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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榜下捉婿 挑了一位模样明月清风的郎君嫁了

声明:本篇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那一年我榜下捉婿,挑了一位模样明月清风的郎君嫁了。别人都以为我是如那些画本子里

声明:本篇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那一年我榜下捉婿,挑了一位模样明月清风的郎君嫁了。

别人都以为我是如那些画本子里一般,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只有我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避嫌。

1.

我二十一岁的生辰礼,周棋没有帮我过。

我特意安排了下人们备了上好的菜肴,等到我那位官至中侍郎的夫君下朝归来。

他却带着一身的酒气,两手空空,原本允诺给我的生辰礼不见踪影。

我耐着性子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脸,拧眉嗔道:“怎得喝成这样?郎君莫不是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棋半阖着眼睛躲开我的手,眼角有着些许殷红,看的我心里软了软,刚准备哄一哄,就听见他说:“不过是一个生辰,不过便不过了,平日里府里锦衣玉食你要什么没有,何需借着生辰的由头。”

看周棋似乎醉的不轻,我将帕子丢到丫鬟手里,问今天陪周棋一起随行的侍从:“郎君今日是和哪位大人喝的酒?”

侍从的头低低的:“回夫人,是凌王府的世子殿下。”

侍从似乎有所隐瞒,还不待我再问,就听见周棋嘴里喃喃吐出一词:

“丽娘......”

我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冷下脸,对周棋身边的侍从道:“扶郎君进去休息吧。”

等人退下了,看着满桌子的佳肴却没什么胃口,轻轻揉了揉额角,随后低声对身边的兰心道:“去查查,今日周棋和凌世子遇到什么事情了?”

兰心的动作很快,随便打听一下就听闻了今日京城世子的马儿受惊,险些伤到路旁化缘的姑子,正好被回府的周棋遇上。彼时他正带着给我挑选好的翡翠簪子,看见那姑子落下的面纱,震惊的发现对方竟然是他早年间心中有愧的白月光。

与那一双似水的眸一对上,周棋便走不动道了。

在世子的连连赔罪中那姑子就上了马车,周棋也跟上去了,也不知几人说了什么,马车一路驶向了郊外的妙华庵,据说周棋和那姑子依依话别了很久,最后还和凌王世子在酒庄喝酒,最后醉醺醺的回来了。

原本应该送我的礼物,想必是在那白月光身上吧。

可笑至极。

周棋也不过醉了半日,晚膳时便醒了。

来到厅室时我备的午膳还没有撤,却另外起了一个炉子煨着药膳粥,我慢条斯理的喝着,却见周棋带着酒醉后的颓然看着一桌子冷菜,黑着脸问道:“菜怎么是凉的,下人怎么伺候的?”

说完发现一直近身伺候的小厮不见了,抬头问我:“怎么不见青书呢?”

我放下碗,弯起眉眼:“他伺候不周,被我打发去了柴房。”

看着周棋这张面如冠玉的脸,我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郎君,今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周棋眸光闪了闪,转头道:“什么事?我今天喝多了些,明日还有大朝会,我预备早些歇息了。”

叹口气,我放下碗,看着眼前的男人,淡淡应了一声好。

2.

这几日,周棋每日都不辞辛劳前去看望他的白月光。

我也没闲着,写了几封信,挑了些好看的布样子,娘家来了个照顾我娘长大的老管事郑伯,换了好些府内的奴役。

郑伯笑眯眯的看着我:“小姐看起来瘦了些,定是这些底下人照顾的不尽心。”

我摇着扇子笑:“也怪最近天气热的很,搞得人心浮躁的。兰心,老夫人请来了吗?”

“估摸着晌午后该到了。”兰心垂着眼应道。

老夫人是周棋的老母亲,原先一直在青洲住着。

与周棋成亲那日我派人去请她来,她端着架子,一会儿说去的人五大三粗她看的心里慌,一会儿说自己老骨头一把来回太遭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让我们在青州大婚。

这自是难以如她所愿,白氏显赫,家父官居太师,长兄官拜镇南大将,二姐入宫为妃荣宠加身。

身为白家女,大婚之日来往皆是王侯世家,天子都会亲临白府,大婚的场地又怎会舍近求远跑去青州。

知道这位周老夫人是位拧不清的之后我便懒得再见她,于是大婚之日,我也没请她来。

周棋每年只能在大节休沐之日才能自己前往青州看望她,他也提过将母亲接来同住。

我却将她老娘之前拒绝的说辞拿出来,扇子抵在他手背说,笑的柔柔的:“郎君,莫再提此事了,来年,我为母亲请个诰命如何?”

诰命一词封住了周棋的嘴,也乐坏了周老夫人。

来年诰命夫人的封赏送到了青州,也不过安静了一年,周棋这边又出了岔子。

我思虑之后再次派出家丁,请周老夫人进府。

这一次她再无原先的挑拣姿态,欢欢喜喜的就上了马车赶赴京城。

晌午,周棋那边方结束了与白月光的私会回府,正好撞见了我与周老夫人亲亲热热的拉着手说着体己话,他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随后也欢喜的上前:“娘......”

