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太后娘娘命奴才务必将这道密旨亲手交到您手中。”
苏培盛的声音在颤抖,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华妃的手触到明黄绸缎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十二年的隐姓埋名,十二年的小心翼翼,都在这一刻化为指尖冰凉的颤抖。
她强迫自己展开那道密旨,熟悉的字迹如利刃般刺入眼眸。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让她回忆起深宫之中那些爱恨交织的岁月。
直到视线落在最后那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上,华妃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手中的玉镯应声而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原来这十二年的平静生活,竟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01
江南水乡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温润,三月的细雨刚刚停歇,青石板路上还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一座临河小院的屋檐下,身着素净藕荷色衣衫的妇人正弯腰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
三个年纪不一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像檐下风铃般清脆地洒满这个略显安静的午后。
温暖的阳光轻轻铺在她不再年轻的脸庞上,岁月悄然留下了细纹的痕迹。
任谁也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寻常无比的江南妇人,竟是十二年前震动后宫、被废黜后生死不明的年氏华妃。
“娘!门口有位客人说要找您!”最大的男孩从院门外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位风尘仆仆却难掩宫中仪态的中年男子。
妇人抬起头望去的瞬间,手中那件半湿的衣裳悄然滑落,轻轻掉在青石板地上溅起细小水花。
那张时隔十二年再度出现的脸庞让她恍惚觉得时光倒流,所有被她深埋于心底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至。
“苏公公……”她嘴唇轻颤着吐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苏培盛的眼眶几乎是在瞬间就泛起了红色,这位曾经在御前侍奉多年的大太监,如今面容上也刻满了风霜的痕迹。
他郑重地跪下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明黄色绸缎仔细包裹的旨意,声音哽咽得几乎难以连贯:“娘娘……太后娘娘命奴才务必将这道密旨亲手交到您手中。”
华妃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绸缎,缓缓展开时,一行行熟悉的清秀字迹逐渐映入她的眼帘。
“华妃,哀家这些年来知晓你在江南清净度日,心中甚感宽慰……”
她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明黄的绸面上,将墨迹晕染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直到她的目光移至密旨最下方的那行小字时,华妃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无比,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这绝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着,身体摇晃得需要扶住旁边的晾衣架才能勉强站稳。
苏培盛惊慌地伸手想要搀扶她:“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华妃已经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来,只是死死盯着密旨最后那行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混乱。
江南的春天总是带着烟雨朦胧的诗意,即便到了三月,远处的山峦依然笼罩在薄雾之中。
华妃静静站在客栈的门廊下,望着眼前蜿蜒流淌的河水以及远处如黛的青山,心情难得地感到一丝平静。
“娘,这篇文章我又读不懂了。”九岁的小女儿婉婷抱着书本跑来,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求助的神情。
华妃接过那本启蒙读物看了看,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这孩子像极了小时候的她。
她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去寻你爹讲解吧,娘亲对这些文字也不甚熟悉。”
陈砚从后厨掀帘走出来,粗布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面粉,他望向妻子时眼中带着无奈的纵容。
“对了,最近镇上又来了几个生面孔。”陈砚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我观察了几日觉得不太对劲,你平日出门还需多加留意。”
02
华妃心中微微一紧,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知道了,你总是这般谨慎。”
但她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些年来她从未真正放松过警惕,虽然当年离宫时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默许,可谁能保证不会有其他人查探到此地。
“娘亲!”六岁的小儿子星儿举着一个小木盒跑过来,满脸都是发现宝贝的兴奋,“这是什么呀?我在您房间柜子底下找到的。”
华妃脸色骤然变化,迅速将木盒拿回手中:“你这孩子,怎么可以随意翻动长辈的东西!”
