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病的好啊，关羽才敢抽走一批江陵守军加入襄樊战斗。援军没来前，让徐晃蹬鼻子上脸，白得了偃城，还把营寨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耀武扬武。现在，援军到了，徐晃，准备受死吧。
突然，营外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徐晃打过来了？
“不是。”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徐晃那边……射过来好多箭，箭上绑着信。”
关羽接过信，句句扎心。
这是孙权写给曹操的密信，孙权愿向曹操称藩，不日将攻南郡。江陵、公安位置险要，请帮忙保密，不能让关羽知道。
孙权，你来真的？
一．曹操泄密
数日前，洛阳。
曹操收到了孙权的回信。打开一看，孙权话倒是说的客气，但那意思吧，怎么咂吧出来一股子怪味。
孙权表示，他愿意攻打关羽。但是嘛，希望魏王赶紧把淮南的驻军全部调走，他才好放心西进，为魏王效力。江陵、公安是关羽的后方命脉，一旦被袭，关羽必定回撤，樊城之围自然就解除了，魏王也就高枕无忧了。最后强调了一句，此事绝密，绝不能走漏风声，让关羽提前有准备哈。
曹操放下信，冷笑了一声。好一个“为我效力”，明明是他为自己抢地盘，偏说是为我效力，什么罪名都推到我头上，够阴。
给不给他保密了？曹操召集众臣，大伙议一议吧！
大家都认为应当严守机密，孙权愿意出手，这不正是我们“割江南以封权”的初衷嘛。如今得偿所愿，应该保密，不然万一打草惊蛇，令关羽有了防备，这个局就白做了。
只有董昭，有不同见解。
董昭表示，表面上，咱们答应孙权，严守秘密。但暗地里，反倒要把消息泄露给关羽。
为啥了？
因为泄密后，如果关羽撤兵，樊城之围自然就解了，这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而且，关羽撤兵，到手的胜利被人搅黄，肯定一肚子火，回去就要找孙权拼命。咱们就能坐山观虎斗，他俩咬得越狠，我们越爽。
可反过来，如果我们遂了孙权的愿，帮他保密，未必是上策。
况且，襄阳樊城的守军，已经被围了这么久，再不让他们看见点希望，万一崩溃了，开门投降了关羽了？还是应该给他们露个底，援军来了，孙权也要出手了，马上就要转败为胜了，再咬咬牙，挺住！
再说了，就算消息泄露出去，以关羽那骨子傲气，根本没把孙权放在眼里，仗着自己兵强城坚，也未必肯立即退兵，孙权照样有充足的时间，去端掉关羽的老巢。
曹操觉得有理，下令把孙权的信多抄上几份，送到前线徐晃那儿去，给襄樊守军、给关羽军营全都飞箭传书，让他们都知道，孙权杀过来了。
消息传出去的同时，曹操开始调兵。如果淮南的驻军不走，孙权不会动的。可曹操又担心，孙权出尔反尔，嘴上答应打关羽，等淮南空了，转身又来打合肥。
曹操留了个心眼，淮南的兵，怎么调、往哪儿调，就很有讲究了。
二．淮南调兵
淮南。
兖州刺史裴潜收到曹操调令，让他带上兖州兵去驰援曹仁。裴潜看了一眼，魏王这语气平淡，不像是万分火急的样子，便不紧不慢地整军出发。
今年可真够折腾的，从兖州到淮南，一枪没放，如今又要转头去荆州。
扬州刺史温恢却看出异常，私下找到裴潜说：“魏王因为襄樊的事一定很急，想要你们赶紧集结过去，你得赶紧走。调令不催，是怕沿途百姓骚动。我看一两天内，就会有密令催你赶路。而且不光是你，估计张辽、夏侯惇那群武将也会被召去。张辽那帮人素知王意，又对战事敏感，现在调令虽然还没到，但估计他们已经在准备了。你再这么慢腾腾的，等张辽他们后发先至，你就等着挨批吧。”
裴潜听完，冷汗直流，赶紧留下辎重、轻装赶路。果如温恢所料，裴潜很快收到紧急密令，张辽也果然被征召，而且真得跑到他前面去了。还好，裴潜听人劝，没太慢。
不过，令裴潜诧异的是，密令的目的地并非襄樊，而是摩陂。不是说支援曹仁吗，咋不过去啊，咋回事？
之前徐晃拿下偃城，小挫关羽，但樊城之围依然未解。淮南大军已经调动，曹操想亲征，问问群臣的意见。大臣们都说，形势危急，得魏王赶紧亲自去一趟了，不然这场仗必败。
