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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山海


我和陆鸣溪小学六年同桌,初中三年同班,
高中还是一个学校,说是发小也不为过。
但是他追校花这事能不能不让我来参与。
参与了也不要只将我当作工具人。
听到陆鸣溪和许灵官宣的时刻,
我的心还是狠狠的疼了一下。
我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卡。
似乎他也有一点点欠意。
许诺道:“有没有看上的?哥帮你追。”

1
端午假过去了,我如期走进教室。
原本热闹的教室突然静得能听见心跳。
同学们不约而同的目光跟着我走,
眼睛里夹杂着不同的情绪。
我视而不见的走向自己的座位。
就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陆鸣溪和许灵在校园告白墙上官宣恋情。
可是在端午休假之前,
我还大大咧咧的站在许灵面前颐指气使的让他离陆鸣溪远一点。
时值放学时间,我俩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甚至听到人群里有人打口哨。
仅仅一个假期,三天时间我就沦为全校人的笑柄。
闺蜜徐曼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小声问:"你还好吗?"
我摇了摇头,翻开课本。
看来我刺激许灵吃醋,逼她主动告白成功了
……
陆鸣溪让我去的主要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发小,
还是因为我一心只读圣贤书,绝不会对他动心,
我是“最优解”。
手机震了一下。
陆鸣溪发来消息:
“许灵答应我了,卡我给林西了,到时转给你。”
林西是我弟。
“林宇。”许灵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甜腻。
“周末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鸣溪就是太在乎我了,才会想出这种法子。”
我没回头:“嗯。”
周围响起窃笑。
有人小声说:“林宇这是图什么?”
“天天围着陆鸣溪转,现在好了,让人家当工具人了。”
……
徐曼又碰了碰我。我继续翻书,指尖却微微收紧。
从认识陆鸣溪到现在十一年了,我喜欢他六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我不记得了,
但是在这漫长的十一年里,我好像已经习惯做他的影子,
可影子是见不得光的,我的情感好像一直拿不出手。
只是于他而言,我从来都是用得最顺手的那个。
放学铃响起时,我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边走边回忆那天絮絮叨叨想让我做工具人的情景。
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拦住了。
2.
林西骑着自行车停在花坛边,一只脚支地,
校服外套随意的搭在肩上,
朝我咧嘴一笑:“姐,我驮你回家。”
我愣了一下。平时他打球打到天黑才回,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顺路。”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吧。”
我坐上后座,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燥热。
林西在前面蹬车,忽然偏头问:
“姐,陆鸣溪那事……你没事吧?”
“没事。”
"骗人。"他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都听说了。姐,你要是难受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我忍不住笑了:“你打得过他?”
“打不过也得打,谁让他欺负我姐。”
风扬起他的衣角,路灯的光掠过他的身影。这个被全家捧着长大的弟弟,心里一角永远有我的位置。小时候,妈妈偷偷塞给他零花钱,他总会寒给我一半,然后抬起笑嘻嘻的小脸“姐,咱两一人一半。”
我攥紧他校服衣角,把脸偏到一边。
到家时,母亲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林西满头大汗地推车进门,立刻搁下碗迎上去:"哎哟,累坏了吧?快洗把脸,饭都好了。"
她抽了张纸巾给他擦额头的汗,转身又去冰箱拿可乐,全程没看我一眼。
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林西爱吃的。
母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舀了半碗排骨汤推过去:“高中学习辛苦,多补补。”
“妈,我才上高一,不累。”
我低头扒饭,筷子顿了顿。
我高二了。可他们好像给忘了。
吃完饭,我走回卧室,确切的说是父母卧室里给我加的一张小床。
床边加了一个小桌子。
我在这个家里的全部。
正写着作业,林西走进来,将卡放在我的桌子上。
“陆鸣溪给你的。”
我看了一眼,没动。
“姐,如果你喜欢他就直接跟他说。如果不喜欢你也别让人拿你当枪使。”
我眼睛没离开书,但半天没翻页。
“卡给你了,何去何从你得好好思量。”
说完,他叹了一口,转身走了。
我何尝不想与他保持距离。
但十一年一起长大,
想要从生命里摘出去,就像生生将自己的血肉剜下去一样,
需要勇气。
3.
