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印虽已身陷囹圄,恒大的欠账却远未翻篇。2026年9月下旬,香港高等法院接连受理两宗涉许家印的追债案件,合计标的高达191.5亿港元。
接管人以许家印及其全资离岸公司名义提起诉讼,矛头指向两位昔日故交:一位是前恒大董事局副主席蒋大龙,被追讨5亿港元咨询费;另一位是外界称作"重庆李嘉诚"的渝籍富豪张松桥,一人独揽186.5亿港元的追索。
张松桥这个名字在港渝两地的生意圈并不陌生。1964年生于重庆,少年赴港投亲,上世纪八十年代靠倒卖电子表赚到第一桶金;1992年创立中渝发展,在渝北拿下2000亩地,打造出"加州花园"。
2007年中渝置地借壳上市后,他以125亿身家登顶重庆首富,"重庆李嘉诚"的名号也由此传开。
他真正像李嘉诚之处并非财富数字,而是撤退时机——2013年内地楼市尚在高位时,他已开始大规模清仓,转头把钱砸进伦敦金融城第一高楼、香港山顶豪宅与何东花园。许家印与张松桥的交情,起点是香港的牌桌。
2008年恒大赴港上市折戟、资金告急,张松桥居中引荐,让许家印结识港岛顶级富豪圈。2009年恒大二度冲击港股成功,几位港商悉数到场捧场。
2013年起张松桥清理内地项目,恒大成了最大的接盘方,中渝置地旗下重庆项目作价55亿元易手,累计为张松桥回笼约173亿元。真正令市场瞠目的是2014年起的八笔跨境划款。
从2014年7月的2.5亿港元起步,经2015年的35亿、2016年的20亿,到2020年10月压轴的30亿,前后八次合计至少186.5亿港元流入张松桥账户。恒大清盘人在入禀状中直指这些款项"收而未还、未见任何对价与服务"。
剧情却在一周之后急转。2026年10月8日,张松桥反手入禀香港高院,向接管人索赔101亿港元,声称自2010年至2020年应许家印之请先后垫款290亿港元,许家印已在2022年11月的一份书面确认书中亲笔画押、承认尚欠101亿。
这份借据究竟成立与否,仍待法庭裁断。
2026年8月20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恒大集团、恒大地产及许家印一案作出一审公开宣判。除许家印本人被判处无期徒刑外,恒大集团数罪并罚处罚金88.2亿元人民币,恒大地产处罚金70亿元,两笔合计超过158亿元。
同案56名相关人员一并受审,最重者获刑18年。宣判次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华夏支行申请,受理了对恒大地产集团的破产清算案,恒大主体公司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境内外追赃挽损同步推进。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恒大集团创办人许家印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对违法所得继续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此前许家印曾被警方上铐带走并戴上脚镣,案件处理进入新的刑事司法阶段。
许家印现年64岁。2017年前后他一度位列亚洲第二大富豪,当时坐拥约420亿美元资产,此后财富急剧缩水,目前仅余约18亿美元;恒大集团的负资产则高达3270亿美元。
2023年9月,许家印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其被监视居住期间未经许可不得离开住所、会见或联络他人,护照与身份证件须交由执行机关保存。许家印本人曾于4月在深圳中院出庭,当庭认罪悔罪,身负多项重罪。
恒大集团前执行总裁柯鹏也曾被带走调查,集团高层几乎全部落马。据陆媒报道,被捕人员大多与恒大物业134亿元人民币的相关资金安排有关。
恒大案的触角延伸至伦敦顶级富人区拉特兰门的一栋豪宅。
该宅邸共7层,近5800平方米,设有45个房间、116扇防弹窗,并配备地下停车场、泳池与私人SPA,2020年以2.1亿英镑(近19亿元人民币)成交,一举创下英国单套住宅成交价纪录;原计划装修完成后估值可冲上5亿英镑。
该房产早年曾与黎巴嫩前总理哈里里有所关联,哈里里后遇刺身亡,房产随后转到沙特前王储苏尔坦名下,不久王储亦去世。2020年易主时,交易台面上出现的买家并非许家印本人,而是重庆富豪张松桥——人称"重庆李嘉诚",与许家印是香港牌桌上的旧识。