然而，跟董昭建议泄密一样，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桓阶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桓阶，早在官渡之战时，就暗中帮了曹操一把，成功阻止了刘表倒向袁绍。
桓阶问曹操：“大王觉得曹仁能揆时度势，打好仗吗？”
曹操说能。
桓阶又问：“大王是担心曹仁和徐晃不尽心尽力吗？”
曹操说不是。
桓阶再问：“那您为什么要亲自去呢？”
曹操说：“我担心敌军人多势众，怕徐晃他们扛不住。”
桓阶分析道：“曹仁身处重围，仍然拼死守城毫无二心，正是因为他知道和大王之间离得够远。如果大王离得近，曹仁反而会有依赖心理；离得远，曹仁就别无选择，只能死战。人常说，居万死之地，必有死争之心。如今他们内有死争之心，外有徐晃援救，还有孙权也在帮忙。大王只需要统率大军，屯于后方按兵不动，显示我们还有余力，何必担心失败亲自前往、以身犯险呢？”
曹操听懂了桓阶的潜台词：自己是最后的底牌，不能上。大不了，襄樊、南阳我们不要了，也不能给关羽击败自己的机会。自己去了，万一败了呢？关羽就将彻底封神，整个黄河以南，恐怕就再也没人挡得住他了。先让徐晃他们上，我就留在后面，让守军觉得我们还有余力，甭怕关羽。
可如果不去，又该如何救襄樊了？现在，曹操明里的敌人是关羽，但暗地里的孙权又不得不防。如果能让他们俩掐起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怎么实现了？
三．摩陂大阅兵
一番深思熟虑后，曹操还是动了。
他从洛阳出发，向东南走了二百多里，停下脚步。这里叫摩陂，距离襄樊前线还有四百多里。曹操在此落脚，大有深意。
首先，鼓励孙权动手。只有把淮南的兵调走，孙权才敢放心西奔，倾力去袭关羽。
其次，援军主力绝不能直扑前线，否则就会把关羽吓跑。一定要让关羽觉得破城在望，继续在樊城逗留，给孙权创造偷袭的机会。孙权动手后，关羽回去跟孙权狗咬狗，咱们猫在后边等着捡便宜。
最后，淮南来的兵，要能随时退回去。万一孙权出尔反尔，不攻南郡攻淮南，这些兵能及时掉头回去揍孙权。而摩陂就在汝水边上，经汝水、淮水可直通淮南，进退自如。
唯一的风险，就是曹仁了，他能不能在关羽撤兵前顶住。
所以，曹仁还是要救，但不是全力去救，更不是曹操本人亲自去救。襄樊之外已经有一个徐晃了，再派殷署、朱盖带十二营兵马增援徐晃，告诉他：别怕，摩陂这边，还在集结重兵，后援还在路上，咱们还有余力。
建安二十四年秋冬之际，曹操上演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救援大戏。他以救援曹仁的名义，调走了淮南驻军，可又不让他们开赴襄樊前线。
曹操本人坐镇摩陂，曹魏重兵，云集于此。这些部队，只是在摩陂做做样子，襄樊有重大变故前，压根不会南征。以为要开赴前线的部队，全留在了后方壮声势。
来都来了，那就集结列阵，接受检阅吧。于是，这场声势浩大的救援襄樊的调兵行动，变成了一次大阅兵。
夏侯惇、张辽、裴潜等原屯戍淮南的将帅，先后抵达。
夏侯惇在摩陂这段日子，曹操经常召他同乘一辆车；张辽率军赶到时，曹操出营慰劳；裴潜的军队阵型齐整，曹操当场嘉奖。
风从汝水吹来，旌旗翻卷，甲胄森然。放眼望去，尽是精锐。这，就是曹操逐鹿天下的本钱了，是这位乱世枭雄辛苦了一辈子攒下的家底，靠他们扫平了北方。
曹操不知道，这是他生平最后一次，检阅这支倾注了一辈子心血的军队了。
他只知道，张辽还没到摩陂，襄樊前线的捷报就已经到了。徐晃大胜，樊城之围已解。
四．关羽犹豫
徐晃射来孙权的信之后，关羽军营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了。
关羽的第一反应，觉得这是徐晃耍的小把戏，散播谣言，乱我军心的，大家别上当啊。要是孙权真的来袭，为什么我沿江布置的探哨没有一点消息过来了？
就算孙权来真的，关羽也不慌，他早有防备。江陵城本就坚固，他还里里外外又加固了一遍，旧城加新城，三面环水，犹如铁桶。孙权那个战五渣，连一个小小合肥都打不下，想抢江陵，做梦去吧！
