下一站要去的目的地相同,索性结伴而行。

学长话不多,尊老爱幼,也会察言观色,更会哄老人开心,奶奶很喜欢他。

夜晚,我跟奶奶一起躺在床上透过天窗看窗外的繁星,奶奶突然道:「小苏那孩子挺好的。」

我明白奶奶的意思,遂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是挺好的。」

在儿女情长方面,老年人的心思总会格外敏感些。

可我与学长……

虽志同道合,却有难以跨越的鸿沟。

我欣赏他,并不代表我喜欢他。

我猜,他该是同我一样。

10

奶奶上了年纪,每到一处地方总要先休息两天才能缓过来。

如此一来,我便担心会耽误到学长的行程,总想着让他先走。

对于我的提议,他并未拒绝,只道:「下一站再分开不迟,我也想在这里多住几天。」

烟雨江南,古镇景色美若一幅画。

身处此等美景,我心情明朗许多,便没忍住多看了学长几眼。

同周一笙那种张扬的长相不同,学长五官虽也是棱角分明,看过去却平添几分柔和,书卷气息很重,打眼一看就觉得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察觉到我的视线,学长儒雅笑地了下,远处层峦起伏的山川映在他黑眸里,给人一种豁达的感觉。

古镇小道弯弯绕绕,绵绵细雨激起几层稀薄的白雾,这般景象恍如仙境。

我同奶奶说想出去走走。

奶奶言上了岁数,不愿多走。

她跟镇上与她年龄相仿的老太太同坐一处屋檐下,她们彼此说着绕口的方言版普通话,也不知对方听没听懂,说到兴头上,自己忍不住先笑开了,而后她们几个便笑成一团。

我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侧首看去,朦胧烟雨中,青年手执玉骨油伞缓步向我走来。

他在我身旁站定,萧萧肃肃,风姿特秀,是我从来都不曾见过的模样。

学长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正合我意。

我俩共持一把油伞在青砖绿瓦的古镇中游走。

他话不多,许多聊天的话题都是由我提起,他听得认真,回答的也一板一眼,像是在极力寻找一个标准答案。

倒是有趣。

也是可惜,我早已过了会动心的年纪。

11

我与学长在下一站分道扬镳。

此后,我又越过三座高山,踏过两条湖泊,再未见到他的身影。

我与奶奶初冬出门,回来的时候已是夏末。

奶奶脸上笑容多了许多,她拄着拐杖出门唠嗑,逢人就说她这段时间见过的辽阔山河。

村里与奶奶年龄相仿的老人有好几个,纵使奶奶描述的词汇匮乏,她们无不流露出向往与羡慕的神色。

也有人看不得奶奶高兴,茶余饭后总是意有所指问我婚姻的事。

奶奶笑意僵在脸上,良久空余一声叹息。

「年轻人的事,咱们管不了。」她摆手说道。

挑起话头的老婆婆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个话题这才算就此打住。

12

在家休息了几天,我对人生开始有了新的规划。

大学我学的是土木系,自己的课没学多好,农学课倒是没少蹭。

乡下这种小镇,最多的就是土地,我承包了几亩地,想着种些花卖。

后来的日子里,周苗又在微信上联系了我几次,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忘了她哥。

我曾经那么深刻地爱过,这般洒脱离开,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以退为进。

在周一笙身上浪费的时间多,花费的心思更多,离开的代价是牺牲那么多年的青春,成本确实有些大。

那段时间,我包下的那几亩地正需要搭建塑料大棚,没空理她,也不想理她,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我没那么不识趣,最起码还是懂得及时止损。

塑料大棚即将搭好时,我家迎来一个旧客。

他坐在院子里跟奶奶说话,脊背笔直,夕阳洒落在他的侧颜上,柔和且清俊。

似有所觉,学长侧眸看向我,他露出浅浅的笑:「路过这里,便想着来看看你。」

我那颗死寂许久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个节拍,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13

说来看看我的学长,一经住下后,再也不提离开的意思。

他总是在每个清晨,同我一起出门,带着他的相机,跟在我后面边走边拍摄。

有时候我走出很远,他还停驻在原地,我便停下来等他。

待到了地方,他调出拍摄的风景同我一起看。

晨起薄雾,袅袅炊烟,交织农田,错落有致,几家房屋,隐在碧水青山间。

小镇风景,自别有一番滋味。

恍然回神,我才发觉,不知何时我俩竟离得这般近。

相视一眼,又慌乱地别开。

我看到一丝薄红在学长耳尖无声蔓延……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于是,在花种破土而出那日,我约学长在花田的木屋里小酌。

