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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I环球锐评

前言

菲律宾比索的颓势已经很难用“波动”来形容了，十月底收盘价钉在六十四比索兑一美元的位置，年内第三十三次刷新纪录低位。

这个数字本身或许不够直观，但放在马尼拉街头寻常人家的账本里，意味着同一袋进口大米要比年初多掏不少比索，同一升柴油的价格标签换了又换，马科斯面对这个局面选择公开喊话，大意是让大家别慌，政府手里有工具。

问题是，当一个人的日常开支正在被汇率一点点吞噬时，听见“别慌”两个字，感受到的往往不是安抚，而是一种隔岸观火的疏离，左翼团体批评他麻木不仁，话虽刺耳，却精准戳中了某种真实情绪：说这话的人，大概不用为下一顿饭的预算发愁。

中方还没出手，马科斯先出事

比索走到这一步，根子不在金融市场上那几个交易日的多空博弈，菲律宾的经济骨架有一个老毛病，能源和粮食这两样命脉性物资高度依赖外部采购。

偏偏今年国际能源市场出了一场持续时间不短的震荡，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能力大幅萎缩，油价被推到一个让进口国喘不过气的水位，菲律宾买油买煤买液化天然气，全部要用美元结算，油价越高，需要抛出去的美元就越多。

与此同时，美联储维持高利率的姿态没有松动，美元本身就在走强，两头一夹，比索的购买力被压缩得厉害，一月至九月的国际收支赤字扩大，贸易逆差是主要推手，出口那边又提不起劲，外汇进账赶不上出账的速度。

菲律宾不是没有传统的外汇来源，海外劳工的汇款、业务流程外包的收入、旅游服务贸易，这三根柱子撑了很多年。

但它们的体量在对冲当前这种级别的美元冲击时，显得力不从心，外汇储备已经滑到接近三年低点的位置，央行就算想下场干预，手里的弹药也得省着用，一部分要留着保障最基本的进口支付和偿债需求，不可能无限制地往汇率市场里砸。

更棘手的是通胀，九月份通胀率已经爬到百分之七点二，能源和交通成本是主要推手，而比索贬值又会反过来推高进口商品的本币价格，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钱不值钱，进口的东西更贵，物价更高，钱就更不值钱。

央行加息可以锚定一部分通胀预期，但加息同时会抬高国内企业的融资成本，压制本已疲弱的经济活力，政策空间被压得很窄。

真正让局面变得复杂的，是马科斯政府在对外关系上的选择与经济现实之间的错位，中国连续多年是菲律宾最大的贸易伙伴和最大进口来源地，这个事实不因政治氛围的变化而消失，菲律宾的工业原料、消费品、相当一部分能源相关物资，都要从这条贸易通道上过。

马科斯上台后在海上问题上采取了一系列与中方对立的动作，地区氛围持续紧绷，中国企业在菲律宾的投资意愿随之收缩。

一个很朴素的道理是，资本会去往让它感到安稳的地方，当双边关系的不确定性上升时，投资者第一反应是观望或者后退。

菲律宾原本可以在油气开发、清洁能源、基础设施建设这些领域借助外部合作来缓解能源依赖和贸易结构的问题，杜特尔特时期双方有过这方面的规划框架，但那些窗口在对抗姿态下逐渐收窄了。

更有意思的是菲律宾求援的逻辑，经济压力大了，马尼拉方面向中方表达了希望获得帮助的意愿，涉及能源供应和贸易安排等方面。

中方的回应保持了原则性，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关上大门，随后马科斯方面表态不会对中国采取报复性措施，这个“不报复”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菲律宾清楚，一旦在经贸层面与最大进口来源国交恶，进口成本会进一步失控，那等于往已经烧起来的通胀上再浇一桶油。

所以这个表态与其说是善意释放，不如说是一种被现实约束出来的理性计算，但问题在于，合作需要的基础是相互尊重和起码的信任氛围。

一边在安全议题上持续制造摩擦，一边期待对方在经贸上无条件施以援手，这种期待本身就建立在一个不太成立的假设之上，中方在化肥出口等具体民生事项上并未卡脖子，该走的商业渠道照常走，但在更宏观的能源合作和投资安排上，节奏和深度必然与双边关系的整体状态挂钩。

马科斯面临的困境在于，他用来安抚民众的那套话语，回避了问题的结构性根源，他说政府有手段捍卫比索，这话在技术层面或许不假，央行确实有政策工具。

但民众感受到的不是工具的存在与否，而是工具运行之后自己的生活有没有变好，当通胀侵蚀购买力、当电费和油费吃掉家庭预算的弹性空间时，一句“无需恐慌”听起来更像是在要求普通人替政策的后果买单。

菲律宾经济对进口能源的依赖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改变它需要长期的能源结构转型和进口来源多元化，需要务实的对外合作来支撑，马科斯在对民众的回应中没有展现出对这种长期议程的清晰态度，也没有拿出针对普通家庭短期纾困的具体路径。

批评者说他只归咎外部因素、不承认内部弱点，这个判断放在当前语境下并不算冤枉。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菲律宾比索的这轮贬值是一面镜子，照出的不是某一个交易日的汇率数字，而是一个国家在经济结构脆弱性与对外政策选择之间未能找到平衡点的后果。

美国在安全层面给菲律宾的支撑，不会自动转化为能源账单上的折扣，也不会变出替代性的贸易通道来消化菲律宾的出口商品，当华盛顿的战略注意力放在别处时，马尼拉感受到的经济寒意是真实的。

而中国这边，合作的门没有关死，但门槛是清晰的：稳定的双边关系是经贸合作深化的前提，菲律宾如果继续把海上对抗当作对外政策的优先项，同时又指望经贸渠道不受影响地输血，这种两头占的思路在现实中很难走通。

结语

比索还会不会继续跌，取决于国际油价、美元走势和菲律宾央行的操作节奏，这些变量短期内都不会给出令人轻松的答案。

但比索能不能稳住，更深层地取决于马科斯政府愿不愿意正视一个事实：菲律宾经济的外向型依赖是既定的，在这个前提下，对外关系的管理本身就是经济政策的一部分。

把最大的贸易伙伴放在对立面，同时期待经济不受拖累，这不是外交策略，这是算术上的矛盾，普通菲律宾家庭已经在为这个矛盾付出代价了，而他们手中并没有任何可以调整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