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去看医生，排队缴费，有人硬要插队。
我看着身前这一身道袍的中年男人，有些惊讶。
“你这人怎么插队呢？”
男人手持拂尘，面露慈悲：
“这位女善人，你印堂发黑灾厄临近 ，贫道这一步，就是为你消灾解厄啊。”
我匪夷所思：
“你插队还成了行善？满口诅咒还是慈悲了？”
他一脸仙风道骨 、慈眉善目，柔声道：
“三清有旨，就算女善人盲目痴愚，贫道也得解救你啊！”
“若是再纠缠阻止我，女善人，你才会更加耽误了其他人呢。”
后面急着缴费的病人和家属急躁催促，更有人为了流量拍摄上传，断章取义。
我措手不及，被网暴到跳江。
眼睛一闭一睁，我又回到了缴费队伍里。
1.
一、二、三……就是他！
我手握成拳，看这个挫骨扬灰也忘不掉的人渣施施然走了过来。
他像是把我当成了空气，轻巧的站在了我身前。
手持拂尘，低声念经。
想起上辈子，我被网暴开盒，日夜收到辱骂信息。
公示期的单位黄了，爸爸被气出了心脏病，妈妈以泪洗面。
我的生活彻底崩塌，根本找不到新工作。
绝望中，我恍恍惚惚走上了大桥，希望湍流的河水带走我一切痛苦。
我将嘴唇咬出了血，幻想着将这人碎尸万段。
深呼吸三次，我招呼路过的女护士。
护士的话，总是有用的吧。
女护士一听，对这中年道士快速道：
“这位道长，念经不是插队的理由啊，咱们医院操作快得很，您从后面排起也耽误不了的。”
可这个中年道长跟聋了一样，只半合着眼默默念经。
女护士也忍着不耐，提高了音量：
“道长，请您按顺序排队！”
道长总算不念经了，他睁开双眼，扫视我们。
“不。”
简简单单一个字，理直气壮极了。
似乎他插队才是对的。
然后他继续念经。
女护士忍住不满，响亮又客气的说：
“您是出家人，也要讲文明讲礼貌吧？请到后面按顺序排队去！”
他开口，熟悉的上辈子的说辞：
“贫道本是方外之人，一心向道。”
“谨遵三清旨意，贫道一言一行，无不彰显了天意，你听明白了？”
“这位女善人五行缺德，我为她消灾解厄，合该她感激涕零才是。”
他居高临下的瞥我一眼。
“不是每位无福无德之辈都有这个运气，女善人，你要珍惜啊。”
然后他甩了一下拂尘，重新念起经来。
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愤怒和仇恨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从来与人为善，学校的捐赠和公益活动活跃参加，
不说多有福气吧，怎么能因为反对他插队，就成了无福无德之人？
他就是胡说八道！
女护士也忍不住了，声音发尖：
“这位道长，哪里的三清也不能说插队是对！”
“您是出家人，更应该与人为善积福积德啊，请好好排队！”
道长脚下纹丝不动。
我试图绕过他。
“你不走我走。”
他却立刻抬脚，又站到了我身前。
“都说了是在救你，怎么连三清的话都不听呢？真是愚昧……”
突然暴喝响起：
“你俩磨叽什么？！耽误老子时间！”
2.