酒意上头时,我将这些年与周一笙的那些纠葛全盘托出。

学长微怔,他这般聪明,怎会听不懂我的言外之意,片刻后他叹息一声。

昏黄的灯光下,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不必说,我都知道。」

却不愿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对周一笙狂热的爱意褪去后,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去爱别人的能力。

但我知道,不该是现在。

14

夏末种下的花,初秋抽了新芽,在凛冬结出一个小小的花苞。

学长的相机记录了它们的所有生长,他从一个想要走遍辽阔山河的旅游博主变成养植博主,且乐在其中。

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我却不得不承认,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我竟习惯了学长的陪伴。

匆匆忙忙又是新年。

立春那天,塑料棚里的玫瑰和月季同时开了花。

我分不清玫瑰和月季,索性各摘一朵捧在手心仔细观摩。

学长无声凑了过来,他俯下身同我一起观察两种花的不同,离得太近,皂角的香味环绕在鼻息间,清爽好闻。

我不知抽了风,突然问他:「学长,你分得清玫瑰和月季吗?」

分得清玫瑰和月季,分得出我和她吗?

长期在网络上冲浪的学长岂会听不出我的话外之意?

他一怔,而后缓缓笑开了:「李茹格,从来都没有过她,只有你!」

他抬眸定定地看着我,黑眸里似氤氲着无边情意。

在这一刻,万千花海,竟不及他眉眼的好看。

轰隆!

我听到我高伫的心墙轰然倒塌时发出的巨响声。

15

我并不是爱不起,在确定了自己的内心后,在三月底那天,我与学长确定了关系。

我们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因为关系的改变而转变,相处大半年,学长性格温和,一如初见。

过了三月,我的花田彻底打开了线上线下的销路,再也没有出现滞销之类的问题。

我父母在知晓我养花后,打来了电话,母亲声音尖锐且刺耳,她话里话外都在骂我没出息,这辈子也就只配烂在泥里。

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为什么对我有着那么大的恶意,索性我也不再将他们放在心上。

我平静地道:「你们那么嫌弃我,今后就当从来没生过我吧。」

母亲尖锐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父亲匆忙接过电话,斥责我年纪不小了,怎么还那么不懂事?

我笑了:「反正你们还有一个懂事的女儿。」

多我一个,还真是多了。

父亲叹息一声,说让我好好冷静冷静便挂断了电话。

我深呼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转头便看着学长捧着满天星大步走来,他将满天星递给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局促地问我可还喜欢?

即使我情绪平静,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愉。

我垂眸看花,恍然想起满天星的花语:默默守护、爱恋。

犹记得从前,我与父母产生矛盾分歧时,周一笙总是拧着眉头看我,甚至还会指责我脾气又臭又硬……

我倾身抱住学长,他身体明显一僵,而后收紧了搭在我腰侧的手臂。

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

突然就贪恋起了这份温暖。

16

在一起第五年,我和学长的女儿满了三岁,九月份就可以读幼儿园了。

因为户口的问题,学长要回 H 市一趟。

本来我是不准备跟他一起去的,可闺蜜知道后,硬是撒娇卖萌让我去看看她。

跟闺蜜两年多没见,我也着实有些想她,遂决定跟学长一起过去。

到底正事要紧,来到 H 市后,我跟学长第一时间赶到了当地派出所,他去办理女儿户口的问题,因为要等很久,我索性牵着女儿在另一边的街道口闲逛。

大概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女儿好奇地四处看,连路都不愿走了,伸出手臂让抱。

这个孩子被学长惯得有些娇气,稍有不如意便掉金豆子。

我抱着她逛了一圈,在一个街口拐角处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下意识我抬脚想离开。

下一秒,周一笙抬头,他视线掠过我后,又猛然回头看过来。

我俩隔空对视一线,我抱紧了怀里的女儿,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过如是。

余光瞥到周一笙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按灭,而后大步向我走来。

我不欲与他有所牵扯,转身就想离开。

周一笙在后面喊我:「李茹格——」

我皱了皱眉,到底停住了脚步。

周一笙大步向我走来,他看了看我,又愣愣地看着我怀里的女儿。

良久,才皱着眉头带着指责的语气道:「女儿都快六岁了,怎么看起来那么瘦小?」

哈?六岁?

周一笙不会觉得,离婚后我还会独自一人生下他的孩子吧?

