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初恋治病,老婆把唯一一支退烧药让给了他,导致三个月的孩子腹死在胎中。
面对我的质问,她语气冰冷:“不过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而已,等我身子养好了,我们可以再怀一个…”
这一刻,我就知道这段婚姻该结束。
不再犹豫,向国家科研所投去报名表,自愿参加保密项目的研究课题。
还有几天我就能离开了。

1
投完报名表后,我照常回家上班,早出晚归,再没去卫生所看过蒋婉宁一眼,平静的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只是深夜潮湿的枕头和彻夜未眠的疲惫,将我掩饰不住的痛楚表现得淋漓尽致。
三天后的傍晚,我下班后如往常般坐在书桌前看书,门外却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抬头看去,蒋婉宁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书,狠狠地摔在地上。
“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你这破书。”
“我流产了在卫生所住了那么多天,你作为丈夫为什么一直不去照顾我?”
我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嘲讽道:“你不是已经有人照顾了吗?就算我去了也是多余吧。”
蒋婉宁的表情一顿,再开口时已自知理亏的岔开话题:“胡说什么呢,我饿了,你快去买只鸡炖汤给我补补。”
若是以前接到这样的指令,我一定马不停蹄的去供销社买菜,炖好汤亲自喂到她的嘴边。
但此刻,我没有任何动作,毫不客气地拒绝道:“我要看书,没有时间。”
“柜子里还有馒头,你要吃的话泡点热水将就吃吧。”
蒋婉宁一听又炸开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刚流产没出小月子呢,身体还这么虚弱,你竟然让我吃馒头将就?”
“陆景城,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原来她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很过分啊。
两个月前我骑车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伤了骨头,她没有一天留在家里照顾过我,只去供销社买了点现成的粗面馒头,让我饿的时候自己吃点。
“最近电台的工作有点忙,我没空回来照顾你,这馒头又当饱又方便,你将就吃吧。”
这是蒋婉宁的原话,如今我原话奉还给她,她却说我太过分。
我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一抹浓浓的苦涩带着痛意蔓延至全身,曾经深爱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却变得异常的模糊。
好像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我从未看清过的人。
蒋婉宁越想越气,又低声咒骂了几句。
而我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气得她摔门而去,又是一夜未归。

2
等蒋婉宁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我没有去追问她这两天住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似乎这一切都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而她也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样子,反而冷着脸先发制人的质问我:“我不在家这么多天你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吗?还有没有一点丈夫的样子!”
“勇浩是我的朋友,我把药让给他怎么了?孩子没了只是个意外,你别整天摆个臭脸给我看行不行!”
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语气,里面却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心虚。
前段时间病毒感冒患者增多,卫生院的药物条件有限,她全然不顾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非要把最后一只降温药让给顾勇浩。
即便她心里清楚,一个大男人就算迟一点退烧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她还是情愿自己受苦也舍不得让顾勇浩难受。
原来结婚这么多年,顾勇浩在她心里依旧那么重要,而她的心里却始终没有我的位置。
没关系啊,她冷落我,我放弃她。
这很公平。
我抬头看向她,先前的病态苍白早已被淡淡的胭粉替换,此时的她面色红润,看起来被顾勇浩照顾地很好。
“嗯,我知道了。”
我懒得再去和她争执什么,淡淡点头后想去拿桌上的茶杯。
却在站起身的下一秒眼前一黑,差点踉跄着摔在地上,好几天的夜不能寐折磨的我有些疲惫,也不知是不是饿得太久了,脑子里一片眩晕。
蒋婉宁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伸手扶住我,语气里的训斥难得多了几分温柔:“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又熬夜看你那破书了是不是?”
“你快到床上躺着,我去给你做碗鸡蛋面。”
看着她转身去灶台的背影,让我有一霎那的恍惚和诧异。
3
蒋婉宁长得好看,又是广播电台最优秀的播音员,年轻时身边经常围绕着一大圈的追求者。
她心气高家里条件也好,眼光自然是高的,刚开始根本看不上我这个穷苦家庭出生的人。
倒是蒋父看重了我的踏实能干,觉得我是个值得托付的人,硬是把我和蒋婉宁撮合在一块。
结婚后我待她如宝,一心一意的对她好,任劳任怨地听她使唤,硬生生把自己培养成一个满分丈夫。
那时候的我觉得,温山暖水都不及她的眉眼半分。
而蒋婉宁对我的态度始终不温不火,婚后也依旧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原以为她只是性子冷淡对谁都不会温柔,现在才知道,她不是不温柔,只不过温柔的对象不是我而已。
可如今,蒋婉宁竟然第一次主动提出要给我做饭吃,也不知道是因为犯错后的心虚补偿,还是因为那腹死胎中的可怜孩子…
终归,不是真心的想对我好。我有自知之明。
灶台前难得站着女主人的身影,这场景似乎让冰冷的屋内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度。
荷包蛋在油锅里滋啦作响时,家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
我看了看渐渐变暗的天色,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这个时间,一般不会有人打电话过来的。
我刚想去接,蒋婉宁已经先一步从灶台那冲了过来,慌忙地抓起了话筒。
“喂,是婉宁吗?”
