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在朝鲜中部太白山脉西缘一座普通小山，志愿军第47军与美国第3步兵师在这里反复拉锯了16天，是朝鲜战争中最惨烈的阵地攻防战之一，美军称为“凯利前哨战”，中国称为“天德山阻击战”(以下图片均为当时美军战地记者拍摄的实景)。

第一章：美军“突击队”作战计划

1951年9月，经过五次战役后，双方战线稳定在三八线附近，双方一边开始停战谈判，一边加紧备战，美国企图想通过进攻在谈判中获取有利地位，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詹姆斯·范弗里特上将盯上了铁原-金化-平康的三角地带，其中铁原是朝鲜半岛最宽阔的平原，西通平壤，东达元山，南接汉城，谁控制铁原，谁就有主动权，铁原郡以北约15公里处东西走向的“马里山”“夜月山”“天德山”，是铁原北方的天然屏障之一，其中天德山正好俯瞰着铁原-金化公路。

在范弗里特上将看来，天德山山体孤立，山顶平缓又视野开阔，控制此山可观测到志愿军纵深5-10公里后方，是引导炮火的绝佳位置，还可保护铁原-金化公路免遭袭击，第八集团军于是制定了夺取天德山的“突击队”作战计划，范弗里特签署的第82号作战命令要求正在铁原以北防守的第3师于9月下旬夺取并天德山，绰号“马林石”的第3步兵师参加过一战默兹-阿尔贡攻势，二战北非、西西里、安齐奥、法国南部战役。

师长罗伯特·H·索尔少将是西点军校1920届毕业生，在铁原城南的师指挥所里，索尔召集了作战会议，他们得到的情报是临津江以东、铁原以北30公里正面的阵地己由志愿军第47军接替第27军防守，下辖第139、140、141师，防守天德山的是141师第423团一个加强连，估计有130人，配备苏式步枪、冲锋枪、轻机枪，有3-4挺重机枪和6-8门82毫米迫击炮，情报部门认为天德山防御工事简陋，无坑道体系，仅表面堑壕，只要实施 “范弗里特弹药量”以每 2 秒 1 发的密度覆盖阵地，两个营再齐头并进，一天即可轻松占领天德山。

罗伯特·H·索尔少将指示作战处制定了代号“铁砧”的进攻计划，作战地图上，天德山被标记为“Outpost Kelly”（1951年初在此阵亡的一名阵亡美军士兵名字），美3师将投入第15步兵团2个步兵营，配属骑兵第1师7 团和希腊营，骑兵第 8 团 1 营，1个203毫米重炮营，3个155毫米榴弹炮营，4个105毫米榴弹炮营，70余辆M4A3E8“谢尔曼”坦克，每日80—120 架次战斗轰炸机，先由2营从夜月山出发由西向东进攻460高地，3营从261.5高地出发直扑天德山主峰，骑兵 7 团从西侧进攻418 高地，骑兵 8 团 1 营从北侧迂回，切断主峰与后方联系，三面合围天德山。

二：志愿军的防守

与此同时，志愿军司令部也意识到天德山的重要，指示第47军必须坚守天德山，第47军军长曹里怀把防守天德山的任务交给第141师，9月23号，141师接替140师的防御任务，师长叶建民命令第422团防守天德山，423团防守夜月山， 421团防守418高地，每个山上只有一个连，其余部队都在二、三线纵深，由于天德山是敌人攻击的重点目标，所以又增加了两个排组成一个加强连，并配属师炮兵4门75毫米山炮和12门122毫米榴弹炮支援。

422团团长王焕忠带领营连干部到前沿勘察，这座476.8 米的山丘只是山脉边一个普通的褶皱，山坡呈南北走向，北缓南陡，坡度25-30度，长800余米，宽300余米，山顶面积3000平方米，东西宽80米，南北长120米。山坡上覆盖着松树和橡树，山脚下散落着几户茅草屋，认为南坡面向美军，进攻方处于仰攻的不利位置，山脊狭窄，难以展开大规模兵力，与后方补给线只有一条小路，易被炮火封锁，于是决定以1营防守天德山西南侧418.6高地及相邻阵地，第3营防守天德山东北侧272高地，2营防守天德山。

2营以6连在天德山主峰后方1.5公里防守天德山北侧及西北侧 334 高地，任务是担任营预备队并保障 5连侧后安全，7连防守天德山西侧418 高地，任务是防止美军从西侧迂回包围主峰，5连全连248人（含团属重机枪班、60 迫击炮班、8 连1排）防守主峰核心阵地，营指挥所在主峰北侧150米坑道内，1排在主峰西北侧防守主峰左翼，以1 个班在山脊线火力点，控制美军从 418 高地迂回通道，2 个班在反斜面待命，2排在主峰东北侧防守主峰右翼，火力点朝向东南、东北两个方向；防止美军从夜月山方向侧后包抄。