关羽对身边的将领说，不用担心，那江陵是我修的，孙权没那本事，打不下来。
可关羽是统帅，他扛得住，不代表底下的人也扛得住。
箭书的内容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传开，搞得人心惶惶。在普通士兵、中层将校们看来，孙权杀来了，我的妻儿老小全在江陵，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开始嘀咕，有人偷偷收拾行囊，有人夜里交头接耳商量着什么时候找机会溜回去。关将军还想留我们在前线打仗，可一个月几百块钱，玩什么命啊，还是找个机会回去救家里人要紧。
关羽放心，可架不住底下的人实在是不放心。关羽知道军心在动，他犹豫了。
不打？此时撤退太可惜了，襄阳、樊城苟延残喘，就差临门一脚。现在撤，之前的心血全白费了。
打？军心已经浮动，这时候组织他们打仗，好比让人9月30号晚上加班——人在工位，魂早飞了。
大家的悲喜并不相通，关羽犹豫的这几天，曹军那边的士气却是蹭蹭地往上涨。
曹仁这个猛男，被关羽堵在樊城做宅男。关羽想封锁消息，让宅男曹仁变成小聋瞎，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这太难了，徐晃天上放飞箭，地下挖地道，早就与曹仁消息数通。援军到了、孙权来了、关羽现在头都大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曹仁都门儿清。
现在，关羽虽然围着，但根本就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眼里又重新有了光。大家把武器都擦擦，没多久，咱就能杀出去了。
而在樊城之外，徐晃又收到了殷署、朱盖率领的十二营援军，加上此前陆续到达的队伍，他在兵力上已经不怵关羽了。同时，殷署、朱盖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后方还有大军在集结。
至此，徐晃鸟枪换炮，从原来全是新兵蛋子的临时救援队，摇身一变，成了能跟关羽正面硬刚的联军精锐。
徐晃这趟，先占了偃城，再贴营逼进，如今又得了援军。孙权的信射过去好几天了，关羽的军心也该乱了。
此消彼长，徐晃觉得，该动手了。
五．樊城破围
徐晃早已探明，关羽在樊城包围圈外，设了两处阻援阵地，一处在围头，一处在四冢。想解樊城之围，必须先拔了这两个据点。
围头兵多，四冢人少，柿子先挑软的捏，先打四冢。
但真打起来，得故意反着来。徐晃想了一招，声东击西。他先派一支小队大张旗鼓地朝围头方向开进，摆出一副要强攻的架势。
围头的守军立刻紧张起来，拉响警报，关闭营门，严阵以待，同时赶紧派人报告关羽，请求支援。与此同时，四冢那边见主攻方向不是自己，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徐晃等的就是这一刻。主力突然杀出，直扑四冢。
四冢告急！
消息传到关羽帐中，先是围头告急，后是四冢告急，两边都在求援。关羽派人弄清楚状况，明白这是徐晃在声东击西。
此时的关羽深受兵力不足的掣肘，围城、封江、还要阻援。就这么点面粉，却要摊这么大一张饼，这饼薄的呀，一戳就破，这才让徐晃得手。
要去救援，可现在哪儿有兵呀？关羽挤牙缝般凑够了五千人，这都是从江陵调过来的兵，你嫌少我还嫌少了。他立刻亲率这五千人马赶赴四冢。
战场上，两军对峙，隔着箭程的距离，两个山西口音的统帅遥遥相望。
徐晃和关羽，老乡见老乡，早年有过交情的两人，隔空喊话，但说平生，不谈刀兵，气氛十分融洽，完全没有你死我活的拼杀感。跟在关羽身后的将士们有点懵，咱不是来打仗的吗，怎么聊上了？
就在气氛松弛，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徐晃突然翻身下马，对着身后的曹军厉声下令：“得关羽首级者，赏千金！”
话音未落，曹军如潮水般涌出。
局面陡转，敌人转眼杀到眼前，关羽惊恐，往后一退：“大兄，你这是何言？”