陈砚看着妻子眼中闪过的慌乱,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多问,他知晓那个木盒里藏着妻子不愿示人的秘密。
华妃紧紧抱着木盒回到卧房,仔细闩好门闩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镯身内侧刻着细细的“翊坤”二字,那是先帝当年赐予她的礼物。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温润的玉质,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紫禁城森严的殿宇。
“娘亲,该用晚饭了!”大儿子文轩在门外高声呼唤。
华妃匆忙擦去眼角的湿润,将木盒重新藏回隐秘之处,她绝不能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娘亲曾经是宠冠后宫的华妃。
晚饭时分,十二岁的文轩时不时偷偷打量母亲的神情,这孩子自小就心思细腻敏锐。
“娘亲,您年轻时候是做什么的?”文轩突然开口问道。
华妃夹菜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
“可是您的仪态举止和镇上其他婶婶都不同。”文轩认真地说,“私塾的先生说过,您定然不是寻常出身。”
陈砚适时地轻咳一声,向儿子投去暗示的眼神,文轩虽然心中仍有疑问,但还是乖乖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夜深人静之时,孩子们都已安然入睡,华妃独自坐在小院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夜幕中璀璨的星河。
“又在回想以前的事情了?”陈砚缓步走来,将一杯温热的花茶递到她手中。
华妃接过茶杯,轻轻叹了口气:“陈砚,这些年来,实在是委屈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陈砚在她身旁坐下,“能娶你为妻是我的福分,至于你的过去,我从来都不在意。”
华妃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如果有一天,我过去那些事情找上门来,你会如何应对?”
陈砚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那我便护着你,护着孩子们,天塌下来也有我先顶着。”
华妃的眼泪又忍不住滑落下来,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与地位,却给了她最踏实安稳的依靠。
“对了,明日我要去城里采买些客栈需要的物品。”陈砚轻声说道,“你在家好好照看孩子们。”
华妃点点头:“你去吧,我会注意的。”
次日清晨,陈砚早早便出门去了,华妃如往常般起身准备早饭、打理客栈事务。
婉婷蹦跳着跑来,撒娇般趴在她膝头:“娘亲,给我讲个故事听吧。”
“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想听皇宫里的故事!”婉婷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听说皇宫特别大特别漂亮,里面住着最尊贵的人!”
华妃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勉强露出笑容:“娘亲也没进过皇宫,哪里知道什么皇宫里的故事。”
03
“可是娘亲您说梦话的时候,总会念‘甄嬛’、‘皇上’这些名字。”婉婷歪着小脑袋,天真地问道,“那些人是谁呀?”
华妃心中猛然一震,她竟然会在睡梦中说出这些名字?
“那是……娘亲从前认识的人。”华妃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华妃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远到娘亲这辈子,可能都再见不到他们了。”
婉婷看着母亲忽然泛红的眼眶,懂事地不再追问,只是用小小的手臂紧紧抱住她:“娘亲别难过,您还有我们呢!”
就在此时,文轩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娘亲!娘亲!出事了!”
“怎么了?”华妃立刻站起身。
“镇口来了好些陌生人,说是从京城方向来的!”文轩喘着气说道,“为首的是个官员模样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打听寻人呢!”
华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京城来的人?难道……
“快!你们几个都去后院躲着,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准出来!”华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三个孩子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紧张的模样,都被吓得不轻,乖乖地往后院跑去。
华妃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如常。
正思忖间,那队人马已经来到了客栈门前,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官员,身后跟着十余名随从。
“请问,此处可是云水居客栈?”那官员客气地询问道。
华妃强装镇定地回答:“正是,几位大人远道而来,是要住店歇脚吗?”
那官员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轻轻摇头:“我等奉命查访一人,听闻此人可能隐居于江南一带。”
“不知大人所寻是何人?”华妃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乃朝廷要寻之人。”官员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夫人可曾见过此人?”
华妃瞥了一眼那画像,暗自松了口气,画中分明是个陌生男子,与她毫无相似之处。
“未曾见过。”她平静地摇摇头。
官员点点头,似乎并未起疑,带着随从转身离开了。
华妃倚靠在门框上,长长舒出一口气,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但她心中明白,京城派人来此查访,说明朝廷的势力已经延伸到江南了,她必须更加谨慎小心才行。
傍晚时分,陈砚采买归来,华妃将白日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他。
陈砚面色凝重起来:“看来咱们得有所准备了,万一真有人寻上门来……”
“我明白。”华妃握住他的手,“实在不行,咱们便再换个地方居住,反正这些年也搬过几次家了。”
陈砚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心疼,这个女子究竟经历过怎样的过往,才会如此缺乏安全感?