17

大概是意识到了危险,女儿瘦弱的手臂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她将小脑袋埋在我的肩头,闷声叫着爸爸。

我安抚式地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继而看向周一笙,六年不见,他变化并不大。

再次相见,我们没有客套好久不见,也没有相见生厌。

我对他的喜欢和怨憎早已在六年的时光里尽数消散。

周一笙抬眸看我一眼,视线再次落在女儿身上,他面色有些复杂,眼眸半垂,神色难辨。

结合他刚才的言论,我能猜到他的想法,无非是觉得我的女儿是当年流掉的那个孩子……

如此说来,也就是他到底还是知道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且六年未做出任何表态?

不愧是他周一笙!

我突然有些想笑,笑意还未扯起,浓浓的悲哀便席卷心头。

瞧瞧,我当初眼瞎到了何等地步?

沉默片刻,周一笙向前走了一小步:「你——」

他的话被另一道声音打断:「阿软。」

女儿听到这道声音瞬间来了精神,她噌地抬起小脑袋,对着出现在街道口的学长喊「爸爸」。

学长视线在周一笙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大步向我走来。

他冲周一笙点了下头,伸手从我怀里接过女儿,女儿乖顺地偎在他肩头,间或奶声奶气地喊几声爸爸,学长摸着她的小脑袋,笑容极其宠溺。

余光瞥到周一笙满是惊诧错愕之色,他应当认得学长。

我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痛快的情绪,淡淡道:「我女儿刚满三岁。」

周一笙眼里的那抹看到我女儿时溢出的光,缓缓碎裂开来。

周一笙,大梦六年,也该醒了。

18

学长哄了女儿一会,又看向我。

他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伸过来牵我的手:「走吧。」

我点头,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我俩转身刚走出几步,迎面又遇到一个熟人——秦箬。

读书时她成绩优异,是周一笙学生生涯中最大的对手!

我记得,她和周一笙曾相见两讨厌。

在学校里,她和周一笙俩人除了一起参加竞赛似乎也没有过什么交集,即使迎面遇到,也是相互嫌弃地别开眼不看对方……

秦箬看到我时明显也是一愣,继而不自然地抿了下唇角,避开我的视线看向她右手边。

她右手牵着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男童,那个男童在看到周一笙时,挣开她的手,嘴里叫着「爸爸」,向周一笙跑去。

哦,原来如此啊。

在这一瞬,我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我回头看了眼周一笙。

周一笙唇角嗫嚅几下,别过头去,不敢同我对视。

学长拉我手的力道紧了紧,我若无其事地回过头,跟他一起继续往前走。

跟秦箬错身而过时,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茹格,恭喜啊。」

我一怔,继而冷笑出声:「还得谢你成全。」

呵,曾介入我婚姻的小三,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出虚情假意的模样?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18

从 H 市回来后,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又恢复平淡充实中夹带着甜意。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在修剪花枝时抬头,看到学长抱着女儿,脸色阴沉地看向窗外。

他为人向来温和,相处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一笙正站在院子里跟奶奶说话,眼睛却一直看向窗户这边。

难怪学长脸色这般难看,可周一笙突然来这里做什么?

学长安抚好女儿后,侧首看我一眼留下一句「你别出去」,说罢自己便推门走了出去。

我透过窗户看到他跟周一笙在交谈,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身上透着不同的气质,各有千秋。

我掠过周一笙看向学长,视线一经落下,竟再也移不开。

这般剑拔弩张、浑身充满敌意的学长是我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

我多看了他一会,自己都没意识到弯了唇角。

学长推门进屋时,我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他明显一愣,眼眸深了几深,意味不明地问我:「这般高兴?」

知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坦然解释:「嗯,我从不曾见过你对谁的敌意这般大。」

学长闻言脸色稍霁,他将玩积木的女儿拎起,隔着女儿将我揽进怀里,耳朵传来他的声音:「去跟他说清楚吧。」

顿了一顿,他又道:「……别犯浑。」

19

我站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跟周一笙面对面站着。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不见,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许是来得匆忙,竟连胡茬都没有剃干净,衣服也有好几处添了褶皱。

这不是我印象中的周一笙会有的模样。

他看着我,也不说话,空气中一阵静默。

奶奶大抵受不了这种氛围,拄着拐杖站起身,只说院子里有点闷,她想出去走走。

等奶奶走远了,我才率先打破沉默,问道:「周一笙,虽然过去那么多年了,但我一直都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周一笙死寂的眸里复又燃起一丝希翼。

