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棍带着风声砸在我背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骨头发出了一声闷响。王彪的皮鞋狠狠碾在我后脑勺上,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一个破辅警,也敢挡老子的路?”
我趴在槐岩镇派出所所长办公室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背和小腿传来钻心的疼。三个小时前,我带着两个协警在镇东棋牌室抓了三个吸毒人员,其中就有王彪的小舅子张磊。当场从他身上搜出三十克冰毒,还有一本记满了交易记录的账本。
王彪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关上门就让我放人。我拒绝了,然后就挨了这两棍。他弯腰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往上抬,眼神里的狠戾像要吃人:“李伟,我再问最后一遍,人放不放?”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不放。”
王彪狞笑一声,再次举起了警棍。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哥,该到了。
1
其实从线人老周给我打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晚上八点,我正在值班室整理台账,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短信:“张磊在棋牌室散货,带了硬货。”
我心里一紧,立刻叫上了协警小王和小张。小王拉了拉我的胳膊,小声说:“李哥,要不别去了,张磊是王所长的小舅子,咱们惹不起。”
小张也跟着点头:“是啊,上次所里抓了他赌博,王所长当天就把人放了,还把带队的老周骂了一顿。”
我看着他们,说:“他是王所长的小舅子没错,但他贩毒也是事实。咱们穿了这身衣服,就不能看着他害人。”
小王和小张对视一眼,没再说话,默默拿起了警棍。
我们开车赶到棋牌室的时候,里面正乌烟瘴气。张磊坐在最里面的包间里,身边围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桌子上摆着吸管和锡纸。
我一脚踹开包间门,大喝一声:“警察!不许动!”
张磊猛地站起来,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李伟?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抓我?”
我没理他,示意小王和小张控制住其他人,然后走到张磊面前,拿出手铐:“张磊,你涉嫌吸毒和贩毒,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我看你敢!”张磊一把推开我的手,“我姐夫是王彪,在槐岩镇,他就是法律!你今天敢碰我一下,明天我就让你滚蛋!”
我直接反手给他戴上了手铐:“就算是天王老子,犯了法也得抓。”
我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了那包冰毒,又在他的背包里找到了那个账本。张磊看着我手里的东西,脸色终于变了,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
我们把三个人押上警车,带回了派出所。刚把他们关进留置室,王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冰冷地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王叹了口气:“李哥,完了,王所长肯定要发火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你们看好留置室,别让任何人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了所长办公室。在推开门之前,我悄悄把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打开,放进了衣领里。
2
王彪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伟,把张磊放了。”他吐了个烟圈,语气不容置疑。
我站在他对面,说:“王所长,不行。张磊不仅吸毒,还贩毒,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证据?”王彪冷笑一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什么证据?在我这里,我说没有,就没有。”
“那包冰毒和账本都在我手里,这就是证据。”
“你把东西交出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王彪看着我,“我知道你干辅警一直想转正。只要你听话,下个月我就给你打报告,保证你能穿上正式的警服。”
我摇了摇头:“王所长,转正的事我可以等,但违法犯罪的事,我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王彪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个破辅警,一个月挣那三千块钱,你跟我谈什么法律?”
他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根橡胶警棍,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再问你一遍,人放不放?东西交不交?”
“不放,也不交。”我挺直了腰板,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第一棍就砸在了我的背上。
我疼得浑身一颤,差点摔倒。王彪没有停手,第二棍又打在了我的小腿上,我直接跪倒在地。
“在槐岩镇,老子就是法律!”他踩着我的头,用力碾了碾,“今天你不放人,我就打断你的腿,然后说你袭警,让你牢底坐穿!”
我趴在地上,死死地攥着拳头。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半年前,有个村民因为举报砂石场非法占地,被陈三的人打断了腿。王彪不仅没抓打人的人,反而以寻衅滋事罪把那个村民拘留了十五天。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王彪蹲下来,揪着我的头发:“说,东西藏在哪了?”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更生气了,抬手又要打。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3
“进来。”王彪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副所长刘军走了进来。他看到地上的我,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王所长,县局打来电话,问咱们所里的禁毒报表什么时候交。”刘军说。
“催什么催,明天再说!”王彪没好气地说。
刘军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我身上,说:“王所长,李伟毕竟是咱们所里的人,打太狠了不好,传出去影响不好。”
“影响?”王彪冷笑一声,“在槐岩镇,谁敢说我的闲话?我看他是活腻了!”
他松开我的头发,站起身,对刘军说:“你给我看好他,别让他跑了。我去看看张磊,那小子嘴贱,别让他乱说话。”
说完,王彪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刘军两个人。刘军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扶了起来。
“李伟,你何必呢?”他递给我一张纸巾,“王彪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槐岩镇,没人斗得过他。”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说:“刘哥,难道就看着他一直这么为非作歹吗?”
刘军苦笑一声:“不然能怎么办?他上面有人,县局的赵副局长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咱们这些小人物,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劝你还是把东西交出来吧,不然王彪真的会对你下死手。上次那个老周,不就是因为多说了几句话,被他调到乡下的警务室去了吗?”
我看着刘军,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我知道,他其实早就看不惯王彪的所作所为了,只是迫于压力,一直敢怒不敢言。
我犹豫了一下,说:“刘哥,如果我说,王彪这次完了,你信吗?”
刘军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张磊贩毒的证据,还有王彪包庇他的录音,都发给省厅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省厅的人,马上就到。”
刘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省厅?这不可能!”
