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云南哀牢山上的褚橙开园采摘了。今年是褚氏农业种橙子的第二十四个年头，10月17日办了一年一度的丰收节，10月20日正式开园。

果园早已交到他儿子褚一斌手里，可每到这个时候，总有人把那位老人的旧事再翻出来讲一遍。网上一直有个说法：褚时健到2002年才想明白，自己当年栽跟头，是因为得罪了几个惹不起的人。

有人说他的红塔山批条卡得太死，挡了别人的财路；也有人说那封举报信背后另有推手。这些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却一直没有可靠的公开证据，只能当茶余饭后的议论听听。

真正有据可查的，是另外一条时间线。1995年2月，中纪委收到一封举报信，说河南洛阳的个体烟贩林政志勾结三门峡烟草分公司，向褚时健的家人行贿，拿到卷烟指标，从中获利800多万元。

调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信里点到的女儿褚映群和妻子马静芬先后被捕。1995年8月，褚映群在河南狱中自杀。

没有一个父亲扛得住这种打击。1996年12月28日，褚时健被有关部门带走。

1999年1月9日，云南省高院宣判：贪污罪判无期徒刑，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一年，他71岁。

法律的判决摆在那里，没什么可翻的。这个案子当年之所以引起那么大的讨论，是因为一组数字太扎眼：据估算，他在红塔干了18年，为国家创造了991亿元利税，自己的收入却少得可怜。

这件事后来推动了国企负责人薪酬等一系列制度的建立和完善。说到底，他摔的这一跤，有他自己的错，也看得出那个年代制度还不健全。

至于2002年，与其说他那年"想明白"了谁害了他，倒不如说那一年他决定不再往回看。保外就医的褚时健承包了2400亩荒山，开始种橙子。

他已经74岁了。要说被命运捉弄，同一个年代还有一位企业家，比褚时健还要难。

他是福建霞浦的林常平。林常平从小父母双亡。

想去当兵，没当成；考上了大学，名额又被人顶替了。前后在监狱里待了将近二十年，女儿也是在这期间没的。

出狱那年他已经54岁，可他还是重新干了起来，一手办起的企业成了闽东的标杆。上世纪80年代初，全国人均每月可支配收入还不到40元，林常平光纳税就有20万元。

1979年，他就看准了对台贸易的机会。1983年5月，他在霞浦办起长春贸易公司，把黄花鱼、石斑鱼、海带、紫菜这些本地海产卖到全国，再把外地的紧俏货运回来。

生意最好的时候，公司一个月就交税20多万元，街坊邻居见了他都叫一声"林老板"。好日子没过多久，"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了下来。

1985年，35岁的林常平被捕，1986年12月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攒下的家底一夜清零。他算是生不逢时，投机倒把罪要到1997年才从刑法里删掉。

说白了，就是他跑得比时代快了太多。35岁，人生才刚开头，就可能要在高墙里过完下半辈子。

照理说，进了监狱日子就慢下来了，他却嫌时间不够用。白天劳动改造，晚上啃法律书，硬是靠自学考试拿到了本科文凭，多少弥补了当年被顶替、没能学医的遗憾。

要不是那次被顶替，他也许早就是个受人尊敬的医生了。大概是十年羁押加上没日没夜地读书，身体扛不住了。

1995年，他获准保外就医。他不愿意把时间都耗在养病上，一边调理身体一边找机会，很快就让他找到了。

出来不久，他就做成了一门年产值近亿元的生意：鳗鱼。那时霞浦正兴起淡水鳗鱼养殖，可活鳗一路运出去，经常成片死掉。

林常平想，活的不好运，那就做成烤鳗。鳗鱼经过处理、调味、烘烤，做成成品，味道也好。

他引进外资盖厂房，一座年产500吨的烤鳗厂很快在霞浦建了起来。就在他又一次站上高处的时候，命运又捉弄了他一回。

生意正红火，一纸通知又把他送回了监狱。这次他没犯什么新罪，烤鳗厂却就此停了，几年心血像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眼前还是那四面冰冷的高墙。换谁都得崩溃。

2004年6月，林常平出狱，这时他已经54岁。出去打工没人要，想养老又没有积蓄，换作是你，会怎么办？

他选择自己当老板。这一回他没再做外贸，也没碰鳗鱼，而是做起了混凝土。

休整了两年，他在一片废墟上建起了闽东至今最大的商品混凝土企业。启动资金哪来的？

那时候他身上几乎一分钱都没有。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按照流传的说法，他偏偏碰上了贵人。

一位老朋友借了他200万元，就因为林常平早年帮过这位朋友的父亲。还有三一重工的梁稳根，被他的经历打动，让他先把设备拉走，钱以后慢慢还。

生产线转起来，第一批混凝土顺利灌装那天，林常平悄悄抹了把脸，脸上有灰，也有泪。那不只是一车混凝土，是他拿半辈子换来的指望，也是他一次次跟命运较劲的回答。

后来他又陆续办起了小额贷款公司、机制砂公司、餐饮公司、幼儿园等十多家企业。他名下的企业总资产上亿，成了霞浦民营企业里的纳税大户。

据不完全统计，他给教育、医疗、交通等公益事业的捐款累计已有4000多万元。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在最高处摔下来，都是一大把年纪重新开始，一个上山种橙子，一个从废墟里搅混凝土。

他们的经历也都带着那个年代的印记。林常平栽在"投机倒把"这个罪名上，可这个罪名早就从刑法里消失了。

今天做企业的人，环境已经大不一样。2026年5月20日，我国第一部专门关于民营经济发展的基础性法律《民营经济促进法》实施满一周年。

一年里，180多项配套制度措施陆续出台。林常平所在的福建，也是2026年1月1日起同日施行民营经济促进条例的6个地方之一。

褚橙庄园里有一块石碑，一面刻着"人生总有起落，精神终可传承"。褚时健也好，林常平也好，真正让人佩服的从来不是他们赚了多少钱，而是被命运一次次打倒以后，还能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说一句"再来"。褚时健：到2002年才明白，原来是得罪了不能惹的那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