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在一起抚摸搂抱亲吻,比两口子还亲密,能不住在一起吗?
赵明远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屋里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雨点砸在阳台上,噼里啪啦的,像谁在屋顶撒了一把石子。他靠在门框上喘气,后背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纸箱里装着锅碗瓢盆和几本书,是他全部的家当。他从城东搬到城西,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中间倒了两趟车,纸箱的底被雨泡软了,裂开一道口子,一把铲子从里面掉出来,磕在台阶上,叮当响了一声。
“你先进来吧,雨太大了。”
说话的是周晚。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了把脸,毛巾软软的,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东西放哪儿?”他问。
“最里面那间。我收拾出来了。”
他抱着纸箱进了房间。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西,雨点打在玻璃上,外面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把纸箱放在地上,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指缝里全是纸箱的碎屑。
这是他和周晚合租的第一天。
他们认识三年了。在同一个公司,不同部门。他是做技术的,她是做设计的。公司食堂里经常碰见,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汤和一碟青菜,吃得慢吞吞的,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他有时候端着餐盘从她旁边经过,她会抬起头笑一下,说“赵工,今天吃什么”。他就把餐盘端过去,坐在她对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项目进度、甲方要求、加班排期。偶尔也聊别的,她说她老家在南方,有个妹妹在读大学。他说他是本地人,爸妈在郊区住,他一个人租房子。
三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没有看过电影,没有吃过饭,没有逛过街。就是在食堂里碰见,坐在一起吃顿饭。偶尔在电梯里遇到,说几句“今天忙不忙”“周末加班吗”。就是这种关系。不近不远,不冷不热。
直到上个月,他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要涨价,涨了将近一倍。他算了一笔账,房租占到工资的三分之一,再加上水电煤、通勤、吃饭,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几个钱。他在食堂里随口抱怨了一句,周晚听了,放下筷子,说:“要不你搬我那儿去?我那儿还有一间空着。”
他愣了一下,说:“方便吗?”
她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合租嘛,分摊房租,大家都划算。”
他想了两天,答应了。
搬进来那天,他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铺着一块素色的布,茶几上放着一瓶干花和一摞杂志。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长长的藤蔓。墙上挂着几幅画,是她自己画的,水彩的,淡淡的颜色,画的是树和房子。
他的房间在最里面,她的房间在对面。中间隔着客厅和厨房。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搬进了一个陌生人的生活,又像是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收拾到很晚。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书摆在书桌上,衣服塞进衣柜,锅碗瓢盆放进厨房。周晚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他出来倒水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缺什么跟我说。”
他说:“好。”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一个柜子,说:“这是你的,我都擦干净了。盐糖酱油醋在下面那层。米在旁边的柜子里。”
他看着那个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锅碗瓢盆,还有几瓶调料。他点了点头,说:“谢谢。”
她笑了笑,说:“不用客气。合租嘛,互相照应。”
合租。这个词像一道线,划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是租客,她是房东兼室友。他们分摊房租和水电,各住各的房间,各过各的日子。互不干涉,互相照应。就这样。
可日子过起来,跟想的不一样。
刚开始那几天,他刻意保持距离。早上起来洗漱,轻手轻脚的,怕吵到她。晚上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能不出来就不出来。偶尔在客厅碰见了,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就各回各屋。他觉得这样挺好,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可周晚不一样。她好像没把他当外人。早上她起来做早饭,会多做一份放在桌上,上面扣个碗,旁边压张纸条:粥在锅里,咸菜在冰箱。他出来看见,站在桌前,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把粥喝了,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晚上回来,周晚看见碗在架子上,笑了一下,说:“你不用洗,放着我一起洗。”
他说:“顺手的事。”
她说:“那以后你做饭,我洗碗。”
他说:“好。”
就这么说定了。他做饭,她洗碗。他本来不怎么做饭,在出租屋里那几年,都是外卖和泡面对付。可搬进来之后,他忽然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他在网上搜菜谱,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开始。第一次做咸了,她吃了一口,说“还行”,然后大口大口地吃完了。第二次做淡了,她说“正好”,又吃完了。第三次终于不咸不淡了,她说“好吃”,他看着她笑,心里有点暖。
后来他做的菜越来越多。青椒肉丝、红烧茄子、冬瓜排骨汤。都是家常菜,做得也不是特别好,但她每次都吃得很认真。她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说“你今天这个菜火候正好”,然后继续低头吃。他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觉得这间屋子好像没那么空了。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了。早上他还没起,她已经把粥煮好了。晚上他做饭,她洗碗。周末的时候,她有时候会煲汤,红枣枸杞乌鸡汤,炖一下午,满屋子都是香味。他坐在客厅里看书,闻着那个味,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他妈在厨房里炖汤,他在客厅里写作业。那种味道,是家的味道。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那根线越来越细了。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周晚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放着一碗用保鲜膜封着的饭。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说:“回来了?饭在桌上,可能凉了,你热一下。”
他说:“你不用等我。”
她说:“我没等你。我看书看忘了。”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可他看见她的书拿倒了。他没揭穿她,端着饭去厨房热了。吃完饭出来,她还坐在沙发上,这回书正过来了。他在旁边坐下,问她:“看什么呢?”