徐晃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此国事耳！”
国事当前，兄弟私交先放一放。
曹军猛扑过来，一番混战，关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徐晃攻势太猛，关羽阵型全乱了。快撤回去！
可今天的徐晃似乎是吃了春药，猛的一批。他不要命地一路追杀，直接冲进了樊城的包围圈里。
冲进围城阵地的一瞬间，徐晃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深沟高垒，鹿角重重叠叠，密密麻麻扎了十重。关羽围樊城，是一只苍蝇也不让飞出去啊。曹仁，你真是受老罪了。
好在徐晃是从外面追着溃兵杀进来的，不用去啃鹿角，追着人砍就完事儿了。徐晃部队长驱直入，一通乱砍，砍得人仰马翻，天崩地裂。
一直被围在樊城的曹仁、满宠等部队，终于等到报仇雪恨的一刻。城头上一声号令，早已蓄势待发的守军从城内杀出，与徐晃内外夹击，宣泄着怒火。
曹仁已突出重围，关羽的包围圈被徐晃、曹仁从两头撕开，彻底裂了。
再打下去，只会把更多的人填进去，白白送命。关羽再有不甘，也只能先撤出樊城了。上船，撤！
很多来不及撤走的士兵，都被赶下汉水喂了鱼。
乱军之中，不久前刚投降关羽的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也都被砍死在混战之中。
樊城之围，就此解了。
但关羽的水军仍占据汉水，阻塞交通，襄阳和樊城依旧不通。
六．白衣渡江
吕蒙的船队已经开到了寻阳。
一向爱好谍战的吕蒙，很轻易就打探到，关羽早就沿着长江，遍布屯候，日夜有人瞭望，江面上一有动静，烽火就会一路传到江陵。关羽果然提前留了后手，防着自己了。
那就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
吕蒙将提刀带棒的精兵全藏进船舱，甲板上摇橹的、扬帆的人一律脱下甲胄，换上普通衣服，扮成商人模样。船队散开，三五成群，错落行进，从江边望去，吕蒙一行不像是战船，倒像是一支做生意的商队。
两岸的哨兵见有船来，仔细一看，原是商船，没有起疑。
吕蒙的船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了第一道哨，又过了第二道，又过了第三道。每到一处，等船靠岸，舱门一开，伏兵冲出，将哨所里的人全绑了。关羽的哨兵们正吃着火锅唱着歌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塞了嘴，扒了衣服捆了腿，扔进角落去吃灰。
吕蒙再留两个人换上他们的衣服，冒充哨兵继续在屯候里挥舞旗号。后面的大部队看见信号，前方已清理，才继续驾船西进。而前面的关羽屯候收不到一点预警，接连被绑。
吕蒙的船队，就这么一路绑，一路换，一路西行，日夜飞奔，悄悄摸进了南郡。
如此顺利，吕蒙自己都有些恍惚了，就这么轻松杀到关羽老巢了？这可比预想的容易多了。
这一路上，沿江的预警、关羽的哨兵、南郡的外围防线，全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吕蒙不禁想起当初在建业宫邸里，孙权踱步到天亮的那些夜晚。那会儿的紧张，在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多余了。
只不过回过头看，在出兵前，那些夜晚的犹豫，竟是那么真切，又那么必要。
吕蒙站在船头，看着两岸向后滑去的芦苇荡，想起出兵这桩事，当初在建业宫邸里，是怎么一步一步定下来的。
七．发兵前，孙权在等谁？
建业，孙权宫邸，彼时尚未发兵。这些天他陆续收到消息。
陆逊从陆口送来信：“关羽已从江陵抽调守军北上，南郡空虚，机不可失。”孙权放下信，没动。
合肥方向传来探报：“曹操在淮南的驻军，已经西调。”孙权放下信，还是没动。
荆州、淮南，两边都在向孙权招手。
鲁肃若还在，此时一定会劝孙权，曹操才是最大的敌人，孙刘不能翻脸，赶紧去把合肥抢下来。甭管刘备现在怎么厉害，最厉害的依旧是曹操。这时候不把曹操拉下来，等他缓过来就没机会了。趁着关羽分走了曹操的所有精力，赶紧去抢曹操才是正道。