我看着母子相见的一幕笑着解释:“最近看郎君似乎心里有事,想着让郎君高兴一下。”

周棋眼里带上笑意,连连点头。

我将周老夫人接到府上的事情很显然让周棋高兴,晚膳时甚至给我夹了几回菜,话也多了起来,我面色不显给他布菜,嘴里道:“最近天气热胃口不佳,郎君自己吃。”

随后找了借口更是退了席,实际上却是折回了偏殿,小厨房端来我爱吃的膳食,留在饭厅的小厮不久之后便为我带回了那两人的动静。

乏善其陈的对话,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周棋一见我带着丫鬟退下了,和周老夫人亲热说了好些话,突然话峰一转就说道:“母亲,我见到丽娘了。”

周老夫人一愣,犹豫道:“是叶家那闺女?她不是出家了吗?”

周棋语气沉痛:“当年为我,她自请出家带发修行,我一直不知道她在哪间庙里,直到日前我才偶遇她,她,过的很不好。”

知子莫若母,周老夫人也知道儿子的心思,连忙劝道:“儿子啊,白家势大,恐怕容不得府里进人。”

周棋却胸有成竹:“母亲不知,去年白阁老早已请辞外放,领个闲职养老,不久前御上也批了我那大舅哥调回京中认都尉郎的请令,都尉郎不过四品官职,我如今官拜正三品中侍郎令,入主中书省指日可待,儿臣早以不是当初的微末白身了。”

周老夫人也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儿子出息了,也就一直点头,可是她骨子里还是有些害怕在的:“可是......”

周棋咬咬牙:“母亲,我想纳丽娘入府为贵妾,还需要您多帮我谋划谋划。”

周老夫人一愣:“为娘该如何?”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周棋目光灼灼:“成婚已经三载,白氏一无所出,这就是纳妾最好的机会。”

听着小厮的转述,我点点头,对周伯道:“周伯,你怎么看。”

周伯笑着在一旁候着:“老奴等着小姐吩咐呢。”

我摇着扇子,目光顺着窗外看见一片蔚蓝的天空,淡淡道:

“这背后的老鼠太多了,先捉老鼠,还得小心碎了油罐。”我想到周棋那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又道:“府里也不是养不起孩子,你说对吧,周伯。”

毕竟,周棋虽蠢,但也着实美丽。

不然三年前榜下捉婿,我也不会就挑中了他。

3.

月中,长公主办了赏花宴,我带着最近新得的珍奇兰花前往赴宴。

这段时间,周老夫人可是努力的跟我提要个孩子的事情,又说当今男子多三妻四妾,周棋三年里待我可谓一心一意,我自然柔柔应着,让周家母子二人愈发觉得我自从白父辞官以来愈发好拿捏起来。

周棋与那丽娘愈发肆无忌惮,已经将人接出了庵,在京内租了个院子安置起来。

他满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京城哪家不是耳目众多,这次赏花宴,也不过是贵女圈子里的一次鸿门宴。

白家势头盛时我可得罪了不少人,她们巴不得抓着些由头笑话我。

果然,赏花宴举办到一半,孙尚书家的夫人便出声道:

“我听闻,白妹妹家要进人了?”

我放下茶杯装着惊讶:“各位姐姐,不知你们指的所谓何事?”

几名夫人掩着帕子关切道:“妹妹深宅内怕是不知,我等听闻周郎君在京城内金屋藏娇好些时日了,那位小娘子就是妹妹大婚时日闹婚礼的女子呢,似乎,与周郎君青梅竹马的那位?”

她们说完,便看我似乎怔在那里,随后,眼泪像珍珠一般一串串落下,我气的重重拍下茶盏,向长公主行了个礼,颤抖着道:“殿下,请恕妾身失仪,妾要先行回府,去....去问问郎君.....”

年过半旬的长公主目光慈爱,宽慰了我一番便放我离去。

我半掩着泪眸出了庭院,却出乎意料的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在此的身影。

长公主的嫡子,当朝右相嵇司墨色的眸子看过来,半晌一拱手:“白夫人,见礼。”

我顿了顿,眸子在他官服上转了一圈,知晓他该是刚从朝上下来,便行了个礼:“参见右相,长公主殿下此刻正在后院会见女眷。”

嵇司应了一声,看了看天色,吩咐道:

“给白夫人带把伞。”

我垂着首应下,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往周府去,似乎应了嵇司的话,半道上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兰心一直在马车内伴着我,看着我的脸色,似乎有些担心。

我挑起车帘看着细碎的雨点,淡淡笑:“哎呀,又得好闹一阵子,累。”

我自然是好好闹了一阵子。

不多时,京城众人都听说了周侍郎家的正头娘子因为外头养着的外室大闹了一番,一气之下搬去了娘家府里暂住。

再往下一挖,那外室还是郎君曾经的青梅竹马。

想当年青梅竹马言笑晏晏,一朝京城中举,被那白府小姐榜下捉婿。

一边是高门贵女一边是小家碧玉,周棋做出来大多数男性都会做出的选择,却不料青梅自此心如死灰自请遁入空门待发修行,没想到最后居然又藕断丝连上了。

一时间众人唏嘘不已,同情有,看热闹的也有,不过这种事情在京城也是司空见惯,不过茶余饭后一场笑料罢了。

4.

