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场停车一分钟，被收了5元。

我不满，跑去质问。

商场负责人嚣张回我：规定就是这样子的，不服你就告。

原来停车满1小时收费5元，不足1小时就要按1小时计算。

于是我把车停在那里，每隔59分钟出去开一圈再进来。

连续24次后，保安开始在岗亭里抓头发。

经理在停车场入口拦我，物价局的人来了……

01

周六下午两点，我开车去万达广场，准备买个鼠标。

车停进地下停车场B2层，熄火，拔钥匙，下车，锁门，走向电梯。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电梯里，我按了-1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到-1层，门开了，我走出去，发现走错了方向，数码城在另一侧。

我又回到电梯，按了B2，下去，重新找方向。

这一折腾，又过了两分钟。

最后找到数码城，进店，看鼠标，挑了个罗技的，结账，出来。

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我拎着袋子，回到B2停车场，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启动，挂挡，开向出口。

出口处，栏杆落着，旁边立着一个自助缴费机。

我摇下车窗，把停车卡插进去。

屏幕上显示：

"停车时长：11分钟"

"应缴费用：5元"

我愣了一下。

停了11分钟，收5块？

我按了一下屏幕上的"收费标准"按钮。

弹出一个页面：

"本停车场收费标准：首小时5元，之后每小时3元，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

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

我停了11分钟，被当成一小时，收了5块钱。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应缴费用：5元"，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把卡从机器里拔出来，挂倒挡，退回了车位。

重新熄火，拔钥匙，锁车门，走向电梯。

上到一楼，找到物业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在商场东侧，门口挂着"万达广场物业客服"的牌子，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深蓝色制服，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她抬起头，笑容标准："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停车收费的问题，"我说，"我停了11分钟，收费5块，这个标准合理吗？"

她的笑容没变，语气也很平稳："先生，我们停车场的收费标准是首小时5元，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这个标准在入口处有公示牌，也在缴费机上有显示。"

"我知道有公示，"我说，"但我想问的是，这个标准本身，合不合理？"

她顿了一下，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僵硬："先生，这是我们商场统一的收费标准，已经执行很多年了。"

"执行很多年，不代表合理，"我说，"我停了11分钟，和停了59分钟的人，交的钱一样多，这公平吗？"

她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改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表情："先生，收费标准是公司定的，我只是客服，没有权限修改，如果您有意见，可以拨打我们的客服电话，或者……"

"或者怎么样？"我问。

"或者您可以跟我们经理反映，"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们物业经理的电话。"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

"万达广场物业部经理 赵建国"

"他现在在吗？"我问。

"他……应该在办公室，"她说，"但需要预约。"

"那帮我预约一下。"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犹豫了几秒，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赵经理，这边有位先生，想跟您反映停车收费的问题……嗯……好的，我跟他说。"

她挂了电话,看向我："先生，赵经理说，收费标准是经过物价部门备案的，符合规定，如果您有异议，可以拨打12358价格举报热线。"

我盯着她，平静地问："他不见我？"

"他说……他现在在开会。"

"好，"我点了点头，把那张名片装进口袋，"那我等他开完会。"

说完，我在服务中心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姑娘看着我，表情有点慌："先生，您……"

"我等他开完会，"我重复了一遍，拿出手机，开始刷。

她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去，继续看她的手机，但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飘。

我坐了大约十五分钟。

没人出来。

我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问："赵经理的会，还要开多久？"

她抬起头，脸上的尴尬已经藏不住了："这个……我不太清楚。"

"那你帮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她咬了咬嘴唇，又拨了一遍内线。

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看着我，声音有点小："可能……赵经理真的在忙。"

"好，"我说，"那我换个方式。"

我转身，走出服务中心，回到B2停车场，开车，出去，交了5块钱，出场。

然后，我把车开到商场外面，绕了一圈，重新开进停车场，停回原来的车位。

熄火，锁车，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我设了个闹钟，五十九分钟后响。

然后，我上楼，去商场里逛了一圈，买了杯咖啡，坐在休息区，等闹钟响。

02

下午三点四十四分，闹钟响了。

我起身，下楼,回到B2停车场，上车，启动，开向出口。

自助缴费机，插卡。

屏幕显示：

"停车时长：59分钟"

"应缴费用：5元"

我扫码，付了5块，抬杆，出去。

然后，绕一圈，重新进场，停车，熄火。

再次设定闹钟，五十九分钟。

上楼，继续在商场里晃悠。

这次我去了书店，翻了会儿书,时间到了，下楼,开车,出场。

第二次，停车59分钟，缴费5元。

出去，绕一圈，进场。

第三次。

这一次，我在出口缴费的时候，收费岗亭里的保安，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眼神里有点疑惑。

我冲他点了点头，他没说话，把头缩回去了。

出去，绕圈，进场，停车。

第四次。

这次出场的时候，那个保安又探出头来，这次不只是看我，还皱起了眉。

他站起来，走到我车窗旁，敲了敲玻璃。

我摇下车窗。

"师傅，"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试探，"你今天……是不是来了好几次了？"

"是，"我点头，"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他挠了挠头，"就是觉得有点眼熟，感觉总看见你这车。"

"可能是巧合，"我说。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缴费机上显示的"59分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让我走了。

出去，绕圈，进场。

第五次。

这次我出场的时候，岗亭里不只有那个保安，还多了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制服,年轻一些,两个人都盯着我的车。

我摇下窗,冲他们点了点头。

年轻的那个走过来,问:"师傅,你这车牌号我记下了,今天进出好几次了吧?"

