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秀兰以为自己和丈夫李建国是有共识的丁克夫妻,三十年来安稳度日。
可当一场体检报告摆在面前时,一切真相大白——
她的卵巢囊肿手术,竟然不是简单的囊肿切除。

我叫秦秀兰,和李建国结婚九年,在县针织厂做流水线女工,每天踩着铃声上下班,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
婚后第三年起,“怎么还不要孩子”就成了绕不开的话题。
针织厂的女工们凑在一起择菜时会问,供销社的同事碰到李建国也会打趣,就连双方父母,每次探亲都要旁敲侧击,语气里满是期盼。
起初,我们也满心盼着能有个孩子。
我会悄悄攒下厂里发的鸡蛋,听老人们说多吃蛋能养身体;李建国则会托乡下的亲戚捎来晒干的益母草,煮水给我喝。
每个月,我都会悄悄留意日子,可一次次的期待,最终都变成了失望。
时间久了,我开始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哪怕有人提起,也只是笑着打岔,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李建国似乎比我更沉得住气,从不会主动提起备孕的事,可我偶然会看到他对着邻居家的孩子发呆,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落寞。
那年冬天,庆安县下了场罕见的大雪,路面结冰,出行格外不便。
供销合作社来了位退休的老主任,姓赵,在职时很照顾李建国,退休送别宴就设在单位附近的小饭馆里,就请了几个相熟的同事。
酒过三巡,赵主任拉着我的手,语气诚恳:“秀兰,我知道你们俩盼孩子,可这事急不得。”
我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啊,没孩子也有没孩子的好,”赵主任喝了口酒,接着说,“现在养个孩子不容易,学费、口粮,哪样不要钱,你们俩挣钱自己花,省心又自在,等老了,有单位的退休金,也不用愁。”
这话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长辈的安慰。
散宴后,李建国推着自行车,我坐在后座上,裹紧了棉袄。
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冰凉,路面很滑,他骑得很慢,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秀兰,”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要是我们这辈子都没孩子,你会不会怪我?”
我愣了愣,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不怪你,要是真没缘分,我们俩过一辈子也挺好。”
他没说话,只是骑车的速度又慢了些,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转年开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庆安县的农田开始忙着春耕,供销社的生意也忙了起来,李建国经常要下乡送货,有时候忙到深夜才能回家。

我依旧在针织厂上班,每天重复着裁剪、缝纫的活计,日子平淡无波。
可没过多久,我开始频繁地觉得小腹坠胀,有时候疼起来,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趴在桌子上歇好一会儿才能缓解。
起初我以为是春耕时节劳累过度,又赶上换季受凉,没太在意,只是每天睡前用热水袋敷一敷,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这种坠胀感越来越频繁,疼得也越来越厉害,有时候甚至会疼得冒冷汗,连饭都吃不下。
那天晚上,李建国下乡送货回来,看到我蜷缩在炕上,脸色不好,连忙问我怎么了。
我把身体的不适告诉他,他当即就急了,说明天一早,无论多忙,都要带我去医院检查。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请了假,骑着自行车带我去了县社区医院。
接诊的是位老医生,问了我的症状,又简单做了检查,皱着眉说:“不好说是什么问题,有可能是附件炎,也有可能是其他妇科毛病,你们还是去地区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吧,那里设备全。”
听完医生的话,我心里有些发慌,李建国握住我的手,轻声安慰我,让我别担心,只是做个检查,没什么大问题。
当天下午,我们就坐长途汽车去了绥化地区医院。
地区医院的人很多,排队挂号、排队检查,忙得晕头转向。
我们先后做了B超、血检、白带常规,一套检查下来,整整花了两天时间。
第三天上午,一位姓王的女医生把我们叫到了诊室,她手里拿着检查报告,神色平静地看着我们。
“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附件炎,”王医生的声音很平稳,“是左侧卵巢长了囊肿,而且体积不小,已经压迫到周围组织了,所以才会出现坠胀疼痛的症状。”
我心里“咯噔”一下,囊肿这个词,我只在别人嘴里听过,总觉得是很严重的病。
“医生,那这个病严重吗?”李建国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满是紧张,眼神紧紧盯着王医生。
“囊肿体积较大,保守治疗效果不好,建议尽快做手术切除,”王医生翻了翻报告,耐心解释,“手术不算复杂,是常规的妇科手术,术后住院观察一周左右,恢复得好,就没什么大问题。”
我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结婚九年,我从没住过院,更别说做手术,一想到要躺在手术台上,就忍不住害怕。
“那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李建国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
“明天就可以安排,你们现在去办理住院手续,今天好好休息,做好术前准备。”王医生说道,随后给我们开了住院单。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李建国一直忙前忙后,帮我拎东西、排队缴费、填写资料,全程没让我多跑一步路。
进了病房,他帮我铺好被褥,又去医院食堂买了温热的小米粥,端到我面前。
“别害怕,就是个小手术,”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我已经跟单位请了假,全程陪着你,等手术做完,好好养身体,以后就没事了。”
我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心里的恐惧少了一些。
有他在身边,哪怕是要做手术,我也觉得多了些底气。
手术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九点。
前一晚,我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手术的画面,越想越害怕。
隔壁床住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也是来做妇科手术的,她看出我很紧张,主动跟我搭话。
“妹子,别害怕,我这是第二次做妇科手术了,都是小毛病,做完就好了,”大姐笑着说,语气很豁达,“医生技术都好,不用瞎担心。”
我笑了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今年三十五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怎么就得了这种病,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或许是这些年太过劳累,又总为没孩子的事操心,才拖出了毛病。
李建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直没睡,一会儿帮我掖掖被角,一会儿给我倒杯温水,生怕我不舒服。
后半夜,我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李建国已经去食堂买了早饭,是我爱吃的包子和豆浆,他小心翼翼地把包子掰成小块,喂我吃。
“吃完早饭,医生就该来做术前准备了,别紧张,我一直在外面等你。”他一边喂我,一边轻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慢慢咀嚼着包子,心里的恐惧又涌了上来,手心全是冷汗。
没过多久,护士就来了,帮我做术前准备,备皮、插尿管、打术前点滴,一系列流程下来,我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李建国一直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用力握着我,像是在给我传递力量。
直到护士推着手术床来接我,他才松开我的手,俯身对我说:“别怕,手术很快就结束,我在外面等你,等你出来。”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因为紧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护士推着我,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护士帮我躺好,麻醉师走了过来,在我手臂上扎了一针。
我感觉一阵眩晕,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灯光也渐渐模糊,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无力,下腹传来阵阵隐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李建国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看到我醒来,他立刻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欣喜和关切:“秀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手术……成功吗?”
“成功,特别成功,”他连忙点头,脸上露出笑容,“王医生说了,囊肿已经完全切除了,而且是良性的,以后不会再复发,你只要好好养身体,很快就能恢复。”
听到这话,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又睡了过去。