深夜时分,华妃再次陷入梦境之中。
梦里她还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华妃,身着华美的贵妃服饰,在御花园中漫步赏花。
“世兰,你说若是咱们有了皇子,该取什么名字?”皇帝含笑问她。
“那自然是……”
话音未落,梦境骤然转换。
她看见自己跪在冰冷的宫砖上,甄嬛高高在上地坐着,周围是其他妃嫔冷漠的目光。
04
“不!”华妃猛然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陈砚被惊醒,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又做噩梦了?”
华妃靠在他胸前,泪流满面:“陈砚,我好害怕……我怕那些噩梦有朝一日会变成现实……”
“不会的。”陈砚轻拍她的背脊安抚道,“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有我,有孩子们,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华妃点点头,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重,她总有一种预感,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
从那天起,华妃便时常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却又说不出具体缘由。
这日是她离宫整整十二年的日子。
华妃早早起身,独自一人来到河边,这是她十二年来养成的习惯。
“十二年过去了……”她对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低声自语,“紫禁城如今又是什么模样?”
微风吹拂过河面,荡起层层细小的涟漪,华妃闭上双眼,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是上一世,她最为痛苦不堪的回忆。
那一年,甄嬛以废妃之身再度回宫,那个看似温婉实则心机深沉的女人,一出现便夺走了皇帝全部的注意与宠爱。
太后看重她,皇帝怜惜她,连宫中其他嫔妃也纷纷向她示好。
唯独她,年世兰,那个骄纵任性、不善心计的华妃,渐渐成了被冷落遗忘的对象。
“皇上,甄嬛就那般好吗?”她曾这样问过。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她确实温柔解意,但你也有你的好处。”
可那句话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宠溺与偏爱。
后来,甄嬛设计陷害,太后施压责难,她被迫一步步走入设好的圈套,最终因罪被废黜封号。
那日,她被囚禁在冷宫般的偏殿里,听着外面宣读废妃诏书的声音,心如刀割。
“为什么会这样……”她抱着仅剩的贴身侍女哭泣,“我明明那么爱他……”
更让她崩溃的是,不久后传来甄嬛有孕的消息,那个孩子,是皇帝登基后最期待的皇子。
“世兰,朕也是无奈……”皇帝曾来看她,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你做得太过分了。”
“过分?”华妃望着他,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惨淡的苦笑,“皇上认定臣妾有罪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皇上,您变了。”
皇帝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那座冷清的宫殿。
自那以后,他再未踏足她所在的宫院,甄嬛诞下皇子后,他更是将所有心思放在那对母子身上。
最后一次见皇帝,是在她被废黜离宫前。
他来了,带着甄嬛一同前来。
“年氏,明日你便离宫去吧。”皇帝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华妃看着那个曾经深爱的男人,心如死灰,她本该是他的贵妃,本该拥有荣宠与尊贵……
“臣妾领旨。”她艰难地跪下行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皇帝似乎被她眼中的绝望刺痛,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世兰,朕……”
“皇上请回吧。”华妃闭上眼睛,“往后不必再见了。”
皇帝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转身离去,甄嬛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胜利者的从容。
那一夜,华妃躺在冰冷坚硬的床榻上,泪水浸湿了枕巾。
“若有来生……”她喃喃自语,“我再也不要入宫……再也不要遇见你们……”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随即坠入了无边黑暗。
05
再次睁开双眼时,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二年前——被废黜离宫的前三日。
华妃怔愣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竟重活了一世,她冲到铜镜前,看着镜中依然年轻娇艳的容颜,泪水汹涌而出。
上天又给了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但这一次,她不愿再重蹈覆辙了。
她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谋划出路,她清楚以自己当时的处境与心计,根本斗不过甄嬛与太后。
于是,她设法暗中联络了甄嬛。
那日傍晚,她跪在甄嬛面前,低声说道:“娘娘,放我走吧。”
甄嬛放下手中的茶盏,静静注视着她:“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华妃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其困死宫中,看着曾经所爱之人对我厌弃冷漠,看着自己一日日沦为笑柄,我宁愿死在外面。”
甄嬛沉默良久,轻叹一声:“本宫早料到会有这一日。”
“你打算如何离开?”