“是真的。”我拿出手机,给他看了我和省厅禁毒总队总队长的聊天记录,“我来槐岩镇当辅警,根本不是为了转正,而是为了调查王彪和陈三的黑恶势力团伙。”
刘军看完聊天记录,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4
过了好一会儿,刘军才缓过神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原来……原来你是省厅派来的卧底。”
我点了点头:“半年前,省厅收到了大量群众举报,说槐岩镇警匪勾结,黑恶势力猖獗。王彪充当保护伞,陈三负责打打杀杀,垄断了镇上的砂石场、运输业和娱乐场所。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所以你就主动请缨,来这里当辅警?”
“对。”我苦笑一声,“只有深入内部,才能拿到他们犯罪的证据。这半年来,我收集了不少王彪和陈三勾结的证据,这次张磊被抓,是最好的收网时机。”
刘军叹了口气:“难怪你一直不肯妥协,原来你早就有后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变得坚定:“李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早就受够王彪了。”
刘军告诉我,他三年前调到槐岩镇派出所当副所长,本来想干一番事业,结果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公道可言。王彪一手遮天,所有的案子都要经过他的手,凡是涉及到陈三的,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曾经想过举报他,但是赵副局长把举报信压了下来,还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刘军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老婆孩子都在槐安县,我不敢拿他们的性命冒险。”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王彪不仅包庇陈三,还收了他不少好处。”刘军继续说,“每个月,陈三都会给王彪和赵副局长送钱,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他们还合伙开了那个砂石场,赚的钱都进了自己的腰包。”
“还有上次那个上访的村民,其实是王彪让陈三的人去打的。”刘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就在现场,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在这样的环境里,能保持本心,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等这次行动结束,你可以戴罪立功,我会向省厅说明情况的。”
刘军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争吵声,还有张磊的尖叫声。
我和刘军对视一眼,赶紧跑了出去。
5
只见王彪正在留置室门口,对着张磊破口大骂。张磊被打得鼻青脸肿,靠在墙上,嘴里不停地喊着:“王彪!你要是不放我,我就把你和陈三干的那些事都抖出来!”
“你他妈敢!”王彪气得浑身发抖,拿起警棍就要往张磊头上砸。
我赶紧冲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王所长!你再打就出人命了!”
“滚开!”王彪用力甩开我的手,“这里没你的事!”
“他是犯罪嫌疑人,你不能殴打他。”我挡在张磊面前,“你要是再动手,我就向县局督察队举报你。”
“举报我?”王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督察队会信你一个破辅警的话?我告诉你,今天我不仅要打他,还要打死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再次举起警棍,向我砸来。就在这时,派出所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冲了进来。
王彪愣了一下,放下了警棍,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车门打开,县公安局副局长赵强从车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警察。
王彪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迎了上去:“赵局,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准备。”
赵强脸色阴沉,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就是李伟?”
“是我。”我平静地说。
“就是你抓了张磊?”
“是。张磊涉嫌吸毒和贩毒,人赃并获。”
“人赃俱获?”赵强冷笑一声,“东西呢?拿出来我看看。”
“东西我已经妥善保管了,等省厅的人来了,我会交给他们。”
赵强的脸色瞬间变了:“省厅?你通知省厅了?”
“没错。”我看着他,“赵副局长,我不仅通知了省厅,还把王彪包庇张磊、殴打执法人员的证据,都发给了省厅督察总队。”
王彪在一旁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我竟然真的敢通知省厅。
赵强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杀意:“李伟,我劝你不要胡说八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等省厅的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赵强咬了咬牙,对身后的警察说:“把他给我抓起来!以妨碍公务罪,带回县局审问!”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就要抓我的胳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6
所有人都看向派出所门口,只见十几辆黑色的特警装甲车呼啸而来,停在了院子里。
荷枪实弹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动作迅速地包围了整个派出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赵强和王彪带来的警察。
王彪和赵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恐。赵强赶紧拿出手机,想打电话问问情况,结果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不用打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整个槐岩镇的通讯,已经被我们切断了。”
我哥李刚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格外耀眼。身后跟着省公安厅的几个领导,还有禁毒总队的队员。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看到我身上的伤,还有嘴角的血迹,脸色瞬间铁青。
我看着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哥。”
李刚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扶住我,小心翼翼地掀开我的衣服,看到我背上和小腿上的淤青,他的手都在发抖。
“小伟,对不起,哥来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愤怒。
王彪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警棍“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来到李刚面前。
“李……李厅长!您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是您弟弟,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赵强也反应过来了,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李刚冷冷地看着王彪,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王彪,你身为人民警察,竟然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纵容你的小舅子贩毒,还殴打执法人员。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警服吗?对得起槐岩镇的老百姓吗?”
“我错了!李厅长,我错了!”王彪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饶了你?”李刚冷笑一声,“你打我弟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他?那些被你和陈三害过的老百姓,怎么没想过饶了他们?”
他一挥手,两个特警立刻上前,给王彪戴上了手铐。
7
“李厅长!我不知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赵强赶紧上前,想要辩解,“都是王彪干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和陈三勾结!”
“是吗?”李刚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这是我们掌握的你收受贿赂的证据。从2020年到现在,你一共收受王彪和陈三的贿赂共计三百八十万元。还有,每次我们要对陈三采取行动,都是你提前通风报信,让他逃脱了抓捕。”
赵强看着文件上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瘫倒在地。
“赵强,你涉嫌受贿罪、徇私枉法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李刚一挥手,两个特警上前,给赵强戴上了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