那天黄昏,我从教室往外走,
陆鸣溪弯下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
碎发垂在眉骨,眉眼清俊,言语张扬,
一字一顿的给我讲解厉害关系。
口若悬河的从教室门口讲到校门口,
他说“许灵性子骄傲,你可以出其不意的下她的面子,这样是最合适不过的。”
“刺激她一下,就差这么刺激一下,她就会看到我了。”
“林宇,你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们还是发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
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恳求。
我和陆鸣溪是公认的发小,
我们小学六年同桌,中学三年同班,
高中还是一个学校,
从小到大,我习惯性迁就他所有喜好,包容他的随性。
同学们总是打趣我们是最合拍的哥们,
可是没人知晓,
我藏了整整六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
最后他给了我一个我无法反驳的条件:
“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笔报酬。”
我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
深吸一口气:“好。说好的酬劳,别忘了哦。”
他松了口气,抬手随意揉了揉我的头顶:“就说你不忍心看我失落的。”
被偏爱的都有侍无恐!
于是,我上演了端午假前那个无脑的人。
报应来得真快,三天假期,
剧情翻转了。
而我这份隐秘的爱意,也永远无法摊开在阳光下。

4.
高二的暑假比以往来得更晚一些,
老班为了让我们放松心情,
在考试后组织了一次暑假夏令营。
全班同学自愿报名参加,
全班签到。
许灵自出发始,便寸步不离的黏在陆鸣溪身侧,说话软声细语,有意无意的隔开我与陆鸣的距离。陆鸣溪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待遇,坦然接受,而我则成了那个多余的旁观者。
最后露营时,不知老班哪根弦没接对,将我、陆鸣溪、许灵三人分到一组。
傍晚时分,天气骤变,狂风裹挟着暴雨,我们三人的账蓬因为没有经验被大风吹开。陆鸣溪眼看着账蓬无法复原,牢牢牵着许灵的手冲进附近的大账蓬里。
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待我反应过顶着大雨跑到他们所在的帐蓬时,里面已经没有空余位置。
我孤零零站在雨里,透过雨帘能看见陆鸣溪搂着许灵在帐蓬的一侧,许灵靠在陆鸣溪的肩头,投来戏谑得意的目光。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淋碎了我六年卑微的暗恋。
六年来,我不动声色的围着陆鸣溪转,以哥们的名号站在他身边。旁人都以为我随性淡然,唯有我自己清楚,我所有的迁就都以他为圆心画圆。为了能与他上一个高中,我努力学习到后半夜,连吃饭、走路时都被单词,因为能与他一起参加活动兴奋得一夜睡不着觉。我能小心翼翼的记着他所有的喜好,天冷时提前备好温热的奶茶,他失意叶不动声色的安慰……
但我不敢声张这份心动,只能将这份心思披上“哥们”的外衣,将情愫压在心底,悄悄把握分寸,生怕陆鸣溪这个公子哥发觉什么连朋友都做不成。
曾经我以为,只要默默守护就好。
当我看到陆鸣溪对许灵的呵护时,看到他对许灵的谦让时,我才猛然发现,原来陆鸣溪不是一直都大大咧咧的,而是在对的人而前他也有细心的时候,也会怜香惜玉。
我这六年的暗恋就像青春期燃放的烟火,盛大、短暂的灿烂,又归于沉寂,我累了,不想在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里挣扎,放下,就是对自己的救赎。
徐蔓这时从另一个账蓬里跑出来,牵着我的手,将我拉了进去。
她看到我茫然的眼神,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没事。”
5.