华妃略感意外,没料到甄嬛会如此直接。
“我……我想假死。”她说,“就在离宫那日,我‘投河自尽’。”
甄嬛闭上眼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好,本宫可以助你。”
就这样,三日后,在华妃本该被废离宫的那天夜晚,她“投河身亡”了。
那一夜,她站在宫墙外的河边,最后回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紫禁城。
月光清冷地洒在河面上,华妃看见远处宫墙上似乎有人影静静伫立。
那一刻,她几乎要改变主意,但想到上一世的绝望与痛苦,她还是狠下心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早已等候在河中的心腹接住了她,带着她从隐秘的水路离开。
离开京城后,华妃一路向南漂泊,她剪去长发,换上粗布男装,像个流浪之人般漫无目的地行走。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她遭遇了地痞无赖的纠缠。
三个流氓围住她,要抢夺她身上所剩无几的银两,华妃冷笑一声正要动手,一个身影忽然出现,三两下便将那些无赖打跑了。
“姑娘,你没事吧?”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平凡却透着真诚的面容。
那是华妃第一次遇见陈砚。
“多谢壮士相救。”她抱拳致谢。
陈砚并未多问,从怀中取出一个尚有余温的馒头递给她:“看你风尘仆仆的模样,定是饿了,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能暂且充饥。”
华妃接过那个普通的馒头,不知为何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如此简单的一个馒头,却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在皇宫之中,她锦衣玉食却如同困兽,而这个陌生男子的一个馒头,却让她体会到了人间最朴实的善意。
“你要去往何处?”陈砚问道。
“江南。”华妃回答,“我想去一个远离京城的地方,永远不再回去。”
“那我陪你同去。”陈砚说得自然而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决定。
华妃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为何?我们不过相识数日。”
“因为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已经很累了。”陈砚认真地说,“一个人漂泊太孤单,有个伴总会好些。”
于是他们一同来到了江南水乡。
抵达小镇那日,华妃站在河边望着潺潺流水与白墙黛瓦,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这里真美。”她轻声说道。
06
“喜欢吗?”陈砚问道。
“喜欢。”华妃转头望向他,“我想在此长住,再也不离开了。”
“那我陪你。”陈砚再次说出这句话。
华妃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温暖。
“陈砚,你为何待我这般好?”她忍不住问道。
陈砚想了想,坦然回答:“许是缘分吧,第一眼见到你,便觉得你需要有人保护,而我正好是个闲散之人,护着你也不费什么事。”
华妃笑了,眼泪却又滑落下来。
后来,他们在小镇安定下来,开了这家云水居客栈,一年之后,华妃嫁给了陈砚。
“芸娘,你愿意嫁我为妻吗?”陈砚问道,她已改名为芸娘,彻底割断了与过去的牵连。
“我愿意。”华妃笑得灿烂而真实,“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妻子了。”
陈砚郑重地点头:“我会用一生对你好。”
他确实做到了,这十二年来,无论经历何种风雨,他始终守在她身旁,给予她最安稳的依靠。
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华妃回忆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十二年过去了……”她轻声自语,“紫禁城如今是什么模样?甄嬛又过得如何?”
微风拂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水汽,仿佛在回应她无人听见的询问。
“罢了,无论你们过得如何,都与我无关了。”华妃站起身,轻轻拍去衣角的尘土,“如今我有陈砚,有孩子们,已然知足。”
她转身往客栈走去,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预感:她平静的生活,或许即将走到尽头。
那日下午,华妃正在指导婉婷练习强身健体的基本动作,这孩子虽不喜读书,在体魄锻炼上却颇有天赋。
“娘亲,我这个姿势可标准?”婉婷认真地摆出架势。
华妃正要出言指点,便听见文轩在门外高声呼喊:“娘亲!娘亲!有人寻您!”