"对,"我说,"五次了。"

"你……"他顿了顿,"你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老是进进出出的?"

"停车,"我说,"交费,出去,再进来,再停车,再交费。有问题吗?"

他愣住了,转头看了看岗亭里那个年长的保安,年长的保安走过来,问:"师傅,你这是……有什么情况吗?"

"没什么情况,"我说,"就是觉得你们这停车费收得不合理,所以我在用我的方式,表达我的意见。"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年轻的那个问:"怎么不合理了?"

"停11分钟收5块,停59分钟也是5块,你觉得合理吗?"我问。

年长的保安沉默了几秒,说:"这……这是公司定的标准,我们也没办法。"

"我知道你们没办法,"我说,"所以我不为难你们,我就按规矩来,每次停59分钟,交5块,出去,再进来,再停59分钟,再交5块,没违反任何规定,对吧?"

年轻保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年长的保安盯着我,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说:"你……你要这样搞多久?"

"不知道,"我说,"可能一天,可能更久,看情况。"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点点头,开车出去,绕圈,进场。

第六次。

这次,岗亭里的保安不止两个了,多了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个领导。

我出场缴费的时候,那个白衬衫走到车窗旁,俯下身,看着我,声音比保安们客气一些,但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师傅,我是这个停车场的主管,姓李,听说你今天进出了好几次?"

"六次,"我纠正他。

"六次,"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师傅,能问一下,你这样做,是有什么诉求吗?"

"有,"我说,"我觉得你们的收费标准不合理,停11分钟和停59分钟收一样的钱,这不公平。"

"我理解你的想法,"李主管的语气很平稳,是那种受过培训的、专门用来安抚客户的语气,"但这个收费标准,是经过物价部门备案的,符合相关规定,而且在入口处有明确公示,您进场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看到了,"我说,"但看到不代表我认同,公示不代表合理。"

"那……"他顿了顿,"您这样反复进出,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没什么目的,"我说,"就是按你们的规则来,停59分钟,交5块,出去,再进来,再停,再交,这不违反规定吧?"

他盯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违反。"

"那就行了,"我说。

他直起身,看了看岗亭里的两个保安,又看了看我,最后说:"师傅,您这样做,不觉得……有点浪费时间吗?"

"不觉得,"我说,"我时间多。"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而且,你们每次收我5块,我每次交,这叫公平交易,你们也没吃亏,对吧?"

他张了张嘴,没接话。

最后,他摆了摆手,说:"行,您继续。"

语气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看你能折腾到什么时候"的不以为然。

我点点头,开车出去。

绕圈,进场,停车。

第七次。

03

下午七点,我出场的时候,岗亭里已经换了一批人。

新来的保安看起来不认识我,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看缴费机上的记录,让我走了。

但我注意到,岗亭里多了一个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停车场入口的实时画面。

有人在盯着我。

我出去,绕圈,进场。

第八次。

这次进场的时候,入口的道闸杆抬起的速度,明显慢了。

我停在那里,等了大概十秒,杆才慢慢升起来。

我开进去,从后视镜里看到,岗亭里有个保安,正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我把车停回B2层,熄火,设好闹钟,上楼。

这次我没有在商场里闲逛,而是直接去了三楼的美食城,找了家快餐店,点了份晚饭,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号码,陌生的。

我接通:"喂?"

"请问是刚才在停车场反复进出的那位车主吗?"

声音是男的,听起来四十岁左右,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

"是我,"我说,"你是?"

"我是万达广场物业部的经理,赵建国,下午您去服务中心找过我,对吗?"

就是那个"在开会"的经理。

"对,"我说。

"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我听李主管说了您的情况,关于停车收费标准的问题,我想跟您当面聊一聊,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说,"在哪聊?"

"您现在在商场里吗?"

"在,三楼美食城。"

"好,我五分钟后到,就在美食城的星巴克门口见,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饭,吃完,擦了擦嘴,起身,走向星巴克。

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左右张望。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微胖,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走过去:"赵经理?"

他转过身,看到我,脸上立刻挂起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您好,您就是那位……"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反复进出的车主",而是改口说:"下午来找我反映停车收费问题的顾客,对吗?"