真实的资金链条是:先由恒大体系以分红名义套出资金,仅许家印家族在2009至2020年间便拿走逾500亿元;资金再绕道境外,经英属维尔京群岛一家名为"环球完美远景"的离岸壳公司层层传递,最终落到许家印前妻丁玉梅名下,张松桥仅是台面上的代持面孔。
这套复杂架构意在切断链条,将境内可流动资金固化为境外难以追查的不动产,于债主与房产之间筑起数道壁垒。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购入这栋豪宅时,许家印与丁玉梅尚未办理技术性离婚,而当时恒大的商票兑付危机已经显现。
恒大爆雷后,香港与英国法院先后下达资产冻结令,这栋豪宅随即陷入既不能出售、也不能出租的"僵尸"状态,连物业费、水电费都无人支付。法律上有主,现实中却无人能管。
正是在这段权力真空期,一名叫安德斯·费恩斯特德(Anders Fernstedt)的57岁瑞典男子悄然入住豪宅门廊。
据英国媒体采访,这位大叔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流浪汉,具备植物学专业背景,据称曾在大学担任访问学者,后因失业断了收入,付不起伦敦的高昂房租,一步步流落街头。
他发现富人区豪宅空置率高、警察管得较松、竞争较少,于是转到拉特兰门,相中这栋无人管理的宅邸。他在门廊台阶上铺起羽绒被与鹅绒枕头,支起帐篷安家,一住便是三年。
他从不破门而入,只守在门廊那一小块空间,把拾来的书码放整齐,将花店丢弃的鲜花捡回插瓶,俨然把植物学的本行用到了门口的花草养护上。
更出人意料的是周边邻居的反应——这些有钱的住户不但没有报警驱赶,反而主动给他送吃送穿,有人送来高档百货的礼篮,有人送衣服毛巾,把他当作街坊看待。
对邻居而言,一栋价值19亿的宅邸空置烂掉才是真正的荒唐,而安德斯安静地待在那里,反倒为死气沉沉的街区增添了些许人气。
英国媒体之所以持续关注此事,还有一层更深层的原因:伦敦住房紧张,普通人租一间像样的房子已经捉襟见肘;而拉特兰门这类顶级富人区却充斥着被海外富豪当作保险箱的空置豪宅,常年不亮一盏灯。
付不起房租睡在街头的人与盖好却无人入住的宫殿同框出现在同一栋楼上,本身就是对现行游戏规则的强烈讽刺,舆论焦点早已不止于一个流浪汉的奇闻,而是财富究竟在为谁服务这一老问题。警察与物业之所以无从插手,与英国法律的灰色地带直接相关。
英国自2012年起规定擅自闯入并占据住宅属刑事犯罪,业主可申请驱逐,但前提是业主须出面走程序。
而这栋房产的产权挂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壳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丁玉梅的资产已被全球冻结,自身难保,根本无人能够出面提告——既无法告已被关押的许家印,也无法告在海外被全球追债的丁玉梅,更难以起诉一个空壳公司。
更关键的是,安德斯从未进屋,而是蜷在门廊——那是公共空间与私有财产之间的灰色地带,连刑事损害都算不上,警察到场也只能干瞪眼。
英国另有一项古老规则:占屋者在符合条件下持续占有满一定年限,理论上还可申请变更产权,虽然安德斯才住了三年,距这条红线尚远,但这一连串法律灰色地带叠加,足以让这场拉锯战久拖不决。
于是,这栋19亿豪宅门口的流浪汉,反倒成了三年来最稳定的"在场者"。更扎心的对比发生在另一端。
门廊这头的流浪汉打理着花草,豪宅那头真正的主人则焦头烂额。许家印前妻丁玉梅带着技术性离婚切出的财产躲在英国,日子同样不好过。
香港与伦敦法院联手对她下达了全球资产冻结令,英国法院只允许她每月提取2万英镑(约合18万元人民币)用于生活,另加一笔法律费用。这一额度听起来不少,但对她过去的排场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清盘人核算发现,仅2024年8月以后的半年多时间,她的开销加律师费就烧掉将近400万美元,远远超出法院许可的额度,法官还认定她总体不配合。
2025年11月,香港法院又把冻结令的送达范围延伸至加拿大、新加坡与荷兰,算下来她名下九成以上的财产均被锁死。需要澄清的是,网上流传丁玉梅就住在那栋19亿豪宅里的说法并不准确,该楼装修尚未完成,根本无法入住。
她真正的落脚点是伦敦另一处名为泰晤士城的豪宅项目:恒大爆雷之后的2022年9月,她通过五家离岸公司一口气买下33套公寓,自己居住其中一套540万英镑的单位,其余本想用于出租收租。而这33套公寓同样被清盘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