我在茶楼上听书,兰心得了消息后小声的附在我耳边:“小姐,她有孕了。”

闻言,我闭眼,手指敲在杯壁上:“其它的事情的,控制住了吗?”

兰心轻轻的点头。

周棋来见我,先是对我鞠了一躬,柔声安慰我:“卿卿是否还在生气?你且放心,她绝不会越过你去。只是我对她亏欠良多,还请卿卿了却我这一份歉疚之心。”

我目光哀怨:“郎君可还记得,当初你我大婚,我知你与那女子有青梅竹马之谊,也曾给你自由离去的自由,只求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你......”

周棋连忙打断,眼里已经有了一份不耐:“当初是当初,如今...如今你三年无所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卿卿,丽娘已有身孕,你且答应纳了她,她孩子出生之日便抱到你膝下抚养,可好?”

我期期艾艾,最后还是应了。

周棋自是喜不胜喜。

隔月十八,一顶小轿子将人抬进了周府。

我未亲自见她,周老夫人却是对这长孙看重至极,亲自搬去照顾。

周棋人逢喜事精神爽,时不时来我房内晃悠,最终在我长兄即将归京之日,与我神神秘秘的谈了笔交易。

他眸光带着喜悦,道:“大舅哥就快归京了,我这里有桩好生意,不知道卿卿愿不愿意听一听。”

我奇道:“这是何等生意?”

周棋想打通岭南边域与京城的商道。

凌王府母家地处西北盐碱地重,陆盐产出丰富,我大哥镇守西南,与外域富商官员众多门路,加上西南马匹众多,他想为凌王府与我哥牵线搭桥,做贩盐走马的生意。

我朝明令禁止官身从商,但也不会禁止内宅夫人握些体己钱。

周棋握着我的手柔声道:“这生意不会多大,也就多添两个铺子,你内宅操心的多,若忙不过来丽娘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些。丽娘娘家世代从商,她也精于此学。”

我垂着首应着。

兄长返京之日,周棋迫不及待的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宴请了兄长,细细谋划了此事。

当天半夜夜深人静,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立在我的门口,我点起烛火,让兰心将那人请了进来,看着嫡亲兄长漆黑的脸色,我拉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如儿时般娇声道:“兄长,你莫不是生气了吧。”

兄长面色稍霁:“你可与爹娘说了。”

我一顿,兰心已经抢先说了:“少爷,小姐一早就书信给了老爷夫人,夫人看了信,哭了半宿。”

我点了一下兰心的额头:“就你嘴快。”目光却看向兄长,叹息:“哥哥,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总不能此时退缩。”

兄长暗下眸子,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中秋佳节,嫡姐生辰,她特意招了我入宫。

如今后宫尚未设立正宫皇后,只有两位皇贵妃。

嫡姐安妃与苏氏容妃,苏氏是长公主的夫家,亦是氏族,容妃还要唤长公主一声婶娘。

容妃早些年生下长子嵇由,嫡姐次年诞下一双龙凤胎,如今两个孩子已经三岁多,见到我就伸着手要姨娘抱。

我笑着附身捞起双胞胎中的妹妹亲了两口,急着哥哥跳着脚伸着双臂要姨姨抱,我连忙又抱起一个,转了两圈,惹得嫡姐星眸一瞪,笑骂着让嬷嬷带两个孩子下去,要拉着我说些体己话。

“你这丫头,多时不见,还这般野性子。”

我躺在嫡姐腿上哼哼:“姐姐笑话我,我要哭了。”

嫡姐笑着点我,说着些闲话,说着说着,嫡姐眸光却带上些心疼:“阮阮,若不是我......”

我揽着她的腰,打断她的话:“皇帝姐夫待姐姐好吗?”

姐姐垂下眼眸:“好也是好的......”

我心下了然,毕竟入宫,是嫡姐自己的选择,皇帝对她也是有一份别人不曾有的情谊。

当初她选择为了这份感情,与父亲击掌为誓绝不后悔,如今膝下一双麟儿,她已经退无可退。

在得知嫡姐诞下双生子的那一天,整个白家的路便已经明确了方向。

嫡姐附在我耳边低声道:“阮阮,我好像又有了。”

闻言,我忍不住握住嫡姐的手。

同时将脑袋,轻轻抵上姐姐尚未显怀的小腹。

5.

周棋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就一副好相貌的他更添了几分神采。

他刚刚结束了和南方客商的盐马单子,一笔颇丰的收益让他喜不胜喜,亲自挑了些首饰衣服准备带给家中女眷。

谁知刚回府,却正好看见我在搬府内的东西,周老夫人和他的白月光眼泪汪汪的被一圈仆役围着,见他回来,叶氏连忙求救般开口:“周郎,大娘子说什么也要走,娘亲都拦不住。”

周棋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没了,他挥了挥衣袖:“白氏,你这是何意?”

我正清点着我的嫁妆礼单呢,闻言冲他甜甜一笑:“周郎君,妾身意欲合离,正好缺郎君给放妻书按个戳儿。”

周棋闻言瞪大眼睛,不解的看向我:“为何?”