我浑身一激灵，就是这个声音，开启了我的噩梦。
后面想排队的、看热闹的，也大声议论起来。
“前面的到底还排不排队？交不交费啊？”
“别耽误别人时间，咱们谁不着急？还在那啰里吧嗦！”
“那个黄头发女的，马上滚！别逼我欺负一个小娘们！”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还牢牢钉在我身前，满口经文，气定神闲。
女护士看着这气氛，强笑道：
“这位道长，您瞧见了，来咱们医院看病的，个个都着急，您只要正常排队，万事大吉皆大欢喜啊！”
“不管怎么讲，插队就是不对的吧？”
趁机，我后退半步，打开录音。
周围议论声越发嘈杂，对着我指指点点。
女护士看看他，又看看我，一脸无奈。
那道长一脸居高临下的怜悯，说：
“三清命我为这位女善人消灾解厄，纵然你缺德无福，贫道也不能放弃你。”
“看看周围吧，只有二位愚昧无知，恐怕要徒惹祸事！”
女护士眼珠一瞪，脱口而出：
“什么消灾解厄还要靠插队呀？”
我正想开口，道长却猛地提高了音量：
“各位善信，本就是这位女善人答应替我排队，该是她离开，现在却栽赃我插队，让我离开。”
“我自然不能任由她胡作非为，一番口角，叫诸位善信见笑了。”
他一脸无奈，却信口雌黄，倒打我一耙，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来缴费的病人和家属本来心情就坏，一听便纷纷对我怒目而视。
“你神经病吧？答应了帮人家排队，现在还栽赃别人插队？”
“赶紧滚蛋！咱们谁不着急？”
“未必是神经病，缺德缺多了就成习惯了呗，唯恐自己占不了一丁点便宜。”
“还真是道长说的，五行缺德！”
此起彼伏的羞辱、嘲讽都对准了我。
我呼吸艰难，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那暗无天日的时候。
也有不少人在质问护士，是不是帮女不帮男？
她快急哭了，语无伦次的解释，没人听。
见状，道长微微一笑，对我动了动嘴，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蠢货。
我咬破了嘴唇，浓浓的血腥味。
重来一次，难道我要重蹈覆辙？
我暴喝：
“你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是他插队！”
“人人都学他，大家才会乱了套吧？”
我扬起脖子，强硬道：
“你刚才还说插队是要给我消灾解厄，又换说法是我帮你排队了？前言不搭后语，骗谁呢！”
“医院大厅就有监控，敢不敢查？在这之前，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我强势的态度让大多数人迟疑起来。
“难道这姑娘才是对的？”
女护士也松了口气。
有人喊监控，有人看道长。
就在我以为即将真相大白之时，道长却一伸手，从我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护身符。
“女善人，证据在此，岂能胡言乱语？”
3.
我瞠目结舌。
这张小小的黄色护身符怎么可能出现在我口袋里？我根本就没买！
“不，我没买，是你刚刚伸手的时候就夹着一个，障眼法！”
道长轻轻摇头，笑容里藏着得意和嘲讽。
他朗声道：
“女善人，或许你真的脑子有病，你忘了，分明是你求我为你消灾解祸，是你想购买护身符。”
“贫道说不讲钱，你就主动说愿意帮我排队，表示谢意。”
“闹成现在这样，还要劳烦医院调监控，何至于此？”
先前还迟疑的人又偏向了他，瞪着我。
我血都凉了，冷汗打湿了背。
“这就是三清的旨意，我本该站在这里。”
女护士叹了口气，劝道：
“姑娘，就退一步吧，再折腾下去，大家都不满，也耽误你自己时间啊。”
我看着她关切的脸庞，微微犹豫，可上辈子的痛苦就在脑中！
我双腿纹丝不动，先对她说声谢谢，然后猛然大喊：
“都是单方面一张嘴，他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了？”
“我根本就没有和他说过话，更别提护身符和帮排队！”
可许多人其实并不在乎真相如何，只想赶紧排队缴费。
“那可是道长，你是谁啊？你还五行缺德呢！”
“你巧言令色买了护身符，还污蔑人家道长，就不怕天降一道雷劈死你？”
一个打着鼻环的干瘦男人当先冲过来，狠狠一推我。
他眼神涣散，口齿不清，骂道：
“你个贱人还要耽误大家多久？”
“老子管你什么排队插队，你耽误所有人的时间就是缺德！”
他短粗的手指直往我身上戳，我忍住疼挥开他。
“插队就是错，我拒绝插队才是正本清源！”
“保安呢？查监控！真相大白，一清二楚！”
鼻环男眉头倒竖，大家伙也不耐烦了。
“你以为道长是出家人你就可以撒泼？老子可不是！欠打的贱货！”
护士尖叫着想拦，却拦不住。
他左右开弓扇我耳光，速度飞快，力气极大。
我的脸庞先是麻木，然后剧痛，可我脚下生根就是不跑，努力挥挡他的巴掌。
道长默念经文，又道：
“女善人，你德行太缺，业障太深，迷了自己呀，还不速速退去。”
众人看着鼻环男打我，竟纷纷表示解气。
我尽量招架，坚持不退让。
凭什么我要容忍他颠倒黑白？
鼻环男冷笑道：
“好啊，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一脚飞踹，打得我小腹剧痛。
又扑过来拳打脚踢，越打越放肆，嘴里兴奋道：
“我让你不要脸，我让你耽误我时间！”
护士急哭了，不断请求他别动手，但毫无作用。
道长还在念经，一脸怜悯地欣赏我挨打。
终于有人大喝道：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