声音里明显的紧张让华妃心中一凛,她快步走出院门,便看见门口静静站立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一刻,时光仿佛骤然凝固。
尽管十二年光阴流转,尽管对方的容颜已染风霜,华妃依然一眼认出了他——御前大太监苏培盛。
手中的竹剑悄然滑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公公……”她喃喃低语,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培盛的眼眶瞬间泛红,这位曾经在宫中地位尊崇的大太监,如今面容已刻满沧桑。
二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十二年的光阴仿佛都凝聚在这短暂的一瞬。
“你们……认识?”文轩茫然地望望母亲,又看看这位陌生来客。
华妃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是……是娘亲从前故人。”
她转身对孩子们温声道:“你们先回房去,娘亲有要事需谈。”
三个孩子虽满心好奇,但见母亲神色肃穆,还是乖乖离开了小院。
院中只剩下华妃与苏培盛二人相对而立。
“你……如何寻到此处的?”华妃声音仍带着细微的颤抖。
苏培盛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色绸缎:“娘娘,太后娘娘命奴才务必将这道密旨亲手交予您。”
“太后?”华妃脸色微微一变。
“先帝驾崩后,熹贵妃晋为太后,如今已垂帘听政多年。”苏培盛低声解释,双手恭敬地呈上密旨,“太后娘娘交代,此密旨必须由您亲启。”
07
华妃望着那卷密旨,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轻颤,甄嬛……太后……密旨……
“我……能独自观看吗?”她问道。
苏培盛恭敬行礼:“太后娘娘吩咐,此乃给您的私信,不必他人在场,奴才先行退下。”
待苏培盛退至远处,华妃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那卷质地细腻的绸缎。
熟悉的清秀字迹映入眼帘,那是甄嬛的亲笔,华妃的手颤抖得愈发明显。
密旨开篇写道:
“年氏,当你见到这道密旨时,想必已过去许多年月,哀家知你这些年在江南清净度日,心中甚感宽慰。”
读到此处,华妃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她抬手轻拭眼角,继续向下看去。
“哀家知晓,这些年来你定然怨恨哀家,怨恨哀家当年设计将你逼出宫廷,怨恨哀家夺走皇上对你的宠爱,怨恨哀家……令你失去曾经拥有的一切。”
华妃的泪水再度涌出,一滴滴落在明黄的绸面上。
“但哀家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皇上早知你未死,你离去后,他曾暗中派人寻你,只是哀家设法阻断了所有线索。”
华妃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皇帝知道她未死?他曾寻找过她?
她颤抖着继续阅读:
“皇上得知你失踪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变了模样,他变得沉默寡言,对后宫诸事皆提不起兴致。”
“后来,皇上病了,太医诊脉后说是心病,他时常在梦中唤你的名字,醒来后又独自坐在你曾经的翊坤宫中发呆。”
华妃紧紧捂住嘴唇,不让哽咽声溢出。
“哀家曾劝他放下过往,好好珍重龙体,可他说,这辈子亏欠你太多,无法心安理得地遗忘。”
“皇上临终前,拉着哀家的手,让哀家定要寻到你,定要告诉你——他从未真正厌弃过你,那些冷落与责罚,多是时势所迫与无奈之举。”
华妃哭得无法自抑,泪水浸湿了手中绸缎。
“这些年来,哀家一直暗中命人护你周全,哀家知你去了江南,知你遇见了一个真心待你的男子,知你生儿育女过着平静日子。”
“哀家这一生做过许多抉择,有对有错,但当年助你离宫,是哀家最不后悔的决定,你本就不该困于深宫之中。”
“先帝驾崩后,新帝年幼,朝局难免动荡,哀家已为你打点好一切,这道密旨便是你的护身符,哀家予你一个全新身份,从今往后,再无人能扰你清净。”
“年氏,好好活着,好好珍惜你的夫君,好好养育你的儿女,哀家在宫中,亦会为你祈愿平安喜乐。”
读至此处,华妃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抱着那卷密旨,仿佛拥抱着过往岁月里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
此时苏培盛缓步走了回来,见华妃哭得如此伤心,也不禁红了眼眶。
“娘娘……”
“苏公公,太后她……待我竟有这份心意……”华妃哽咽道,“我这些年还在怨恨她,恨她当年设计害我……原来她一直都在暗中护我周全……”
苏培盛轻叹一声:“太后娘娘临终前说,她这辈子最觉亏欠的便是您,她说您本是骄傲之人,却因宫廷争斗落得那般下场,她一直心中有愧。”
华妃拭去眼泪,准备将密旨仔细收起。
08
就在此时,她的余光瞥见绸缎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迹,墨色极淡,几乎被她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