夏令营结束的第二天,我发烧了。
雨淋的。
正睡得昏昏沉沉,手机微信消息进来。
“抱歉,昨天晚上拉许灵进大帐蓬时没看见你在哪。”
“我以为你比我们跑得快。”
“你昨晚被雨淋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和许灵已经官宣了,当时谢谢你,我怕许灵多心,咱们以后还是少联系为好。”
微信安静了好一会,我才打开,看到这些信息有些刺眼,但是还是回了:
“我没事。”
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信。
一天在家里闲来无事,
翻朋友圈,看到一个我和陆鸣溪共同的朋友发了一张照片。
陆鸣溪搂着许灵站在阳台上,
而黑夜的尽头是漫天璀璨的烟花。
更有的烟花显示出“许灵”的字样。
九宫格下边很快被点赞和留言湮没。
同学们一个暑假都津津乐道陆鸣溪和许灵金童玉女的恋情。
我心底出奇的平静。
六年暗恋,终于回归正轨,
我们只能做发小。
从此后我将习惯一个人赶路、学习,
学会慢慢自愈。
开学后,传来一个爆炸性新闻。
高三(2)班来了一名尖子班转出的同学,
听说还挺帅。
那个叫沈一清的男生刚来我们班的时候,
大咧咧的捧着一摞书,由老班领进门,
没特别介绍,只是让他选一个座位坐。
于是他站在我边上的空位问:
“同学,这里有人吗?”
我摇摇头。
他成了我同桌。
但是我脸盲,没细看对方,
只知道我有同桌了。
直到我走出教室时,看到门口站着一堆围观的女生。
有同学问我:“同学,那个从尖子班调来的帅哥在哪?”
“不知道。”我一脸茫然。
我带着疑问回到坐位,嘴里还嘀咕:
“哪有新来的帅哥,一群呆子。”
正在桌子上趴着睡觉的同桌睁开腥松的眼睛,
可能因为刚睡醒的原因,
说话带点烟嗓,
脸上还有被压出横七竖八的褶子。
“远在天涯,近在眼前?”
我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
笑得弯弯的狐狸眼闪着星星,
他可能看出我的惊讶,
想要打破这份尴尬:
“同桌,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一清。”
我顺着他道:“林宇。”
自我介绍之后他又趴在桌子上想睡个回笼觉。
上课时他也没起来,一直在熟睡。
我终于找到他为什么从尖子班转来普通班的原因了。
这么爱睡,不被挤出来才怪。
6.
第二天早读课,我刚坐下,
沈一清一直盯着我,害得我以为自己脸上粘了什么。
多擦了几下脸。
最后他跟我说“你昨天那道解析几何,有更简单的解法。”
声音清亮温暖,完全没有了刚睡醒时的烟嗓。
他递给我一张便签纸,
三角形下面画了两条辅助线,旁边标注了几句推导。
字迹清隽利落。
我低头看了会儿,眼睛一亮,
比老师讲的步骤少了一半。
“你怎么想到的?”我转过头小声问。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做着做着就发现喽。”
“……我看你一直在睡觉来着,你什么时候刷题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偶尔写一下题。”
他说完就趴下补觉了。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
把那张便签纸小心夹进错题本里。
沈一清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睡觉。
他好像没什么爱好,除了打篮球。
来来去去形单影只。
于是我开始了督促模式,
吃饭、做操、组队训练所有的集体活动我都带着他,
沈一清也出奇的配合我,
甚至体育课时还争取和我一组。
这天,徐曼突然跑过来,
神秘兮兮的问我:“喂,林宇,你是不是在追求沈一清?”
这时沈一清抬起头,顶着一脸的衣服印子,
睡眼腥松的问徐曼:“什么眼神?明明是我在追求林宇。”
我愣了,徐曼贱兮兮的朝我眨眨眼,剪刀手在身侧比了比。
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座位。
正式上课之前,作为语文课代表,收取全班作业。
许灵捏着作业本,挑恤的盯着我:
“林宇同学,陆鸣溪这样优秀的男生一定会女生的向往不是吗?但是毕竟青梅竹马不如空降,虽然你一直都喜欢他,但是他都只当你是什么,你自己心里应当很清楚的。”
我抽走她手里的作业本:“一个老母亲的心情得理解,终于把儿子送出去了,就没有再费心的必要。”
气得我肝颤,但不能让她占半点偏宜。
我话音刚落,最后一排有男生吹了一声口哨。
“牛啊。”
“林宇,真有你的。”
……
许灵胀得脸色通红。
收完作业往讲台走,抬头看见陆鸣溪斜倚着门框,阴沉的目光紧盯着我。
7.