她说:“小说。讲一个人搬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的故事。”
他说:“好看吗?”
她说:“还行。就是有点闷。”
他说:“那你还看?”
她说:“闷有闷的好。”
他不懂,但也没再问。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她看书,他看手机。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手机提示音。坐了很久,她忽然说:“赵明远,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晚上都干什么?”
他想了想,说:“打游戏,看视频,有时候加班。”
她说:“不闷吗?”
他说:“习惯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习惯。”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手里翻着书,但没在看。她的侧脸在台灯下柔和得很,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们开始一起看电视了。她挑片子,他陪着看。她喜欢看文艺片,节奏慢的,画面好看的。他喜欢看动作片,枪战追车的。两个人轮着来,一人挑一天。她挑的时候他看困了也不换台,就靠在沙发上眯着眼。他挑的时候她捂着眼睛不敢看,从指缝里偷瞄。
有一回她挑了个法国片,讲一对老年夫妻的故事。片子很慢,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能拍十分钟。他看得眼皮打架,头一点一点的。她忽然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他一下子清醒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别动。”她说,“借我靠一下。”
他没动。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喷在他的锁骨上。他身上暖暖的,心里慌慌的。电影还在放着,电视里那对老夫妻在说着他听不懂的法语。客厅里暗暗的,只有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她半边脸上。
过了很久,她坐起来,说:“好了。”
他“嗯”了一声,没看她。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她靠在他肩膀上的感觉,软软的,暖暖的。他想起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茉莉花。他想起她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在里面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后来,他们之间的那根线就越来越模糊了。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她歪着头,头发垂下来,露出后脖子一截白白的皮肤。他坐在旁边,看着那截脖子,忽然想伸手摸一下。他没摸,把手攥紧了,塞进裤兜里。
她有时候会给他整理衣领。他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踮起脚,把他的领子翻好,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她的手指头碰到他的脖子,凉凉的,轻轻的。他站着不动,等她拍完了,说声“走了”,推门出去。走到电梯里,脖子还留着她的手指头的凉意。
她有时候会摸他的头发。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走过来,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说“你头发长了”。他抬起头看她,她笑着走开了,进了厨房。他坐在那里,头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他没去整理,就那么坐着。
他有时候会想,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室友?朋友?比朋友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可到底少什么,多什么,他又说不清。他们睡在不同的房间,各有各的床,各做各的梦。可白天的时候,他们做饭、吃饭、看电视、聊天。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时候,他搂着她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的时候——那种感觉,跟他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有一回,他出差了三天。走之前她把他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往里面塞了件外套,说“那边冷”。他说“不用”,她又塞进去,说“带着”。他带着了,到了酒店打开箱子看见那件外套,心里热了一下。
出差那三天,他每天晚上给她发消息。她回得很快,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表情。第三天晚上,他发了一句“明天回去”,她回了一句“几点到”。他说“下午五点”,她说“我去接你”。
他在机场出口看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看。她看见他,挥了挥手,笑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她迎上来,伸手接过他的包,说“累不累”。他说“还行”。她说“走吧,回家”。
回家。她说的是他们合租的那套房子。可他听着那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那个地方,什么时候变成“家”了?