术后的康复过程,比我想象中要漫长。
在医院住了一周,伤口慢慢愈合,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疼得厉害,但还是不能剧烈活动,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李建国一直陪着我,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汤,鸡汤、鱼汤、排骨汤,换着口味让我喝,说这样伤口愈合得快。
他还会帮我擦脸、擦手、翻身,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同病房的大姐,经常打趣我们,说李建国是个好男人,对我体贴入微,我听着,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李建国办理完出院手续,推着自行车,我坐在后座上,慢慢驶出医院。
路边的树木抽出了新芽,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我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医生叮嘱我,回家后还要静养一个月,不能劳累,不能碰冷水,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定期回来复查。
回到家,李建国把我扶到炕上,给我盖好被子,又去厨房熬了鱼汤,端到我面前。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躺着养身体,家里的事,我来做。”他坐在床边,看着我说。
我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动。
那一个月,李建国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计,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还要兼顾供销社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
有时候,我看着他疲惫的身影,心里很过意不去,想帮他做点什么,却被他拦住,让我好好休息。
一个月后,李建国陪我去地区医院复查。
王医生给我做了详细的检查,笑着说:“恢复得很好,伤口愈合得不错,以后只要每年定期复查一次,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听到这话,我彻底放下心来。
走出医院,李建国拉着我的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秀兰,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用为身体的事操心了。”
“嗯,”我点点头,握紧他的手,“我们好好过日子。”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提起过要孩子的事。
仿佛那场手术,不仅切除了我体内的囊肿,也打消了我们对生育的执念。
李建国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对着邻居家的孩子发呆,我也不再为没孩子的事焦虑自责,渐渐接受了二人世界的生活。
供销社的生意越来越好,李建国凭借着踏实肯干,慢慢升了职,成了供销社的副主任,不用再经常下乡送货,工作也轻松了一些。
我依旧在针织厂上班,只是换了个轻松点的岗位,不用再做繁重的缝纫活,每天按时上下班,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骑着自行车,去县城的公园散步,或者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菜,回家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逢年过节,我们会去乡下探亲,陪双方父母吃顿饭,聊聊天,虽然没有孩子,却也过得其乐融融。
有时候,老同事、老朋友碰到我们,还是会问起孩子的事。
每次,李建国都会笑着回答:“我们商量好了,丁克挺好,两个人过,省心又自在。”
我也会跟着笑,心里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遗憾和焦虑,只觉得,能和他一起,安稳地过一辈子,就足够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十年过去了。
我和李建国都退休了,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岗位,开始了清闲的退休生活。
庆安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土路变成了水泥路,低矮的平房变成了高楼大厦,供销社也改成了现代化的超市,再也不是当年的模样。
我们搬到了县城的小区里,房子不大,却很温馨,楼下有小花园,平时可以散步、晒太阳。
我们的退休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一起去小区花园锻炼,打打太极,散散步;上午,在家看看电视、读读报纸,我偶尔会做些手工,李建国则会摆弄他的花花草草;下午,有时候会和老同事、老邻居聚聚,聊聊家常,说说各自的退休生活;晚上,吃完晚饭,一起去小区里散步,聊聊过去的事,日子过得平静而安逸。
身边的老同事、老邻居,大多都有了孙子、孙女,每天忙着带孩子,热闹非凡。
有时候,看到他们带着孩子玩耍,我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会有一丝淡淡的羡慕,但也只是一瞬间,转头看到身边的李建国,就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我们没有孩子的牵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每年都会出去旅游几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
这三十年,我们相互陪伴,相互照顾,感情一直很好,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身边的人,都很羡慕我们的婚姻。
前不久,社区组织退休老人免费体检,地点就在县社区医院,说是针对老年人常见的疾病,做全面的检查,还不用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