回到座位时,沈一清意外得没再睡觉,睁着星星眼,惊喜得看着我。
我在两束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回到自己的座位。
陆鸣溪见我不理他径直走到我桌旁,我和书本都笼罩在这片黑影里。
“这么快就有新目标了?小妈。”最后面的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一时口快,反噬来得可真快,轻易不能占人偏宜。
“……”
“想找什么样的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毕竟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你,更了解男生心思。”他笑嘻嘻的单腿撑地斜睨着我。
“那未必。”沈一清接过话,并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陆鸣溪。
“我喜欢的人不用别人指手画脚。更不用第三者插脚。”
他说他喜欢的人,还说第三者,信息量有点大,我愣在座位上。
两个人对视足有一分钟,陆鸣溪转过身走出教室。
沈一清又恢复到原来懒洋洋的样子。
正踌躇间挨了一个脑崩:“想什么呢?以你现在的分数,不得再使把劲吗?别总想有的没的事。”
我刚想反驳,他趴到课桌到,眯着眼自言自语:“我还得补下觉。”
……
8.
百日誓师将紧张的气氛冲到高潮。
压力也明显增大。
没有学习天赋的我,只能拼命挤时间,
早上比以前早一个小时,晚上晚睡一个小时,早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全在题海里厮杀。
沈一清睡觉的时间也明显减少了。
还一如既往的给我递便签纸。
有时候是一道难题的巧解,思路清晰简洁,
有时候是“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有时候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下面写着:“今天我为你服务。”
……
我把每一张都收起来,夹在错题本里面的相应位置。
本子越来越厚,便签纸越攒越多。
一天晚上,我正在埋头做一道物理压轴题,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个没有标注的新号码。
我疑惑的接起来,陆鸣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宇,出来一下。我在楼梯口等你。”
上次之后我就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我没有回应,放下手机继续算题。
五分钟之后,他发来信息:“林宇,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大有不死不休的决心。
我无耐放下笔,走出去。
楼梯口昏暗的灯光下,陆鸣溪低着头,校服领口微乱,眼睛有些红。
“许灵跟我闹分手。”
“哦。”
“她说我……她说我心里还有别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林宇。”他忽然抬头看我,嗓音沙哑,
“你说实话,喜欢过我吗?”
走廊的风从尽头灌进来,吹起我额前的碎发。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声控灯灭了又亮。
"喜欢过。"我说。
我强调“过”字。
陆鸣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转身往回走,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东西。
慌乱,不甘……。
我没细纠,也没停下脚步。
推开教室门,沈一清趴在桌上补觉,灯光下他的脸是柔和的。
我坐回座位,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嗯?”
“没事。”我说,“就是提醒你,该睡醒了。”
他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慢吞吞地坐直,从桌肚里摸出一张便签纸推过来。
上面写了一行字:高考完,有话跟你说。
我攥着那张纸,心跳漏了一拍。
我习惯性的把便签纸夹进错题本里。
9
晚上十一点多,
我正刷题,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林西探进半个脑袋,
手里攥着个塑料袋,
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放下笔,他溜进来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
打开一看,是我最爱吃的那家焗窝瓜,还冒着热气。
“你晚上吃太少。”他挠了挠头,“给你点的外卖。”
我攥着袋子,鼻尖发酸。
“姐。”他在床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马上就冲刺高考了,你去次卧住吧,我在哪都行。”
“没事,这么多年我都习惯和爸妈挤了。”
“倒是你,别一天光知道玩,明年你也高考了,精力多放在学习上。”
林西上高二,重点班。
“知道了,姐。我知道爸妈对你不太公平,也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月光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明媚张扬。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哑着嗓子说:“知道了,小屁孩。”
他咧嘴笑了;“对了,那个沈一清。你同桌,人挺好的。”
我一愣:“你认识?”
