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项调查显示，美国民众对高校的信任度已经跌到历史低位附近。
过去几十年学费飞涨，大学文凭到底值不值，开始被大众反复掂量。
所谓 "大学溢价"—— 也就是拿文凭多挣的那份钱 —— 这几年不光没涨，甚至有点往下掉。
年轻毕业生失业率反倒抬头。
AI 涌进校园，作弊成灾；学生拿大模型一次投几百份简历，企业又靠 AI 筛关键词，从校园到职场这条路，被技术抽走了人的温度。
更尴尬的是，连 "大学就是个顺带开课的乡村俱乐部" 这种定位都快保不住了。
《大西洋月刊》报道，校园里孤独感在加重，聚会应酬在变少。
成本年年涨，回报年年降，面对能一整篇一整篇写论文的 AI，全社会一筹莫展。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哈佛学院院长戴维・戴明两周前给学生发了一封邮件，甩出一个炸锅的表态：要 "鼓励使用人工智能"。



美国最负盛名的学府公开鼓励用 AI，教授和评论者直接炸了锅，说这是在抽学术诚信的地基。
今天聊的，就是这位戴维・戴明。
美国大学，其实已经换了三茬戴明的看法很清楚：要谈 2026 年大学到底是干嘛的，得先回头看历史。
第一个时代，从 1636 年哈佛建校开始。哈佛最初的家底，是约翰・哈佛捐的 400 本书。



听着不多，但在当时差不多是剑桥伊曼纽尔学院馆藏的三分之二 —— 那正是哈佛 donor 的母校。
一夜之间，北美殖民地有了一个稀缺知识的储藏地。
北美殖民地第一台印刷机，就摆在哈佛校长邓斯特家里，很长一段时间也是整片殖民地唯一一台。
18 世纪哈佛图书馆失火，校董会直接让学生卷铺盖回家自学。
理由很实在：没了藏书，留在校园里没意义。
这一阶段大学的使命，就是提供别处拿不到的知识。
第二个时代，从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开始。
知识获取渠道多了，哈佛图书馆不再独一份。



校长埃利奥特、洛厄尔顺势改课程，放开选修课，让学生往一个方向钻。
这就是我们熟悉的现代大学：哲学、历史、文学、经济学、生物学，学科越分越细，各领域顶尖学者进校带学生。
专业细分确实带来了巨大进步。
医生从全科，分出放射科、心内科、肿瘤科，波士顿的心内科甚至还能再分出介入方向。
但代价也明显：人被割裂了。
研究方向越窄，越难理解别的学科在说什么。大家越钻越深，彼此却越来越远。
第三个时代，正在搭建当中。
戴明说，某种意义上它回到了中世纪 "学院" 的本意 —— 一群学者和学生凑在一起学习，练一些只能在人堆里才练得出来的本事。
团队协作、领导力、接受别人带队、接受批评、给出批评，这些事盯着电脑屏幕学不会。
品格也一样。诚信、正直，只有在社群里经了事、吃了亏，才真立得住。
公平、正义，只有在多方争资源、需要居中裁断的时候，才真正懂。



AI 把 "专业知识" 卖成了白菜价推着大学从第一时代走到第二时代的，是知识传播技术。
那这一次，把我们推向第三时代的技术是什么？
戴明的答案很直接：人工智能。
他先撇清：我不是 AI 狂热派，不是说所有人随时随地都得抱着 AI 用。
现实是，AI 模型把人类几百年的专业积累全装了进去，能给你个性化讲解，能针对一个 18 岁的孩子把经济学原理掰碎了说清楚。
前沿大模型写出来的经济模型，有时候比他自己、比大多数经济学家写得还顺。
这意味着什么？大学不再垄断专业知识。
专业知识会被 AI 打成白菜价。对欠发达地区摸不到哈佛门槛的年轻人，这是天大的好事 —— 打开 ChatGPT、Claude，就能听到从前只有哈佛学生才听得到的讲解。
但他依然拿不到另一样东西：和一群同样聪明、同样上进的同龄人泡在一起四年的那种体验。



