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组诗二首

文/吕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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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巴尔干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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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地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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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山脉与海之间

像一个旧人

衣服缝满补丁

却认得每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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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从我身上走过

带着剑、经书、旗帜

和不同的神

他们说：你的是我的

留下坟墓

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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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会许多语言

也学会许多仇恨

每一种方言里

都埋着亲人的名字

和敌人的名字

有时

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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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总在争论

谁的祖先

更早埋在这片土里

群山沉默

比所有记忆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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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帝国出生、腐烂

皇冠掉进尘土

地图一次次

被重新裁剪缝合

画线的人很少住下

流血的人

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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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我把伤口叫作历史

把废墟叫作风景

把眼泪酿成酒

端给远方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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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赞美海岸、教堂、阳光

很少看见石头下面

埋着多少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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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依然活着

像河底一块被磨圆的石头

记得一切

也忘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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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来时

我坐在亚得里亚海边

看我的孩子们

说着不同的话

喝着同样的酒

唱着同样悲伤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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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命运从未偏爱过我

但时间终将教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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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没有国界

河流不懂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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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

都会成为

土地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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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巴尔干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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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钟声

翻过山谷

清真寺的唤礼

从另一边升起

黄昏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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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熟了

酒倒满了

唱歌的人

换了一代又一代

有些歌

没有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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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群山围坐在一起

像一群沉默的老人

谁也不说

谁先受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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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

照着塞尔维亚

照着克罗地亚

照着波黑

照着黑山

照着北马其顿

照着阿尔巴尼亚

也照着那些

已经消失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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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亚得里亚海吹来

吹过墓园

吹过葡萄园

吹过边境

吹过孩子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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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什么都记得

又仿佛

什么都不打算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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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斯洛文尼亚，2026年5月28日）

【作者简介】吕锵，笔名“风律”。前世上学、讲学、求学；今生在文字里与自己对话。理工出身，业余写作，以理性怀抱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