3排防守最前沿的天德山东侧460高地，以8 班扼守前沿左翼与正面，正面及两翼成梅花形构筑散兵坑和2处土木掩盖机枪阵地，与主峰 1、2 排形成侧射 + 倒打交叉火网，任务是迫敌提前展开并迟滞美军推进，7、9 班在山后反斜面作机动预备队，重机枪班在主峰正面突出部配置1挺勃朗宁 M1917A1 重机枪，封锁美军正面冲锋路线，阵地用土石堆砌并加掩盖，60迫击炮班在反斜面阵地，负责压制敌步兵集结与火力点，8连1排配置在连部附近作为预备队，环绕主峰挖有近两米深、宽 1 米左右的战壕，战壕南面挖有许多射击窗口，战壕北面底测挖有猫耳洞，距山顶往下 10 余米左右挖有环行战壕，前沿布设少量碎石、土坎、简易鹿砦。

主峰上有一个长宽高都有 10 余米的石英砂大石头，大石头大部分埋在土石里，像一个缩头的大海龟，表面呈流线型，炮弹、炸弹、子弹无论从哪个方向来一碰撞就会弹开，石头下面是沙子和卵石，在石头下面十五米深处挖了一个防炮洞，可容纳15到20人，洞南面和北面各挖有3个宽1米，高2米的通道，通道上方用圆木垫起来，离山表面深2米左右，要拐两道弯，爬两次台阶，通道开一道门，两边各用六根直径 30~40 公分的圆木撑起来，门前面有一个平台，可以站立十余人，大石头作为师部炮兵指挥所，连指挥所则是土木结构防炮洞。

三：进攻开始

进攻前一天，第3师师部召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第15步兵团团长威廉・奥尼尔上校报告2营已完检查武器、分发弹药、写家信等战斗准备，各营已进入攻击出发位置，，第3师后勤处为行动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包括8100发155毫米榴弹，18,000发105毫米榴弹，120万发步枪弹，50万发机枪弹，300单位血浆，18,900升饮用水，13500份口粮，每门炮备有高爆弹200发，白磷弹50发，烟幕弹30发，照明弹20发，计划在第一波攻击中每门105毫米炮发射200发炮弹，每门155毫米炮发射150发炮弹，30分钟内将会有超过15000发炮弹和24枚1000磅凝固汽油弹落在这个小山头上。

1951年9月29日，美3 师先攻占了夜月山，扼守夜月山主峰的 1 个志愿军排全部阵亡，30 日，美第 3 师继续攻占了 292高地，422团判断敌人很可能在明天内发动进攻，当天全团都在做最后准备，刺刀磨得锋利，手榴弹全部拧开了盖子，美军15步兵团2营的3个连也占领了距离天德山山脚730米的出发阵地，打头的F连共178人，配备142支M1加兰德步枪，12支M1卡宾枪，9挺勃朗宁自动步枪，6挺M1919A4轻机枪，3门60毫米迫击炮，配属2挺M2重机枪，2门81毫米迫击炮，12辆M4A3E8“谢尔曼”坦克也进入射击位置。

10月1日7:00点，双方士兵们都蜷缩在工事里等待战斗的到来炮兵前进观察员戴维·柯林斯中尉蹲在距天德山1200米的6号观察所用无线电报告可以开火，155毫米榴弹炮首先开火，43公斤的高爆弹飞行时间27秒后落在天德山主峰，接着M2A1型105毫米榴弹炮以每分钟6-8发的速度开始齐射，，炮击持续了2小时30分钟，天德山被烟雾和火焰笼罩，炮弹炸起岩石碎片飞上30米高空，地表温度升至 60℃以上，几百米远的美军士兵感觉大地在颤抖，耳朵里全是轰鸣。

志愿军的作战日志上记录是美军炮火50%弹着点在前沿，30%在山顶，20%在反斜面，平均每分钟落弹200发，2营营长詹姆斯・C・梅森中校认为这是‘二战以来最猛烈的炮火准备’，山上的中国人早就被炸成肉泥，他们只需要上去‘捡尸体就行了，9时30 分，炮火延伸，美军 2 营 在营长詹姆斯・C・梅森中校指挥下3个连成三路纵队，以5-10码间隔呈散兵线向向460 高地西南坡发起冲锋，坦克在后方500码处提供火力支援，而守卫460高地的志愿军5连3排仅有17 人。

四：最后的战斗

9:40分，E连冲至460高地阵地前20米时，受到志愿军5连3排8班7人的火力打击， 15分钟内就伤亡40多人，连长史密斯中尉腿部中弹，左路F连试图从侧翼迂回，被3排7班机枪封锁，10 分钟内伤亡30余人，排长托马斯・J・布朗少尉阵亡，右路G连接近阵地时遭遇手榴弹攻击，伤亡了25人，首次冲锋美军就阵亡38人，伤74人，于10:20分被迫后撤，梅森营长命令炮火再次覆盖15分钟，随后在10:30分发起第二次冲锋，一直打到18:00分，10次进攻全被打退，只有11:15分的第 3 次冲锋E 连才第一次突入前沿堑壕，又被志愿军用刺刀、工兵铲赶了下来， 但3排排长刘学武牺牲。