我笑看着他不语,他似乎想起什么脸色逐渐发白,咬牙道:“当初你同意丽娘进门的。”

叶氏听到自己的名字,泪眼氤氲的往地下跪:“大娘子莫怪郎君,是妾身不好,一时情难自禁.......”

看见叶氏下跪,周老夫人急了,周棋怒了:“天底下男子多三妻四妾,你入周府三年一无所出,我才纳了丽娘一位贵妾。她如今怀着周府的第一个孩子,你身为当家主母,怎么这般善妒!”

我听着好笑:“哦,郎君莫不是忘了,原本你可是要入赘我白府,是谁跪地起誓今生只会有我一人,入赘怕影响官途声誉,才求我嫁进来的啊?”

事情闹得还不够大,围着周府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还不够多,我耐着性子继续和周棋掰扯。

周棋被下了面子自是不虞,但他还好没真的完全没脑子,心里还念着我家中权势,自然不可能签放妻书。

他只能一边怒斥我为府中嫡母却没有一点容人之量,一边拦着我不让我出府,闹腾了整整一天我才消停,偃旗息鼓回房补眠了。

周棋这才一脸疲色的挥了挥衣袖,也去洗漱,不过他比较惨,因为他睡不了两个时辰就要去上朝了。

还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朝会。

我睡前喝了碗安神汤润了润嗓子,嘱咐兰心:“宫里来人后再叫我。”

兰心低声应了,我很快陷入梦乡。

梦里,梦见了久违的画面。

身穿鹅黄长衫的少女爬上高高的桂花树,红色的头绳在发间一跳一跳,那树下站在一个看不清眉目的人,我折了满枝的桂花丢到他怀里:

“言哥哥,帮我接好花,我到时候做桂花糕给你。”

梦里的花冷香枝头,我不记得对方的回答,只记得皓日晴空,澄澈如洗。

金銮大殿,周棋腿一软,冷汗涔涔就跪下:“陛下,臣冤枉啊。”

大理寺御史一脸正气凛然:“账本货物一应俱全,来往书信、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周大人与白大人合伙倒卖私盐,与南疆戎马交往倒卖军马,实该判滥用职权中饱私囊、通敌叛国之罪。”

周棋慌得不行,看一旁同样跪下的白家大哥,连忙道:“私盐一事乃凌府世子安排,军马一事乃白校尉牵头,臣下一概不知啊!”

眼看周棋提到了自己,凌王连忙出列回道:“犬子早和臣说过,他不过是在酒桌之上将有盐商的消息告诉了周侍郎,他也不知对方乃私盐贩子,不过提了一嘴罢了,后续之事,犬子一概不知啊。”

周棋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口说无凭,明明是凌王世子推荐的生意,如今却令他身陷囹圄,百口莫辩之际,端坐在高堂之上的帝王开口了:

“朕记得,周侍郎与白校尉的案子是秘密探察今日才提审的吧,尊世子将酒桌上的谈话都提前讲给皇叔听了,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凌王闻言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连忙跪下。

周棋似乎抓到了一线生机,连忙辩解道:“是世子大人全力包票我才见了那盐贩一面,臣下真的不知,请陛下严查。”

此时,原本在人群中不动声色的右相嵇司出列请奏道:“事已至此,还请圣上先将犯臣下狱,审问过后再行处置。”

一句话,宣告了今日朝会的结局。

殿首的皇帝颔首:

“既如此,先将犯臣周氏、白氏下狱,京内府中家眷一应收监查处,此外......”

皇帝一顿:“白校尉父母年事已高,早已告老还乡隐居幽州,路途遥远,想也牵涉不到案子里,就不要特意牵扯进来了。”

众人俯首称是。

6.

兰心来叫我时我已经穿戴整齐,见她神色有异,我微一蹙眉:“怎么了。”

兰心小声道:“是那位来拿人。”

我一顿,看着镜子中精神奕奕的自己,心里一紧。

嵇司心思深沉缜密,虽然不知他为何要亲自走这一趟,但是我这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显然会引起他的怀疑,当下弄乱发髻,和衣躺回床上,向兰心使了个眼色。

兰心立刻心领神会。

所以当我在出现在嵇司面前时,已经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衣衫褶皱,发髻凌乱,面红气短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看见他眼里更是流露出深深的期盼与恐惧:“言.....嵇大人,周郎是发生了什么?求您救救妾身,妾身不想进狱,呜呜呜......”

嵇司漆黑的眸子看了我一会,对办案的衙役道:“女眷就不用带枷了,安排些干净的牢房。”

闻言,看着我一脸的绝望,垂眸离去。

进了狱后,许是被特别关照后,整个女监就我一人,三尺见方的牢房,放着还算干净的旧棉被,地是打扫过的,没有老鼠遍地跑的的惨状。

兰心作为家仆被遣送回了老宅,当下只有我一个人,也懒得收拾心情,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我的举动是冒险的,人心难测,圣意难度。

我不敢输,也不能输。

夺嫡之战,哪次不是九死还生。

自从嫡姐诞下双生儿之后,我们一家便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一条必须要走的路。

父母舍不得娇养的嫡女,兄长也舍不下嫡亲的妹妹。

白府一脉,站的是帝王圣心,是嫡姐的宠爱,是白府主人贵为太师时留下的满朝座下弟子,而容妃一脉,站的是苏氏为首,长公主、凌王一方的世家贵族之力。

所以,我嫁不了嵇司。

十七岁的少女,带着满心的欢喜问他:

“言哥哥,你娶我好不好。”

少年人的心也太狡猾,将一颗真心明码标价。

若不是凌王世子和他们一群世家子的对话被我偷听了过去,也不会想到当年初相逢,满怀落了的桂花也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嵇表哥真的要娶白太傅的幺女了?哈哈哈那等宫里的那位真的生下男孩,我倒迫不及待的看那老匹夫站哪边了?”