我猜,他约莫是以为我要问他有没有爱过我。

呵!肤浅。

周一笙清了清嗓音,开口时还是难掩嘶哑:「你说。」

我看到窗户处的高瘦身影扬了扬唇角,逼进一步低声问道:「偷吃的,香吗?」

周一笙愣在原地,脸上表情寸寸龟裂,嘴角嗫嚅几次再不曾吐出一个字来。

一种名为痛快的东西涌上心头。

周一笙握住藤架的指骨泛着青白色。

「对不起……」他说出了迟了六年的道歉,又道:「我以为,以为……」

余下的话竟是再也说不出口。

以为什么?

以为我爱他至深,便是离婚也会独自一人生下他的孩子,含辛茹苦地抚养长大?

可是周一笙啊,这世上并没有谁生来就是欠谁的,都过了而立之年你怎么还不明白?

我不语,目光淡漠地看着他。

周一笙与我对视,他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末了留下一句:「李茹格,你多半是不信的,可我真的后悔了……」

我一怔,继而缓缓笑了。

那又如何呢?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周一笙并不是真正的后悔,他只是看到我离开他后过得并不差,甚至比跟他在一起时还要幸福,他心里觉得不舒服而已。

换而言之,就算周一笙真的后悔了又怎样呢?

他凭什么在伤害了我之后,时隔数年,又跑到我面前跟我说后悔?

别在我面前提什么浪子回头,我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浪子回头!

20

六年不见,周一笙还能心安理得地以为我会生下那个孩子,依仗的不过是我曾经对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等到真正意识到失去,他心里接受不了也是一种必然。

我终究比他豁达,并无意与他多做交谈,言语中只催促着他早些离开。

周一笙离开了我家,却没离开这个小镇。

他在镇上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每日清晨都会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我这边的方向。

学长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却尽量不在我和女儿面前露出情绪。

终于有一天,学长在夜半趁我熟睡之际,轻手轻脚地穿衣出门。

等他走后,我起身偷偷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学长约见了周一笙。

我蹲在窗户下,偷听他们说话。

一阵静默后,周一笙先开口——

「在来这里之前,秦箬已经全都告诉我了,我跟她再次见面,其中原有你的手笔。」

我心下一惊,又快速平复下来。

哦,让周一笙崩溃的原来是这个点。

学长不语。

又听周一笙咬牙切齿道:「真是好手段啊。」

又是一阵沉默。

我悄悄站起身透过窗户留下的缝隙向屋里看去。

「那又如何?」学长站在白炽灯的阴影下,我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清冷的声音,「爱情本就是要靠自己争取,不是吗?」

学长声音里满是讽刺:「我十八岁开始喜欢李茹格,二十八岁更喜欢她,如今三十二岁对她的喜欢始终只增不减,而你不同——

「你骨子里就有着不安分的基因,倘若当初没有秦箬,日后也会有赵箬李箬……李茹格跟你在一起如同水深火热,机会摆在我眼前,我为什么不能争取?」

「那李茹格如果知道了呢?」周一笙声音里隐含期待,「李茹格如果知道了你曾经算计她的婚姻,你敢保证她心里就不会有芥蒂吗?」

有一瞬间学长走出了黑暗的阴影,他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下一刻,他复又隐在黑暗里。

21

次日,再次看到周一笙时,我向着他走了过去。

在他开口之前,我开门见山:「你们昨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周一笙眼里迸出一丝希翼的光来。

他抿了抿唇:「茹格,我和秦箬之前并没有,一切都是……」

我态度冷硬地打断他:「之前咱们的婚姻本就不幸福,你对我不曾上过心,你父母包括你妹妹更是认为我嫁给你是高攀,从不曾接受过我。

「离婚六年,你我已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你突然不远万里跑来找我,对得起……」我止住话头,冷笑,「周一笙,到底夫妻一场,别让我看不起你。」

周一笙眼里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

「缘分到头,好聚好散。」我将周一笙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他。

远处,学长抱着女儿在冲我招手,我扬起唇角,越过周一笙大步向他们走去。

女儿在中间,我和学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们一左一右牵着女儿的小手向花田深处慢慢走。

阳光依旧灿烂,所有的日子依旧美好。

一段婚姻的终结并不是不幸,而是迈向下一站幸福的开始。

生而为人,总会遇到这是各样的艰难险阻,你只需秉持初心不变。

会有人愿意穿过层层迷雾,奔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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