17:30，美军 2 营投入所有兵力发起第 11 次冲锋，副排长宫景林和5 名战士弹药耗尽，只好用石头、工兵铲、刺刀与美军肉搏，打退冲击后只剩宫景林1人，美军则阵亡89 人，伤176 人，E 连仅剩 42人，F 连剩38 人，G 连仅剩 51人，奥尼尔团长大骂梅森营长 无能，命令3 营立即强攻天德山主峰，并向师部请求骑兵 7 团增援，10月2 日6 时，多伊尔中校带领的第15 团 3 营到达天德山主峰正面，威廉・W・哈里斯上校带领的骑兵 1 师 7 团在418 高地正面，乔治・A・戴维斯中校带领的骑兵 8 团 1 营迂回至天德山北侧，切断主峰与 6 连的联系。

8:00分，在2小时炮火准备后，骑兵 1 师 7 团配属希腊营首先进攻418 高地，8:30分希腊营 1 连刚冲至 418 高地前沿就遭遇志愿军 7 连 3 排的机枪与手榴弹压制，10 分钟内伤亡了 50 余人，10:00分：希腊营 2 连、3 连突入了阵地排长刘万金率3名战士用刺刀连续捅翻 10 余名敌人，刺刀全部捅弯，最终将希腊士兵赶下阵地，希腊营在阵亡 68人，伤 142人后，士兵拒绝再执行进攻命令，集体趴在地上，营长向哈里斯团长报告士兵已失去战斗意志，说中国人像魔鬼一样，哈里斯上校只好让E 连、F 连顶上，但冲了三次，每次都伤亡 20 多人。

在天德山主峰，美军3营在9:00—18:00分对主峰发起8次冲锋，均被击退，11:30分，理查德・M・琼斯中尉带领的3 营 K 连在第 4 次冲锋时突入主峰前沿与 5 连 1 排展开肉搏，5 连杨宝山连长亲自率预备队将其击退，至18:30，美军15 团 3 营阵亡72 人，伤148 人，骑兵 7 团阵亡56 人，伤112 人，希腊营阵亡68 人，伤142 人，志愿军5连阵亡 43 人、重伤 65 人、轻伤128人，范弗里特严令索尔师长次日必须拿下天德山，并增派骑兵 8 团 3 营投入战斗，10 月 3 日 —4 日，5600名美军对天德山、460、418 高地发起不间断冲锋，阵地每平方米落弹 10 发以上。

10 月 4 日是战斗最激烈的一天，副排长宫景林独自一人坚守 460 高地，打退美军 12 次进攻。美军 100 人的冲锋均被宫景林用步枪、手榴弹击退，他枪法很准了，每枪都能打中，美军最后只好用炮火把整个山头炸平，但冲上去后他还在弹坑里拿着刺刀，在天德山主峰，山上工事全部被毁，弹药耗尽，杨宝山连长命令烧毁文件、砸碎手表、扔掉电台，抱起石头从5米高的岩壁跳入150名美军中拼杀，壮烈牺牲，指导员阎成恩率仅剩的8名战士依托弹坑用石头继续抵抗，一名战士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把炸坦克和地堡用的爆破筒往山下甩，一根爆破筒威力相当12 个手榴弹，三根爆破筒炸死80多美军，又打退美军 3 次冲锋。

此时， 423 团防守的夜月山已失守了，421 团防守的 418 高地也已失守，天德山已是三面受敌，主峰仅剩指导员阎成恩、1 名通信员和2 名重伤员，7 连全员牺牲，6 连伤亡70 余人，美军则阵亡218 人，伤426 人，失踪32 人，被击毁6 辆坦克，被击落2 架飞机，主峰地表全毁，虚土有一米多深，无法再构筑工事，为保存有生力量，晚上12时，上级命令主动撤退，阵地上的八个人在闫成恩带领下下到山脚下，但闫成恩迷了路向敌人方向走去，幸好有人提醒方向反了，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师部，10 月5 日11 时20 分，美军第 15 团 1 营爬上天德山主峰，山顶弹坑密布，有些弹坑里积着血水，阵地散落着武器碎片、弹药箱和37具中国士兵遗体，但未发现中国军队。

五：总结

此战，美军参战5600 人，阵亡387人，伤824 人，失踪45 人，总计1256 人；被击毁坦克8 辆，被击落飞机3 架，消耗炮弹17 万发，炸弹23万磅，子弹500万发，第15 团团长奥尼尔被撤职。

志愿军参战280人，阵亡263人，5 连被授予“天德山英雄连”称号，连长杨宝山追记特等功、授一级战斗英雄，指导员阎成恩记特等功、授二级战斗英雄。

权威信源：

国防部官网：《这次特殊战斗，在国庆日打响 —— 守卫天德山的英雄连》（2018-03-25）；

美国陆军军事历史中心：《U.S. Army in the Korean War: Truce Tent and Fighting Front》( 美国陆军战史，1966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