嵇司在人群中喝着酒,不置一词。

我那时才懂得父母听我想嫁嵇司时一脸的难色,又带着欣慰。

我回去追问父母,最后他们不得不妥协,告诉我姐姐已经有孕的消息。

他们还安慰我,如果未来有一天,白府真的不得不进入夺嫡的浑水,我在长公主府也好,万一白府出事,还能保我一保。

我问,那万一嵇司磋磨我,让爹爹心疼妥协呢。

爹爹大惊失色,连忙说不会的,我的阮阮人见人爱,谁舍得磋磨你。

我不愿意将父母的心分成两半,也不愿回想嵇司沉默的那张面孔。

我摇头,爹爹,我不嫁了。

嵇司见一向痴缠的我不见了踪影,也找过我两次,后来也不了了之。他开始投身官场,顺着长公主给他安排好的路子前进。

而我在次年金科之时,榜下捉婿,嫁给了周棋。

别人都以为我选择周棋为夫,是因为如那些画本子里一般,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只有白府的人,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避嫌。

这几年里,父亲揣度圣意,在嫡姐孩儿抓周礼之后,选择了告老还乡,留下了他一脉清流学子交于皇上。

身为帝师,他早已察觉帝王对世家贵族力量的不满,这一步告老还乡,是为了证明自身的立场与态度。

而长兄的请辞回京,确实皇帝的意思。我们私下商量了许久,我问道:“皇帝难道还怕他们逼宫吗?”

当今盛世,帝王身强体壮正值盛年,不过立个皇后和太子,他们哪敢直接逼宫扶幼帝的。

父亲却摇头:“天下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且跟随着帝心走着,阮阮,你也帮忙注意着苏家会从哪一方下手。”

我夙兴夜寐,不敢懈怠。

知道周棋那日醉醺醺的回来,念着心上白月光的名字。

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苏家百般筹谋,最后是从他这下手,那真是,太好了。

7.

周棋蠢笨,他至今还想不出凌王世子为何要陷害他,但是他有股执拗劲在,为了活命,咬死了凌王府不松口。

于是,苏氏一方不免有些投鼠忌器,反正目标也不是周棋,开始大力将调查重心转到白校尉身上。

我在牢里听闻兄长过了一遍刑。

那一瞬间心紧急揪了起来,我看着告诉我消息的嵇司,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我知道哥哥会受点苦头,但是消息传来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颤抖,想象兄长到底受了哪些折磨,当下直接屈膝跪下,砰砰磕了几下,额头顿时红了。

牢外嵇司一顿,几步开了牢门扯起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开口道:

“我府上缺个侍妾,你若同意,我带你出去,也可让你兄长少受些罪。”

我一愣,看向他,眼底缓缓泛起波澜,在落泪的一瞬间我偏过头去,咬住下唇,忍住涌上心头的屈辱和愤恨感。

证据的收集需要时间,周伯和父母早早打点好了个中关节,但是当下需要的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哪怕能让兄长及白府家眷好受一点,我一个嫁过人的身份,受点磋磨又如何呢?

我垂下眼眸抓住嵇司的衣袖,柔柔的靠近他怀里。

鼻端是沉香氤氲的气息,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神:“妾,愿意。”

不知道嵇司动的什么手段,竟然让周棋带着锁链来给我送放妻书。

令我惊讶的是,事到如今,周棋看我的眼神里竟然是满满的感激,他看着我愧疚开口道:“我知道卿卿是为了我们周府,才舍身给嵇司做侍妾,你一向孤高,但千万要保重身体,等我出来,我.....定不负卿。”

我说过的,周郎貌美,但实在蠢笨。

我看着周棋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他到现在都摸不清楚状况。我顿了一下,看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似乎还受了刑,刚刚走进来一瘸一拐的,我决定帮帮他,开口道:

“妾知郎君是被人陷害,妾等着圣上查明真相的一天,就是.....妾不明白,明明郎君被人陷害,为何连一个作证之人都无......”