回去的路上,她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她问他在那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他说还行。她说“你瘦了”。他说“没有”。她伸过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说“瘦了”。她的手在他胳膊上停了一秒,又收回去,握住方向盘。
他看着她的侧脸。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光影从她脸上滑过去,明明暗暗的。她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笑。他忽然想,如果这一路一直开下去,开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他们两个人,也挺好。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给他煮了碗面。面里卧了个荷包蛋,撒了把葱花。他坐在餐桌前吃,她坐在对面看着他。面很烫,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吹。她忽然说:“赵明远,你以后要是搬走了,我可能不习惯。”
他停住筷子,看着她。
她低下头,手指头抠着桌沿,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放下碗,看着她,说:“我没打算搬。”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含着什么东西。
“真的?”她问。
“真的。”他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攥紧了,暖着。她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握紧,就那么放在他手心里,安安静静的。
那天晚上,他睡在了她的房间。
他们什么也没做,就是躺在床上,她枕着他的胳膊,他搂着她的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热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他的手搁在她的后背上,手指头轻轻地划着圈。她的腿跟他的腿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忽然说:“赵明远,你说咱们这算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她笑了一声,说:“我也不知道。”
他把她搂紧了点,说:“那就不想了。”
她“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睡着了。他听着她的呼吸,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觉得胸口满满的。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落在床沿上。他看着那条光,很久很久,才慢慢睡着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睡在一张床上了。
白天还是各上各的班,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的时候,她钻进他怀里,他搂着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他的腿压着她的腿。谁也没觉得不对。自然而然的,就像一棵树长出了叶子,一朵花开出了花瓣。
他有时候会想,他们这到底算什么。是情侣吗?可他们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从来没有确定过关系,从来没有跟别人介绍过“这是我女朋友”。是室友吗?可哪有室友睡在一张床上,搂着抱着,比两口子还亲密的。
他也没问。她也没说。两个人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的,像两条河汇到了一起,安安静静地往前流。
有一回,他同事问他:“赵明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同事说:“那你最近怎么老是笑?以前你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现在动不动就笑,跟捡了钱一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有吗?”
同事说:“有。肯定有情况。是不是那个设计的周晚?”
他沉默了。
同事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别装了。全公司都看得出来。你们俩在食堂吃饭那样子,跟两口子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在食堂里,她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他还是端着餐盘坐过去。她吃不完的菜往他碗里拨,他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出来自己吃了。她喝汤的时候烫了嘴,他伸手给她扇扇风。这些事做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别人看在眼里,就成了“跟两口子似的”。
两口子。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想,两口子是什么?是领了证的,是办了酒的,是亲戚朋友都知道的。他们呢?他们什么也没有。就是住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没有证,没有酒,没有人知道。
可他心里知道,他离不开她了。离不开她早上煮的粥,离不开她晚上靠在他肩膀上看电视,离不开她睡觉的时候往他怀里钻。她像一根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他身上了。缠得松松的,可越挣越紧。他不想挣了。
有一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忽然问他:“赵明远,你说咱们能住在一起多久?”
他说:“住到不想住了为止。”
她说:“那要是有一天你想搬走了呢?”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是含着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不搬。”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胳膊搂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赵明远,你说咱们这算什么?”
他又想了想,说:“算过日子吧。”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日子?”
“嗯。”他说,“就是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过。没什么名分,也没什么约定。就是在一起。”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行。”她说,“那就过日子。”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呼吸热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他搂着她,听着她的呼吸,觉得心里踏踏实实的。窗外的风从窗帘缝里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他们还是合租着那套房子。房租分摊,水电分摊,家务分摊。她做饭他洗碗,他拖地她擦桌子。沙发上的干花换了又换,阳台上的绿萝越长越旺,墙上的水彩画又多了一幅。她画的,画的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背影。她没给他看,他自己发现的。他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笑了。
他还是叫她“周晚”,她还是叫他“赵明远”。没有改口,没有叫过“亲爱的”,没有叫过“老公老婆”。可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她的腿压在他腿上。他出门的时候她给他整理衣领,她洗完澡他帮她吹头发。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时候,他搂着她。他加班晚归的时候,她给他留一盏灯,一碗饭,一张纸条。
有时候他也会想,他们这到底算什么。没有名分,没有约定,没有承诺。可日子过到了这个份上,有没有名分好像也不重要了。他们在一起,踏踏实实的,一天一天地过。比那些领了证、办了酒、天天吵架的两口子,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有一天,他忽然问她:“周晚,你说咱们要不要领个证?”
她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着他。
“你想领?”
他说:“不知道。就是问问。”
她擦干了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赵明远,”她说,“你觉得现在不好吗?”
他说:“好。”
“那为什么要领证?”
他想了一会儿,说:“别人都领。”
她笑了,说:“别人是别人。咱们是咱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对。他们是他们,不需要跟别人一样。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搂着抱着,比两口子还亲密。他们有饭吃,有话说,有日子过。还要什么呢?
他伸手把她搂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靠在他怀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
“那就这样过。”他说。
她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在放她喜欢的文艺片。阳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轻轻晃,叶子绿得发亮。
日子还长着呢。他们就这么过。一天一天的,一年一年的。没有证,没有酒,没有亲戚朋友的见证。可他们在一起,比什么都实在。
后来有人问起他们的关系,他们就说“合租的”。别人不信,说“合租的怎么比两口子还亲密”。他们也不多解释,笑笑就过去了。
合租的也好,两口子也好。管他呢。日子是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他们在一起,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