“不认识,但姐你最近跟他走得挺近。”他冲我挤了挤眼,“我觉得比陆鸣溪强。”
门轻轻合上。不管他是为什么而来。至少此刻,这束照进我生活里的光,是暖的。
我坐在黑暗里,捧着温热的焗窝瓜,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沈一清的模样。
那个一直睡不醒的人,几次模拟都稳占全班第一,全校前十。
一次我值日擦黑板够不着高处,他一声不响走过来接过抹布,帮我擦完后又回到座位继续睡。
当时我只是以为他路过,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似乎看了我一眼。
我甩了甩头,重新算题。
目前我面临的问题只有一个,
考上京都交大。
走我想走的路。
10
一天,我去送语老师那送语文作业往回走,
下楼梯时走得有点急,一脚踩空了。
就听见从脚踝处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接着传来刺痛感。
我一瘸一拐走进教室。
沈一清抬起头来看着龇牙咧嘴的我。
“你怎么了?”
“好像崴脚了。”
还迷迷糊糊的沈一清立刻精神了,
“还疼?”沈一清开口。
我回过神,发现他正低头看着我脚踝。
“有点……”
他松开手,在我面前蹲下来:“上来。”
“啊?”
“我背你。”
阳光透过树叶,如钻石般撒在地面上。他踩着这些细碎的光快步向前。多年后回忆起这一幕,他说那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他的背很宽,步伐很稳。
到了校医院门口,他把我放下来,扶着我坐在长椅上等医生。
医生正在给我做处理,
陆鸣溪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林宇,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
“你现在应该关心的应该是许灵。”
余光里,陆鸣溪的身影顿了一下,眼里闪过慌乱。
“沈一清。”我当陆鸣溪不存在,继续道。
“嗯。”他低头看我。
“你学习挺好的,为什么要调班?”
“不想压力那么大。”
“好象还差点什么?”
“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莫名让人安心。
这天以后,我不再排斥沈一清给我讲题,他也不只是给我一张便签纸写上答题过程那样简单,而是一遍一遍的讲思路,整理归类同类题型,教我反向推导解题。他讲解的速度很快,更有些思路比教师讲得都透彻。
离高考越来越近,又经过两次模拟摸底。我的分数也在一点一点提升。
现在他给我的便签里以鼓励的话居多。
而我,也将这些都夹进错题本里。
最后一次模拟结束后,沈一清看着我的数学卷子,笑得很开心,
我最后两道大题能做出一道,而且全对。
他说:“
林西总是隔三差五的给我塞吃的,半夜还会在我做题时偷偷溜进来,压着嗓子问:“姐,那个沈一清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比划了一下,“他对你好不好?”
我想了想,把那张辅助线的便签纸翻出来给他看。
林西看了两秒,嘿嘿笑起来。
"怎么了?"
"没事。"他把纸还给我,往外溜,"就是觉得,这人靠谱。"
我看着他溜走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那张便签纸。
窗外月光朦朦胧胧,我忽然想起沈一清说过的那句话:
“高考完,有话跟你说。”
11.
高考那天,我爸妈好像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和往常一样吃完饭就去上班了。
林西特意穿了一件红色T恤衫送我。
一只手给我递水,一只手给我拎包。
“姐,加油。”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
沈一清走过来,帮我检查铅笔、三角尺、格尺都带了没有。
入考场的铃声响了起来。
林西在我身后,喊“姐,加油.”的声音听起来比我都紧张。
我没回头,前面是战场,我没有退路。
铃声响起,我提笔落字。
考完最后一科时,是林西和沈一清并排站在门口等我。
沈一清一定是提前交卷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一清笑着朝我走过来:“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打工赚大学学费。”
“你陪我去旅游,我给你一个月两万怎么样?”