我们隔着栏杆哀哀戚戚的哭,嵇司听着皱眉,准备带我走。

周棋又叫了我一声:“卿卿,母亲用诰命之位保下了丽娘,如今周府被封,她们流落在城外城隍庙,求你....看顾一下他们。”

看着被我坑到身陷囹圄依旧不自知的周棋,我点点头:“郎君且放心,我定会照看他们。”

出了牢房,我乍见阳光险些不稳晕倒,牢里的饭菜实在入不了口,三天时间我就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些水。

又是演戏又是压抑情绪起伏,此时有些气短胸闷。

看见我白着脸摇摇欲坠的模样,嵇司淡淡道:“周夫人倒是对周侍郎情深义重。”

我头晕的厉害不想回应他。他似乎生出了气,一把捉住我细弱的腕:

“是我说错了,如今倒不是周夫人了,如今你是我的侍妾,该称白姨娘了。”

我垂着首露出洁白的脖颈:“妾听凭郎君做主。”

我上了去长公主府的马车,嵇司上了马,平稳的马蹄声在轿外回荡,车厢内的帘子是放下的,只有被风吹动的时候才会须臾露出车外人的侧脸。

我端端正正坐在马车内走了神。

我曾经也是幻想过这样的画面的。

那时的我,应该是十里红妆,环佩叮当,描眉画目,在红鸾车架内等着心上人骑着高头大马来接我,掀开车帘,带着笑意扶我下轿。

君为心头喜,一生一世,一双人。

轿子在长公主府停了很久。

不知道嵇司和长公主说了什么,直到日落西山,我在轿内熬过了三个时辰,马车才调转方向,一顶小轿将我从侧门抬进了长公主府。

轿子停了,下人在外面道:

“白姨娘,到了,您落轿吧。”

我顿了一下,滴米未进的我腹内空空。掀开轿子,看着偏僻的院落和两个垂着首的丫鬟,笑了一下,随后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该死,今早那一碗银耳莲子羹,我不该怀疑有毒没喝的。

饿死,也太丢人了吧。

8.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忧愁;二梳梳到头,无病无烦忧;三梳梳到头,幸福又多寿.......”

昏倒后,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嫡姐没有选择在十六那年进宫,而是叛逆的离家出走做个江湖侠女,容妃诞下皇长子,父亲也没有辞官,而我嫁给了嵇司。

出嫁那日,桃花灼灼,喜娘在我耳边说着吉祥话,我和几家贵族小姐妹笑闹着,直到上了花轿,

洞房花烛夜,黑方红衣的男子面目清朗,挑开了我的盖头,我看着他笑意盈盈:

“言哥哥,看,我来嫁你了。”

嵇司看着我弯眼一笑,伸手拂过我的眉眼,语气深深:

“卿卿.......”

梦里似乎有一滴泪划过眼角,落入发髻。

站在床前的人看见了,放下手上的帕子,看向一旁大气不敢出的丫鬟,半晌:

“你们小心伺候,有事去前院找我。”

下人低声应了。

醒来后,我喝了好几碗汤。

嵇司后院清净,连个通房也没有。

长公主厌恶我,因为我是他儿子自己做主带回来的,只在我进府时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更是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不过我也乐得清静,向嵇司开口要来兰心之后,继续着自己这边的事情。

兰心给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她还提到了长公主府塞人不好塞,我计划外的进了长公主府乱了父亲的心绪,他一直觉得选择了嫡姐就亏欠了我,让我好是劝慰了一番。

令我意外的是,周棋在我离开后,细细琢磨了我的话,竟然支棱起了一次。

他一口咬定凌王府世子和他同谋私盐一事的时间是在重逢叶家丽娘之日,他细细描述了世子的马是如何受惊的,他如何偶遇了丽娘,当时在场有哪些人,捏面人的,买布匹的,又是在哪家酒楼吃饭喝酒,那个伙计招呼........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其实周棋和凌王府都知道同谋之事是在白校尉归朝之前几日,那日初相逢不过是凌王世子想找个与周棋交好的由头,但是凌王也不可能承认真正商议合作的事情。

那该怎么办呢?

继续查呗,这一查居然还真的查到了凌王府下人在御马坊买了些马药,丽娘是被人提前从青州一座尼姑庵接来京城的,甚至酒楼都是提前定好的.......

凌王府只能死咬着牙不承认。

周棋越说越笃定,红着眼睛,居然当着御史大臣的面撞了柱子,还好被衙役眼疾手快的拉住。

这一闹,凌王世子也顶不住压力被传唤了。

叛卖私盐的事情至此,等到父亲那边的账册呈上,大概就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我叹口气,给周棋一家在青州划了一个宅子和几十亩地界,叮嘱兰心:

“和周伯说,提前给周棋备下这块地。”

毕竟夫妻一场,周棋这个脑子,只适合做个富贵闲人了。

剩下的,就是兄长这边的事情了。

私贩兵马,还是和边匪戎马交易。

父亲派去的人一路跟着苏家的人探察了十几个寨子,拿到了苏氏和戎马勾连的物证,目前还缺的就是兄长经手的这一笔单子,私盐换军马的马匹,究竟往哪运的。

在真正的买主出现之前,哥哥只能在牢内呆着。

兰心替我捏肩,又八卦的问:“小姐,那位,没来找你吗?”

我也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你看着后院内干净的,估计,不是不行,就是不喜欢女人吧。”我抬手给自己剥了个葡萄,叮嘱兰心:“没事别提他,心燥。”

确实不该提,当天晚上,嵇司带着酒气来我屋里,面色绯红。

我盯着他踟蹰不前,觉得他看起来不太正常。

嵇司在灯下坐了很久,空气中是灼热的酒香,他挥了挥手让我别管他。

骗子。

灯火一暗,他灼烫的手伸过来时我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

他附身看我,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凝聚着一团火,我忍不住颤抖,咬住唇,低声道:

“别.......”