电话那头,是顾勇浩的声音。
“是我,”蒋婉宁抬眸看了我一眼,声音压低了些:“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婉宁,我好像又有点发低烧了,有些不舒服,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我抬眼对上蒋婉宁的眼睛,捕捉到她眼中闪过担忧的神色,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扎进肉里,痛意深入骨髓。
直到电话挂断,我才逐渐冷静下来。
“你自己下点面吃一下吧,我去看看他,很快就回来。”对我的愧疚让她只犹豫了几秒,就动作飞快地套上大衣,顶着冷风冲进了无尽的夜色里。
锅里的蛋,渐渐散发出浓烈呛鼻的糊味。连带着把我心头所有的爱意,都焚烧殆尽。
蒋婉宁,这一刻,我们真的结束了。

4
我终是没吃上她做的鸡蛋面,依旧是冰冷的馒头,伴着苦涩艰难下咽。
那一晚,蒋婉宁又是彻夜回归,我孤身一人坐在书桌前,亲手写下了离婚申请书。
现在这年头离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夫妻双方亲笔签名,和双方单位的领导签字盖章后才能拿到离婚证。
最后一个字落笔完成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弱的白光,似有一缕名为希望的东西照进窗台,打在我脸上。
那一霎,我猛地释怀,起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加了两个蛋。
执念太多,是行不了万里路的。这段感情,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放下,就绝不后悔。
人生的旅程就是这样,用大把的时间去迷茫,却在某一个瞬间得到成长。
我甚至有些庆幸,她出现在我还输得起的年纪。
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再次见到蒋婉宁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特意骑着二八杠去了趟广播电台,蒋婉宁的领导我认识,请他在离婚申请书上签个字应该不是难事。
以往每逢刮风下雨的日子,我都会早早地骑着车过来接她下班,风雨无阻。
广播电台的很多同志都认识我,纷纷揶揄着打招呼:“哟,陆同志又来接我们婉宁啦?你等着,我去帮你喊一嗓子。”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人就一溜烟蹿进屋去。
我不想看见蒋婉宁,只想赶紧拿了签字立刻离开这儿,索性掉了头,直奔办公室而去。
刚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景城,我在这儿呢。”
我回头看去,蒋婉宁和顾勇浩肩并着肩朝我走来,远远看去,好一对壁人。
顾勇浩本就是播音专业的,和蒋婉宁曾是同学,当初从外地转到市区的广播电台,都是蒋婉宁花尽心思,拖了好多人才把他转过来的。
如今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早已变得形影不离。
以前外面流言蜚语再多我都选择相信她,可是结果只能证明从前的我是多么可笑。
“这个点还没到下班时间呢,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先去外面等我吧。”她以为我是特意来接她下班的,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似乎是胸有成竹的把握,认为我是来向她服软道歉的。
我淡淡撇了她一眼:“我不是来接你的。”
5
蒋婉宁像是听到个笑话一样噗呲笑出声,即便我表情极其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她仍觉得我是抹不开面子不愿意承认。
“拉倒吧,你又不认识我们电台其他人,不是来接我的还能来找谁?”
“是啊陆同志,”一直没说话的顾勇浩也笑着开口:“我知道你还再为婉宁把药让给我的事生气,但你们毕竟是夫妻,再大的误会都会解开的,男子汉,要大度点。”
他的视线突然落在我的手腕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陆同志,你的手表真好看,很贵吧?”