可鲁肃已经不在了。如今站在孙权面前的，是吕蒙、是陆逊，这帮人，全都是劝他拿下荆州的。
两年前，鲁肃死后，吕蒙就建议孙权对付关羽，抢回南郡。当时孙权还跟吕蒙讨论，抢地盘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子，比如徐州。
吕蒙没有附和，反而劝起孙权，徐州虽然不难打，但打下来后咱们守不住。那里的地形有利于曹魏的骑兵驰骋，今天打下来，明天曹操的大军就到了，咱得花多少人守它？
所以了，像徐州这样的，凡是有利于曹魏骑兵发挥的地方，就别惦记了，打下了也守不住。咱还是去抢荆州最实在，全据长江，抢得下也守得住，进退自如。
现在，荆州、淮南都空了，心心念念的南郡跟合肥，敞开大门等孙权，这看似左右为难，但孙权的决定并不难做。
打淮南，那就还是跟曹操一对一，可他在曹操那，死活占不到便宜。他打不动合肥，合肥这个地方都给他打出阴影了。
打荆州，却有曹操帮忙一起打关羽，二对一。
综合来看，打荆州，比打淮南稳妥。
但现在，荆州空了，淮南空了，孙权还是没动静，他似乎在等什么。
没办法，孙权怕啊。
热衷小道消息的孙权，当然已经知道了，这些年关羽把江陵扩大了一倍，新的江陵城修的吓死个人。周瑜死后，咱可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没打下来过。去打江陵，会不会打不下来啊？
江陵城坚，一旦久攻不克，关羽带着人沿着汉水几天就能杀回来。他在襄樊威震华夏的战绩实在太吓人了，暴打于禁之后就该暴打咱们江东了。
更别说，还有刘备了。四年前，抢他三郡，他可是兴兵五万，来势汹汹。这次抢南郡，动了他命根子，不知道他会不会更激动，又要从益州带多少人来跟咱们死磕。
可再难，也得打。荆州的诱惑太大了，全据长江，是江东几代人的梦。但，一定要速胜，绝不能拖，否则偷鸡不成反被揍。
能不能速胜，关键不在吕蒙的船有多快，而在江陵城里的那位南郡太守——糜芳。
早在关羽北伐前，从江陵那把火烧起来，军械化为灰烬的那一刻，孙权的人就已经跟糜芳搭上线了。
关羽在前线越是拼命，糜芳在后方越是吃力。越是这时候，越要关心讨好糜芳。不堪关羽威逼的糜芳，孙权只需要暗中稍微利诱，就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虽然糜芳态度依旧暧昧，但孙权读懂了，那是一封没有落款、却比任何回信都实在的答复。《孙子兵法》说，“胜兵先胜而后求战”。隔着江面、隔着关羽的防线，孙权看到了未战先胜的可能，可以打了！
就在这当口，荆州传来消息：“关羽抢了湘关米！”信使的话还没落地，满堂的目光已经亮了。
孙权慢慢放下文书，抬起头，看着荆州方向。米是借口，湘关是火引，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糜芳。
真正能速胜的仗，从来不是靠硬拼赢的，是在开战之前，就已经有人从里面替你松开了门闩。
孙权转过身，面向堂下：“发兵。”
八．最后
江陵四百里外的樊城战场，关羽眼睁睁看着徐晃的兵马长驱直入，杀进自己苦心经营数月的包围圈，满眼无奈，又满腔愤怒。
关羽早在八月就水淹七军，打的樊城奄奄一息。如今都过去快三个月了，还是拿不下这座被洪水泡烂了的，只剩几千人的残城。
关羽回头看了一眼江陵的方向，糜芳、傅士仁，你们怎么供应的军资？要是冲城车和箭塔管够的话，这场仗至于被拖这么久嘛？
关羽放下狠话：“还，当治之！”
江陵。糜芳的案头摆着两封信。
一封是关羽从樊城前线传回的手令：“还当治之！”
另一封密信上没有署名，但糜芳知道是谁送来的。孙权的使者，正在城外等着答复。
百里外，关羽还在襄樊前线，奋力厮杀；江面上，吕蒙已经抵达公安、兵临城下。
寒风掠过汉水，也掠过长江。建安二十四年的冬天，正在加速到来。
糜芳，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襄樊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