他没再听我的抗拒,深深低下头去。

一宿无眠,直到凌晨时分晨光微凉,他才放开我去洗浴穿衣,我揽紧被子盯着床帘上的鸳鸯戏水的纹路,哭肿的的眼睛里黯淡无光。

他穿好衣服立在我的床边,半晌:“抱歉,我被下了药。”

我垂下眸,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哑着嗓子开口:“郎君,今晚,能不能再来陪陪妾身?”

他一顿,道:“好。”

谁也没想到,自此之后,他夜夜宿在我这里。

不只是晚上,甚至连白天都会在我这里办公。

我看他处理公文时微蹙的眉头,自觉的给他磨墨添香,有时困倦来了便伏在桌案小憩,醒来时,身上披着他墨色的外衫。

我睡的迷糊,抬头看他,下意识唤他:“言哥哥。”

我很快清醒过来,他垂首细细密密的亲我的唇。

惊变发生在小年前一个月。

苏氏族长带着人围了我的院子,对长公主道:“姨母莫慌,白离青私逃天牢,京城都尉府几千兵将都不知所踪,要找姨母借这白家女子一用。”

长公主面色冷冷的:“苏大人跑到我府上要人,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苏氏族长连连道歉,话锋里却步步紧逼。

长公主看我的眼睛里有着明明白白的嫌恶,半晌,她开口:“一个犯臣之女,司儿一时兴起罢了,苏族长既然要了,便带走吧。”

早就得到消息的我却舒了一口气,看着这住了三个月已经有些熟悉的小院子,在心里默默道:

“再见,言哥哥。”

我走的时候,看见一席黑衣纵马自转弯的街角越过。

那人鲜衣怒马,迎着日光,却是我,曾经心仪之人的模样。

9.

苏家那老匹夫带着我想逼迫我哥现身的那一天,我挣脱束缚在京城逃窜,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了护城河。

在最后的筹码失去的那一刻,苏氏族长见到失踪的几千校尉军和本应在宫内的殿下。

谋划了一辈子的人瞬间通晓大半,直接跪地请罪,将身后氏族干系撇的干干净净,直说心疼身为女儿的容妃在后宫孤立无援,一时鬼迷心窍动了歪念,直接以死谢罪。

所有人都很不开心,特别是皇帝。

兜兜转转走了这一遭,皇帝只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削弱世家贵族的实力,却只拉一个苏氏下马,他只觉得还远远不够。

但来日方长,世家改革为百年之计,他也知道不易操之过急。

于是褫夺容妃封号,降为才人,立白氏安妃为正宫皇后,立嫡长子嵇岳为太子。

后来我才知道,兄长贩马的买家就是皇帝。

他与兄长一起谋划,用苏家牵头的私盐、白家拓展的销路去边疆转了一圈后,直接将马牵到了自家肆马坊。

皇帝,才是本朝最大奸商。

而在听我跳了护城河还没找到的消息后,宫内一直惴惴不安的嫡姐直接见了红,平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皇帝罕见慌了一瞬,等安胎的太医退下后,他握着嫡姐的手蹙眉:

“你家妹妹诸多谋划,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你若着急便问问你哥哥。”

嫡姐慌张的看着皇帝。

皇帝挥袖转身:“你们兄妹二人谋划便是,朕不偷听。”

嫡姐终是红了眼睛。

而在千里之外的岭南,小年的气氛已经起来了,兰心挂上红彤彤的灯笼,招呼着我:

“小姐,要下雪了,快来吃个应景的灯笼糖。”

我站在檐下看天,不知何时下雪,心里却也有了几分期待。

跳水的那天是计划的一环,我跳下去的时候还没几个须臾。事先在水下的人已经将我捞上了小船,见我面色青白吓了一跳。

我捂着发疼的小腹去看大夫。

两个月,很健康,落水受了凉,急需保胎。

我可以回白府,或者躲起来静静等待事态结束。

但在得知孩子的那一刻,我选择了远离京城。

我不良善,嵇司也是。

立太子只代表着第一步。时间还长,不到帝位稳固,谁也不知道鹿死谁手。

我不愿这个孩子成为未来我们拉扯时的那一根割舍不去的肋骨。

但我清楚的知道,我想要这个孩子。

那就让白阮阮,在这一天,就此死去吧。

我放下手摸了摸腹中不知何时出现悄然生长的小生命,弯起眉眼:

“兰心,给我挑个最大的。”

(完)

番外:嵇司

嵇司还是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翻身下马时长公主正不虞的立在堂前,嵇司静静看着她:“您让她走了。”

“你那叔父愈发没规矩,带着一杆子人就过来了,哪里是个成事的性子。”长公主冷哼一声:“怎么了?急匆匆的过来,来问母亲罪来了。”

嵇司立在堂下,半晌:“苏氏要变天了,我收到消息,白家和那位该是设了个局,我知道母亲瞒着我做了不少事,我会替母亲处理干净,但苏氏,不能保了。”

说话,嵇司不顾母亲的脸色,转身回了她的院子。

屋里各项摆设依旧,她常用的衣服首饰还在原处,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嵇司默然片刻,似乎看见了她的身影,百般无赖的靠在美人榻上,像一副画那样。

不知多久,门突然被敲响了,传来贴身侍卫低低的声音:

“相爷。”

听到些不一样的意味,嵇司抬眼,示意他说下去,他跪下道:“那位,落水了,探子在她原本安排的住处没看到人,立刻回来报告了。”

嵇司那一瞬间没法思考,只是愣了很久,也可能是一会儿,才抬手问道:“人呢?”