“姐,当时陆鸣溪给你的卡里还有十万呢.”林西突然插进话来。
谁还嫌钱多呢?
“姐,你就陪一清哥去呗。家里我帮你摆平。”
林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我们逗笑了。
“姐,我得回家了,晚了咱妈得扒了我皮。
林西很识趣的提前回家了。
我跟沈一清走回一中,


我偷偷看了看沈一清,当时给我的纸条:
“高考完,有话跟你说.”
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却羞于去问
我偷偷看了看沈一清,
少年笑得明媚,正在斜眼看着我。
我终于忍不住了,“沈一清,你说高考完,有话跟我说的话是什么?”
沈一清轻轻的拉起我的手。
眼神真切的问我:“介意以后的路上有我吗?”
我低头看了看两双相对的鞋尖,一双是不知什么牌子的,另一双是从地摊上淘来的布鞋,我向后退了一步。
沈一清说了句“等等我。”
说完,他朝奶茶店走去。
待我回头,他站 在几米外,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成柔和的暖色。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吸管已经插好了。
"走吧。"他说。
"去哪?"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跳动。
"喝奶茶,吃饭,去,"他顿了顿,笑了,"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接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
是常温的,三分糖,加珍珠。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猜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人群在身后渐渐远去。
晚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迎面扑来,街道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走了很久,他忽然停下来。
"林宇。"
"嗯?"
"三年前,你放学时是不是以常坐91路公交车回家?"
我脚步一顿,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也坐91路公交车。”
“那时候经常看见你拿着一个小本书每天都在车上不停的背课文。那时候看你穿的校服应该是七中的。还记得有一次一个大妈心脏病犯了,你给她急救吗?”
经他提点我还真想起来有这件事,只是记忆模糊,好像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你一边抢救一边喊周围的人打120。”
“120电话是你打的?我记得当时,还有两个人和我一起去医院的,有你吗?”
“对,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和你一起去医院,当时看着你将病人送进急救,又给垫付了医药费,才走的。”
那医药费是我妈刚刚给我的一个月的伙食费,后来林西从伙食费里省出一半给我,因为我没敢跟我妈说这事。
"那时候我就想,一定要找到你。"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又温柔,
“上高中后,我发现我们就在一个学校,还是一届的,只是你在普通班,于是我找了教导主任,转到你们班,跟你同桌,发现你每天走路都低着头,不看别人,也不看自己。”
他把调班说得很自然,只是我知道一个尖子班学生想去普通班,班主任是不会轻易放走的,他到底做了哪些努力才能做到如此。
"我在想,那个会在别人需要帮助就能毫无顾忌伸手的女孩,现在怎么把自己藏起来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接近你。”他说,“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看见。”
我攥着奶茶杯,指尖有些发白。
低下头,两双鞋尖相向而立。对面的那双是不知什么牌子的,看上去做工精细,而另一双则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我将脚向后移了移。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家庭,但是我知道他穿的衣服大多与陆鸣溪那个少爷的牌子差不多,都不偏宜。
现在,这个低调的人,站在光里看着我。
他向我伸出手:“林宇同学,以后的时光能让我陪你一起走吗?”
“我得考虑一下。”我转过身想走。
他拉着我的手:“以后,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
我有脸就像那天边的红霞,红透了半边天。
我朝他走了一步,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不敢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漾开,轻轻拢住我的手。
我顺着他的手心转过,伸出手指,最后十指相扣。
“我们一起去京都。”
12.
高考查分那天,
林西坐在我左边,沈一清坐在我右边。
我用林西淘汰下来的手机进了很多遍,才进去系统,
“恭喜。”他说,“京都交大,稳了。”
我我转过身朝向他。
“你呢?”
他抬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语气轻描淡写:“比你高。”
“……”
“怎么?”
