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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电网要撑不下去了?曾经陪嫁摩托车,现在陪嫁光伏板

文 |晴天

编辑 |晴天


在巴基斯坦旁遮普省的乡村,新婚家庭的嫁妆清单正在发生耐人寻味的变化。

曾经象征体面的摩托车、成套家具,渐渐被一块340瓦的太阳能板和风冷器取代。

对当地人来说,这不是响应环保号召的时尚选择,而是对抗飞涨电价的现实生存方案。

就是这样一个个家庭的微观选择,拼成了全球最出人意料的能源转型样本。

巴基斯坦智库RenewablesFirst的数据显示,2018年到2025年,该国太阳能发电占比从1%快速攀升至28%,全国约七百万户家庭安装了太阳能板,从民居屋顶到农田、工业园区,光伏板的覆盖范围还在持续扩大。

但这场自下而上的太阳能热潮,并没有收获一边倒的赞誉,反而把国家电网拖进了典型的“公用事业死亡螺旋”,也让所有人看到了能源转型最容易被忽略的隐性成本。

巴基斯坦的太阳能爆发,从一开始就不是顶层设计的产物。

过去几年间,巴基斯坦电网电价数年内翻了一倍以上,而全球光伏组件价格持续下行,中国产太阳能板的成本累计降幅达到93%。

一涨一降之间,安装户用光伏成了普通家庭最划算的选择,白天靠太阳能供电,晚上和阴天再用电网补能,能直接砍掉大半电费支出。

正如巴基斯坦能源部长阿瓦伊斯・艾哈迈德・莱加里所说,民众只是找到了另一种生存之道,用最经济高效的方式回应了电价压力。

这种自发转型的好处显而易见,减少了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让普通家庭和企业获得了更可控的能源成本,也客观上推动了清洁能源的普及。但它带来的连锁反应,很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问题的核心,藏在电网的成本结构里。电网的运营成本分为两部分,随用电量变化的燃料成本,以及不随用电量变化的固定成本,包括线路铺设维护、设备折旧、人工运营等。

只要电网还在运行,哪怕全社会用电量下降,固定成本也不会同步减少。

原本这些成本由全体电网用户共同分摊,当越来越多家庭和企业装上太阳能、减少从电网购电,剩下的用户就要承担更高的单位电价。

而电价上涨又会倒逼更多人转向太阳能,进一步缩减电网的收费基数,形成“用户流失—电价上涨—更多用户流失”的恶性循环,也就是业内所说的“死亡螺旋”。

这个效应已经在巴基斯坦显现,莱加里明确表示,仅过去两年,电网用户流失带来的成本转移,就给剩余消费者每年造成了超过5亿美元的额外负担。

更值得警惕的是它带来的公平问题,有能力安装太阳能板的,大多是中等收入以上的家庭和盈利稳定的企业,他们通过光伏降低了能源开支。

而低收入群体无力承担前期安装成本,只能继续使用电网,被动承接所有上涨的成本。

长此以往,能源体系会分化成两个层级,装得起光伏的人享受低价稳定的电力,装不起的人背负越来越重的电费负担,最终加剧社会层面的不平等。

面对困局,巴基斯坦政府的应对方式引发了新的争议。此前巴基斯坦推行净计量政策,家庭和企业可以将多余的太阳能电力输入电网,换取积分抵扣电费。

今年政策调整后,电网以较低价格收购余电,用户用电网电力时则按更高价格结算,相当于变相降低了光伏的收益。

费萨拉巴德商会主席阿里夫・埃赫桑・马利克批评政策朝令夕改,对中小企业冲击明显。

但站在政府的角度,调整同样有现实依据,原有的净计量模式下,光伏用户向电网输送的电力定价偏低,使用电网电力时又享受了交叉补贴,本质是把成本转嫁给了没有安装光伏的普通用户。

如果不调整规则,电网销售损失与成本转移将持续扩大。

双方的分歧,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能源转型的成本,到底该由谁来承担。

打压光伏显然行不通,也不符合长期能源方向;放任电网成本持续转移,又会伤害弱势群体,最终拖垮整个公共电力系统。

工业端的实践已经证明,光伏与电网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替代关系。

拉合尔的科希努尔纺织厂在厂区铺设了大规模光伏阵列,晴天时数百台生产机器完全由太阳能驱动,原先依赖的重油发电已被太阳能逐步替代。

但工厂并没有彻底脱离电网,多云、污染天气和夜间,依然需要电网供电,后续还计划加装工业储能系统平滑波动。

对企业来说,光伏是降本工具,电网是兜底保障,两者缺一不可。这也意味着,电网的稳定运行,本身就是分布式光伏能够普及的前提。

如果电网真的陷入衰败,最终所有用户都会失去备用支撑,光伏的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巴基斯坦的困境之所以有参考价值,是因为它戳破了很多能源转型讨论里的单一叙事。

人们习惯于用装机量、占比、减排量这些漂亮数据衡量转型成果,却很少关注电网系统的承载能力、转型成本的分摊规则、以及低收入群体的实际处境。

大多数国家的能源转型由政府主导,可以通过规划、补贴、价格机制逐步协调节奏;而巴基斯坦的转型由民间自发推动,速度远远跑在了政策前面,也因此把所有隐性矛盾提前暴露在了台面上。

如今巴基斯坦正站在能源转型的十字路口,智库RenewablesFirst的行业联络员穆罕默德・哈桑・达贾纳判断,未来有两条路,一条是通过合理的政策设计,让太阳能与电网协同运行,成为渐进式能源转型的成功范本。

另一条则是电网持续衰败,成本不断向弱势群体转移,最终让一场本应普惠的能源革命,演变成新的社会负担。

巴基斯坦政府已经给出了长期目标,到2036年底,全国90%的能源来自清洁能源与核电,将进口能源依赖度从26%降至4%。

为此政府重新谈判了私营发电企业的合同,试图通过提升储能能力、减少输配电损耗、推动电网效率升级来增强竞争力。

这条路并不好走,既要稳住电网的基本盘,又不能打击民间安装光伏的积极性,还要兼顾社会公平,任何一个环节失衡,都可能滑向另一个极端。

从嫁妆里的太阳能板到工业园区的光伏阵列,巴基斯坦的故事证明,能源转型的动力从来不止来自政策和口号,普通人对更便宜、更稳定电力的追求,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推力。

但它同样证明,转型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更是治理问题、分配问题。跑得很快固然值得欣喜,跑得更稳、让更多人能跟上脚步,才是真正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