一刀切禁令，最先坑的是老实人眼下各校态度截然相反。
加州理工老师投票力推线下闭卷考，芝加哥大学社科院干脆宣布秋季起全面禁用 AI，伯克利等校也在考虑校内封杀。
戴明那封 "鼓励用 AI" 的邮件，到底什么意思？
他提的是一套 "杠铃策略"：要么禁令真能落地，这种地方他支持，比如用 AI 全权代笔、替你把思考全包了，这事本来就不该做。
但他今年 47 岁，思维方式是在没有 AI 的年代长出来的，放下 AI 独立写作不费劲。
现在进校的这批孩子，高中就开始用这玩意儿了。
你光下一道禁令，不配套监管，回头还布置带回家写的论文，指望大家自觉 —— 根本行不通。
守规矩的学生心里最不平衡：别人偷偷用 AI 走捷径拿高分，老实人反而吃亏。
这种规则不能要。
所以他说的 "鼓励"，不是放开随便用。是承认大家都在用这个现实，把 AI 合理用法教给学生。
他自己的用法：从不让 AI 代笔，但写完专栏、论文之后，丢给 AI 审一遍，让它挑逻辑毛病、看表达清不清楚、查事实硬伤。
AI 可以帮你打磨、帮你校验，但不能替你想。



具体到一门经济史课怎么落地？
他的设想是：先在断网环境里，用蓝皮答题本手写一稿，把最原始的想法钉死 —— 研究已经证明，手写比打字更能把东西内化。
这个起点必须是学生自己的。
之后在规矩之内，再用 AI 找资料、做反馈、改二稿三稿，最后上 oral defense，当面向老师讲清楚自己到底想明白了没有。
成本会高，班可能要缩小，师资要加，但方向就是这样：跟着学生把整个思考过程走一遍。



大学真正的护城河，电脑替不了戴明听到的最有力反对意见是什么？
是那句：学习本来就该出于热爱。花那么多精力定规矩、抓作弊，本末倒置 —— 学生长期作弊，骗的是他自己。好大学就该把课做到足够吸引人，让学生根本不想走 AI 捷径。
他承认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他也向往。但现实是，哈佛的学术诚信案子在涨，全美都在涨。学生跟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所有人都在用，我不跟就是吃亏。
他打了个比方，同事塔里克・马苏德说的：教育就是大脑的健身房。本就不该轻松。先在受控场景里把工具收起来，让学生自己练思考这块 "肌肉"；肌肉长结实了，进真实世界才驾驭得住工具。



那大学除了练肌肉，还提供什么？他讲了两层。
第一层是学习的动力。维基百科、MOOC 都把内容免费摆出来了，但没人逼你读完奥匈帝国那一大词条。大学像一个 "承诺约束机制"—— 把你按在桅杆上，跟同学一起啃难书。他读研时跟同学分工读论文，各自摘完互相讲。"我必须搞懂，才能给同伴讲明白"，这种自律，自学的人往往低估。
第二层是人会被环境重塑。你走在宿舍楼走廊，坐在教室里，看见你佩服的人都在埋头下功夫，你慢慢也会变成那种人。
他自己也担心校园社交在滑坡。数据显示：1994 年 32% 的大四学生每周面对面聚会超 6 小时，2026 年这个数掉到 21%；新生觉得和校园脱节的比例，二十年翻了一倍多。
但他偏乐观。
哈佛今年的新生，线下参与度明显比前几届高。
学校在试的招：延长公共社交空间开放时间；食堂门口摆手机收纳袋，搞无电子设备区；鼓励老师主动去食堂跟学生搭伙吃饭。
他把这叫 "社交健身"—— 引用纽约健身房那句标语：没人会后悔来锻炼。
免费食物永远管用；活动别全是老师包办，把场地和钱给学生社团，让他们自己搞。



开会这桩 "白领酷刑"，居然是刚需节尾他聊到刚发的论文《会议：论开会的价值》。
数据来自挪威行政登记，9000 人问卷。
结果有点反常识：挪威普通员工平均每天开 1 小时会，办公室白领 2 小时上下；企业在会议上花的人力成本，占到总人力开支的七分之一。
但开会多的公司，薪资反而更高；员工跳去这种公司，职业生涯早期涨薪也更快。
他的解读：开会就是专业化分工、协调复杂生产必须付的成本。
每个人只捏流程里一小截，不凑一起对齐，活根本推不动。
论文最后一句被他说成：会议就是职场里的西兰花 —— 人人不爱吃，但大概率对身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