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能不能谦虚点。"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低头看我:“不能。”
林西一下捂上自己的眼睛:“你两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
我和沈一清对视一眼,笑了。
窗外蝉鸣阵阵,盛夏的阳光铺天盖地。
沈一清的分数被屏蔽了。
招生组的人马去了沈一清家。
媒体放出来的视频在本地成了热谈。
“沈一清同学,你考虑来我们京华学院吗?”
“我在考虑。”
“我们京华学院还有一个优惠就是如果你有女朋友可以一起来求学。”
“我不知道她什么想法。我得问问。”
这段视频如石子掉进了同学群里。
炸出了许久没有动静的同学。
“同学们,看见了吗?沈一清同学说他有女朋友。”
“是咱们班的吗?”
“没看见他和谁走得近啊。”
“我去,谈女朋友也没耽误人家学习呀,yyds。”
产生链锁反应的是,一天下午,在我家楼下看到了等着我的陆鸣溪。
我和林西从超市有说有笑往回走。
正撞上他在我家单元门口来回踱步。
林西朝他努了努嘴:“姐,看。”
“别管他。”
我正欲低头拉着林西进楼他喊住了我。
“姐,我去说。”
“你回家吧,有些话我得跟他说清楚。”
“姐,有事call我。”林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林宇……”陆鸣溪快步走过来
“找我,什么事儿?”
他开门见山:“他们说的沈一清的女朋友是你吧?你才考了683分,进不了京华学院,可他直接就能进去,你两不合适。你跟我出国吧,我替你承担所有费用。”
我摇了摇头:“我没必要出国。”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你是考虑许灵吗?我两已经分手了……”
我无耐:“我的分数已经够上我的理想分数了。你和许灵什么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沈一清的事也请你不要参与。”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我们是一起长到大的发小,一直以来你都很迁就我,我以为这次也是……。我和许灵在一起的时候一点也不开心,总需要我去迁就她,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她只是骄气,我不知道她还很茶……”
“林宇。”他后面的话淹没在沈一清清亮的声音里。
我高兴得朝他跑过去。
13
开学前爸妈才知道我已经考上了京都交大。
还是林西早饭的时候跟他们说我马上就要出发了。
妈妈特意请了一天假要陪我买东西,
可发现我没什么要买的。
为此,她无比心疼她因为无所事事的一天假扣的那300块钱。
爸爸说开学时送我去京都交大,
可是开学启程那天,
公司要求他临时出差,
权衡利弊之后,他选择出差。
林西倒是激情满满的要送我去学校。
我怕我再送他回来。
我拒绝了京华学院买一送一的要求。
京都交大一直是我的目标,
将来我可以考京华学院研究生,
那时也可以和他一起深耕学业。
沈一清尊重我的想法。
京都交大和京华学院距离不远。
进了学校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神仙打架。
而我也只能算跃过龙门的鲤鱼。
卷不一定是坏事,是自我加持的另一种方法。
当我无所顾忌加入卷王大军时,
沈一清会在没课时都来找我。
“林宇,你家大帅哥又来了。”
“林宇,给我个链接,我在拼夕夕上也下个帅哥单。”
“林宇,你家帅哥怎么能又甜又腻。”
“林宇,听说你家帅哥是隔壁京华学院的,哇塞,极品啊。”
……
同学们都习惯我身边缀着一个超级大帅哥。
这货很自然的把奶茶放到我桌上,做了个cosplay:
“女朋友,抽空看一下我,帅不。”
我抬眼看看他:“不错不错,帅出天际了。”沈一清很受用。
尤其那八块腹肌。
四年后我考上的京华学院研究生,
与沈一清一个专业,
研一新生入校时我代表新生上台演讲。
当时我说:“热爱,才是奔赴梦想最好的动力。“
热爱不仅是对自己的专业。
更是对自己,
对周围的人,
唯有热爱才能让你真正走向万丈光芒。
我和沈一清在研究生学习期间,
获得多个专利项目,
毕业后一起进入京都科研所。
我们不仅是奔赴远方的前程,
更是奔赴重生的自己、奔赴唯一坚定偏爱自己的人。
山高路远,余生并肩,岁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