"对,"我点头。

"这边请,"他伸手示意旁边的一张空桌,"我们坐下聊。"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我很重视您的意见"的姿态。

"首先,非常抱歉,下午您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在开会,没能及时接待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眼神也很真诚,"关于停车收费的问题,我刚才跟李主管了解了一下情况,您的意见,我们收到了。"

"收到了,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顿了顿,"我想先跟您解释一下,我们的收费标准,是怎么定出来的。"

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抬头是"A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内容是关于"万达广场停车场收费标准备案"的批复。

"您看,这是发改委的备案文件,"他指着文件说,"我们的收费标准,首小时5元,之后每小时3元,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这个标准在2018年就经过物价部门审批,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

我看了看那份文件,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

"备案过,不代表合理,"我说。

"我理解您的想法,"赵经理收回文件,继续说,"但从实际运营角度来说,停车场的成本,包括场地租金、设备维护、人工费用,都是固定的,如果我们按分钟计费,系统改造的成本会非常高,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更柔和的语气,"而且,全市大部分商场的停车场,都是这个标准,这已经是一个行业惯例了。"

"行业惯例,不代表合法,"我说,"《价格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在标价之外加价出售商品,不得收取任何未予标明的费用。你们收费标准里,把11分钟按60分钟收,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价格欺诈。"

赵经理的笑容,在那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对法律很了解。"

"不算了解,只是查了一下,"我说,"我还查到,《城市停车场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停车场收费应当遵循公平、合法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收费标准应当根据地理位置、服务条件、供求关系等因素合理确定,你们这种'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的规定,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

赵经理的脸色,这时候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靠进椅背,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语气:

"那您今天这样反复进出,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我说,"就是觉得不公平,所以用我的方式,表达我的意见。"

"您的方式,就是每隔59分钟进出一次,一直这样循环下去?"

"对。"

"这样做,对您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吧?"他说,"浪费时间,浪费油钱。"

"油钱我自己出,时间我自己有,"我说,"但每次我交5块钱,你们也收了,这是正常交易,没人吃亏。"

"可您这样……"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您这样会影响到停车场的正常运营秩序。"

"怎么影响了?"我问,"我按规定停车,按规定缴费,没有违反任何规则,我影响谁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是说,"我继续说,"你们觉得,有人按你们的规则,认认真真地执行到极致,反而成了一种'影响'?"

赵经理盯着我,脸上的职业笑容,这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您想要我们怎么做?"

"取消'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的规定,"我说,"改成按实际停车时间计费,15分钟一个计费单位,或者更短。"

"这个……"他摇摇头,"这需要系统改造,需要上报总部审批,不是我一个物业经理能决定的。"

"那就上报,"我说,"我可以等。"

"这个周期会很长,可能要几个月。"

"没关系,"我说,"这几个月,我每天过来,按现在这个方式,每隔59分钟进出一次,你们收费,我交钱,等你们改好了,我就不来了。"

赵经理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震惊,是不可置信,也有一丝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最后,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说:

"我需要跟领导汇报一下,您……您先回去吧,我们会尽快给您答复。"

"不用答复我,"我说,"我就按我说的做,你们什么时候改了收费标准,我什么时候停。"

他看着我,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喝了口水,看了看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下一次出场,还有十五分钟。

04

第九次出场的时候,岗亭里站着三个人。

两个保安,一个是之前的李主管。

李主管看到我的车,走过来,这次他的表情,没有之前那种"看你能折腾到什么时候"的不以为然,而是一种明显的焦虑。

"师傅,"他趴在我车窗旁,压低声音,"赵经理跟您谈过了吧?"

"谈过了,"我说。

"那……"他犹豫了一下,"您能不能……先停一停?"

"停什么?"

"就是……"他的声音更低了,"您这样一直进进出出的,我们……我们这边压力很大。"

"什么压力?"我问。

"您今天已经进出九次了,每次都是59分钟,我们领导……上面已经注意到了,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你们就照实说,"我说,"有个顾客觉得收费不合理,所以在用合法的方式表达意见。"

"可这样……"他的表情更苦了,"这样我们没法交代啊。"

"那是你们的问题,"我说,"我没违规,对吧?"

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我走了。

我开出去,绕圈,进场。

第十次。

这次进场的时候,我发现入口的道闸杆,升起的速度更慢了,几乎是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上抬。

我坐在车里,等了将近三十秒,杆才完全升起。

我开进去,从后视镜里看到,岗亭里的保安,正拿着对讲机,说得很激动,手还在挥舞。

停好车,我上楼,这次没有再在商场里闲逛,而是找了个长椅,坐下,刷手机。

刷了一会儿,看到本地的一个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

"万达广场停车场今天出现一个奇葩顾客,一整天都在反复进出,每次都是停59分钟,到现在已经十次了,保安都快疯了哈哈哈哈。"

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有人说:"这人是吃饱了撑的吗?"

有人说:"笑死,这是在恶心停车场吗?"

也有人说:"我懂他,万达这停车费确实坑,停一分钟收5块,早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还有人回复:"兄弟是你吗?出来冒个泡!"

我没有回复,只是把帖子截图,保存下来。

然后,闹钟响了。

我起身,下楼,开车,出场。

第十一次。

这次出场的时候,岗亭里不只有保安和李主管,还多了两个穿西装的人,一个是赵经理,另一个我不认识,看样子是更高一级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