见属下不应声,嵇司挥手让他下去:“再查。”

嵇司一直在那屋里坐到天黑。

长公主邀他来吃饭,左请右请不来,来屋里一看顿时吓到了,抱着嵇司眼泪瞬间落下了:

“儿啊,你可是哪里受伤了,怪母亲,我这就和你父亲说,再也不管他家事了。儿啊,你哪里痛,让母亲看看.......”

嵇司前襟唇角带血,显然是呕了血,他动了一下,扶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哑声道:

“无妨,儿臣歇歇便好。”

长公主愣了一下,开口道:“可是因为,白家那娘子?”

见嵇司不应,长公主悔恨道:“怪母亲,若不是当年存了交好白家的心思,也不会安排你见了那娘子........”

“母亲。”嵇司按住母亲的肩:

“莫再说了,对儿臣而言,这是一件幸事。”

初见,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明敏如三月的花儿。

那是落了满怀的规划,倾的,从不止一个人的心。

这偷来的几月时光,他甘之如饴。

就是可惜,太短。

短到梦里的花落了,也不知道被谁拾了去。

世人都说,右相嵇司慧极必伤,年纪轻轻便一头白发。

时年,御花园,皇太子怯生生的看着这位表哥,目光在他发上流转。他笑了一声,弯腰抱起他。

皇后侍从急匆匆出现,有些害怕的抱走太子,低声道:

“右相大人,容才人在前方宫殿等您呢。”

嵇司方才垂下眼,欲走,却被皇太子指着他腰间的香囊道:

“姨姨,香香。”

这是那三个月里她为她绣的香囊,那段不能外出的日子,想必急坏了她。

皇太子掏出一个小一号的香囊,材质更新针脚更密集,太子开心的拍手:“姨姨的香囊,岳岳也有。”

嵇司含笑,应了。

眼看着嵇司三十了仍未娶妻,所有人都急了,长公主含着热泪求他娶妻。

圣上也想为他赐婚,嵇司长跪殿前求圣上收回成命。

惠德四十八年,皇后急病,一众太医束手无策,天山圣手谷医薛氏出手相助,但因皇后的药材中需要一味在冰雪中才能生长的草药,而皇后需要长期服用,天山与京城遥遥万里,最后,皇后自请离宫,奔赴天山养病,留下二子一女,由嫡兄照看。

那一年,太子十五岁。

一年后,嫡公主出嫁,皇帝写下退位诏书,引得宗室皇族不满,京城内暗流涌动,皇上雷霆一怒血洗世家,又过了两年,朝堂安稳,科举再开,又一批青年学子入了朝堂。

皇帝正式传位于太子嵇岳。

太子继位,守成出新,政绩斐然。太子继位那年,欲尊嵇司为帝师,而嵇司却选择了辞官归隐。

新任帝王看着他,突然下了一道圣旨,赐给嵇司幽州一方土地作为食邑,嵇司领旨谢恩,朝堂之上自此再无这位右相的身影。

此时,幽州城。

嵇司看着一个半大小子爬上了院头,见到他似乎吃了一惊,讨好的笑道:“这位行客莫要惊慌,我翻得是自己家的墙院。”

就听见墙内有个女声中气十足的喊着:“白裕,你还敢翻墙,你给我下来,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白裕手忙脚乱的溜下墙,嵇司默默扶了他一把,看他急匆匆的往外跑,出声道:“你去哪?”

白裕脸上愤愤的:“隔壁的王二和我约架,我先去打过了,免得娘亲担心。”嵇司看他着急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拉住他:“你这般前去,才会让她担心。”

这一拉扯间,墙内的女子竟然也爬上了墙头:“臭小子,你居然......”

话音消失。

嵇司静静看着女子的身影。

那一刻,无数过往的时光撞上他的眼眸。

桂树上的鹅黄色少女,带着亮晶晶的眸子。

后来,那双眼睛里逐渐变得怀疑,心伤,古井无波。后来是质疑,是痛恨,是屈辱。

那年桃花灼灼,她榜下捉婿,言笑晏晏。一日红装红透京师,他独立雨中听白府内一宿笙歌。

白家不会轻易放弃宫内那位女儿。

必然步步筹谋。

所有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长公主府那三个月,是他在那段风声鹤唳的时光里,所能求得到的最好的时光。

他拱手行礼,准备离开。

却听见女子的声音响起:

“言哥哥,你这般老了。”

他脚步一顿。

“你这般老了,还接得住我吗?”

彼时桂花满怀,少女自枝头落入他怀里 ,满身花香。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完。

评论列表

琼毛毛
琼毛毛 4
2025-06-23 20:10
不错不错,有情人终成眷属
方糖
方糖 3
2025-08-10 14:59
还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