这块手表是结婚时蒋父送给我的礼物,代表他对我这个女婿的认可。我很喜欢,婚后一直都带着,从不舍得拿下。
我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回应,蒋婉宁就突然伸手取下了我手腕上的表,等我反应过来时那块表已经被她戴在了顾勇浩的手上。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反正他还有别的手表。”
顾勇浩欣喜不已,摸着手表爱不释手:“这怎么好意思?陆同志会不开心的。”
说罢,他又依依不舍地要取下来,却在下一秒被蒋婉宁按住了假惺惺地动作。
“他有什么不开心的,反正这块手表也是我爸送给他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你就安心戴着吧。”
她的话,像一桶冷冰冰的水,劈头盖脸地,浇得我满身刺骨的凉。
即使已经完全做好了抽身离开的准备,却心里的寒意仍然压不住。
我深吸了一口气,冷笑着压下所有情绪,表现得满不在乎:“你喜欢就拿去,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东西是,人也是。不该是我的,我都不想要了。
蒋婉宁表情一僵,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道突然的声音打断了。
“景城啊,你到了怎么还不进来?”
说话的是广播电台的冯台长,也是我老师的挚友,我曾陪着老师与他见过几次,还算熟络。
有次电台评选最佳播音员,也是因为我的这层关系,才让蒋婉宁荣获第一名的大奖,
甚至蒋婉宁托人把顾勇浩调进市电台的事,冯台长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但蒋婉宁,并不知道这层关系,我也从未提起过。
此时的她满脸的惊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台长,你和陆景城认识?”
冯台长笑意盈盈地上前握住我的手,眸中露出毫不吝啬的欣赏之意:“那是当然,景城可是我们市里最具潜力的有为青年,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对了景城,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忽视掉身旁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人,从包里拿出那张手写的离婚申请书递过去:“今日来找您,是想请您帮忙给我的离婚申请书签个字盖个章。”
“离婚?”
听到离婚两个字时,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6
蒋婉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死死攥着裙角,眼眶通红,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神情:“你说什么?”
“你要和我离婚?”
我平静地点头,依旧冰冷的神情:“对,离婚。”
“不可能!”
蒋婉宁怔了几秒,立刻就炸开了:“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想要和我离婚?你是想逼我妥协,和我闹脾气是不是?”
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她已经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
“离婚我是不可能同意的,你不就是吃勇浩的醋了吗?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减少和他接触行了吧。”
她似乎是自己说服了自己,认为我就是吃醋了在用离婚当借口闹脾气。
我冷笑一声,不想再做无谓的解释。
反正离婚的事情已成定局,等我向相关部门报备走完流程,自然会把最后通牒甩到她面前的。
如今,与她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多余。
“你别再解释了,我不想听。”
“这个婚,离定了。”
我面色平静地甩开她的手,转头对同样有些诧异的冯台长说道:“我已经确定心意要和蒋婉宁离婚了,还请您帮忙签字盖章。”
蒋婉宁和顾勇浩的二三两事,早就明里暗里的在广播电台传开了,冯台长作为领导,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如今我都亲自找上们请他帮忙,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看了眼面色凝重抗拒的蒋婉宁,叹了口气,犹豫几秒后收下了离婚申请书:“离婚不是小事,切不能冲动行事。”
“这样吧,这封申请书先放我这,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找我签字盖章。”
如今离婚的夫妻确实不多,冯台长的做法也在情理之中,我能理解。
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最后的几天,我还是等得起的。
而蒋婉宁听到还有考虑的机会,紧锁的眉头才松了下来,她企图继续拉我的手,再次被我避开后,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我们结婚几年了,你凭什么说离婚就离婚?”
“陆景城,就算是吃醋闹脾气也要有个度吧,你这次太过分了。我不会答应离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争吵声,周围的房间里陆陆续续探出八卦的脑袋,议论声很快就蔓延开。
在外一向光鲜亮丽的蒋婉宁,此刻就像个歇斯底里的泼妇,满脸的狼狈不堪。
我冷笑一声,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7
我没再回家,去厂里申请了临时单人宿舍,在收到国家科研所的录取通知书前,我都不打算回去。
我累了,不想回去面对蒋婉宁的歇斯底里,我想歇一歇。
搬去厂区宿舍的第一晚,一夜无梦,我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宿舍里静悄悄地,屋外的冷风穿过窗台缝隙窜进来,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起身裹着外套去拉窗帘,却意外看到了铁门后蒋婉宁那瘦弱萧条的身影。
隔着厚厚的玻璃,都能感觉到初冬天气沁入风中的寒意。
蒋婉宁裹着那件结婚时我买给她的红毛呢,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厂房的后门紧锁着她进不来,只好固执的站在冷风中朝我望过来。
我看着她逐渐被风吹白的脸,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因为我也曾无数次像她这般,站在寒风中等在广播电台的大门口。
即使她经常不屑一顾的嫌弃我,排斥我,我依然任劳任怨的从未缺席。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倒变成了站在风头里等待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