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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办完退休手续,儿子把我出轨的瘫痪前夫接了过来,儿子:你们复婚吧!我直接断了儿子的生活费

我退休那天,儿子江彦舟说要给我办场风风光光的庆祝宴。我穿着新买的墨绿旗袍走进包厢时,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冻住了。坐在

我退休那天,儿子江彦舟说要给我办场风风光光的庆祝宴。

我穿着新买的墨绿旗袍走进包厢时,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冻住了。

坐在轮椅上的前夫颤巍巍地向我伸出手,声音含糊地喊我的名字:“素……素琴……”

站在他身后的老太婆满脸堆笑,亲热得仿佛我们昨天才见过:“哎哟,你可算来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江彦舟,江彦舟的脸上挂着过于热情的笑容,快步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妈,爸和奶奶特意来给您庆祝呢,咱们一家人今天好好团聚!”

江彦舟把我按在主位上,左边是前夫,右边是眼神精明的婆婆。

酒过三巡,江彦舟端着酒杯站起来,脸喝得通红:

“妈,您看您跟爸分开这么多年了,少年夫妻老来伴,要不……你们复婚吧?”

坐在角落的儿媳周雅静立刻柔声附和:

“是啊妈,等你们复婚了,我和彦舟要孩子也放心,您还能帮着带带孙子呢。”

我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01

拿到退休证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我站在单位门口,手里捏着那个红色的小本子,心里空落落的。

三十五年了,从青丝到白发,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

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悠闲的晚年,是海边度假和公园里的广场舞。

可我那宝贝儿子江彦舟,给了我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他说在城东新开的那家“海之味”海鲜酒楼订了位子,要给我好好庆祝。

他还神秘兮兮地说,准备了一份绝对能让我“感动到哭”的大礼。

我当时还笑他乱花钱,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

毕竟儿子长大了,知道心疼妈了。

我翻出衣柜里那件压箱底的墨绿色真丝旗袍,仔细熨平每一道褶皱。

又蹬上那双只穿过两次的米白色小高跟,对着镜子描了眉,涂了口红。

镜子里的人眼角有了细纹,鬓角也藏了几根白发,但眼神还算亮。

我拎着新买的手包,打车去了酒楼。

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海鲜混杂着香水的怪味扑面而来。

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彻底僵在了那里。

偌大的圆桌旁,除了江彦舟和他媳妇周雅静,还有两张我死都不想再见到的脸。

“叶……叶文康?”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轮椅上的男人艰难地转过头,口水不受控制地从歪斜的嘴角流下来。

他那只还能动的手,像枯树枝一样抖动着,试图抬起来。

“素……素琴……”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痰音。

站在轮椅后面的老太婆,脸上堆满了褶子,笑得像朵开败了的菊花。

“素琴啊,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半天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玻璃。

是我的前婆婆,赵金凤。

我感觉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手脚瞬间冰凉。

我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

我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江彦舟。

他脸上没有一丝愧疚或不安,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热情。

他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桌前带。

“妈,您看您,站着干嘛呀!快坐快坐!”

“爸和奶奶听说您今天光荣退休,说什么也要来给您庆祝庆祝!”

“我想着也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嘛,正好趁这个机会团聚团聚!”

他一边说,一边把我按在了主位上。

我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周雅静。

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桌布,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聚会”。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扭头就走的冲动。

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天到底想演哪一出。

座位安排得极其“巧妙”。

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叶文康被安置在我左边,那股混合着药味和失禁异味的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赵金凤一屁股坐在我右边,像个看守一样把我夹在中间。

江彦舟和周雅静则坐在我对面,满脸堆笑。

看着满桌精致的海鲜,我却只觉得反胃。

那些张牙舞爪的龙虾,瞪着眼睛的鱼,都像是在嘲笑我。

但我忍住了,几十年的风雨让我学会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先乱阵脚。

菜刚上齐,赵金凤就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她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直接杵进我的碗里。

“素琴啊,快尝尝这个!你看你,这些年一个人,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语气里的“心疼”假得令人作呕,“得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我看着那块沾着她口水的肉,仿佛看到了一块腐烂的毒饵。

我用筷子轻轻把它拨到骨碟边缘,没有碰它,也没有说话。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是在一张饭桌上。

那时叶文康在外面养的女人刚生了儿子,他带着那个女人和私生子回家,要跟我离婚。

赵金凤就坐在主位,指着我鼻子骂:“你自己没本事拴不住男人,怪得了谁?”

“文康这么优秀的男人,有个把女人怎么了?那是他有本事!”

“你看你,生了个赔钱货女儿,又生了个儿子也就那样,文康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有错吗?”

她还特意给那个坐月子的女人炖了老母鸡汤,端到我面前的,却是一碗飘着几片烂菜叶子的清汤。

离婚时,叶文康卷走了家里大部分存款,只留给我一套老破小的单位和两个孩子。

赵金凤拍着手说:“离了好!离了好!省得耽误我儿子找更好的!”

这二十多年,我和他们叶家老死不相往来。

我咬着牙,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在单位上班,晚上去夜市摆摊,硬是把一双儿女拉扯大,供他们读书,给儿子买了婚房。

女儿远嫁外地,过得还算安稳。

儿子江彦舟,是我最大的指望,也是我最深的痛。

如今,这个被我视为后半生依靠的儿子,却把这两个我生命中最深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我退休第一天的宴席上。

这比叶文康当年的背叛,更让我心寒彻骨。

江彦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冰冷。

他殷勤地给我倒酒,给我剥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些年我的不容易。

酒过三巡,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妈!儿子敬您一杯!恭喜您正式退休,开启人生新篇章!”

他一仰脖,把杯中酒干了。

然后,他抹了抹嘴,眼神在我和叶文康之间来回瞟,终于说出了今晚的主题。

“妈,您看,您跟爸分开也这么多年了。”

“俗话说得好,少年夫妻老来伴。爸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没放下您。”

“您这些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们做儿女的看着也心疼。”

“要不……趁着现在您也闲下来了,爸他也需要人照顾……你们俩,复婚吧!”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还没等我开口,周雅静也适时地加入了劝说。

她声音柔柔的,却字字戳在我心窝子上。

“是啊,妈。彦舟说得对。”

“你们要是复婚了,互相有个照应,我们做小辈的也放心。”

“而且……我和彦舟也打算要孩子了。”

她脸上飞起两片红霞,仿佛真的在害羞。

“到时候您退了休,正好在家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多好的事啊!”

我慢慢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到转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我抬起头,看着江彦舟那张和他父亲年轻时越来越像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复婚?”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别人给你出的主意?”

我的目光转向赵金凤和叶文康。

江彦舟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

“这……这当然是我们一家人共同商量的结果,都是为了您好啊妈!”

“一家人?”

我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是说,你们三个,背着我,早就商量好了?”

“今天这顿饭,不是庆祝我退休,是来通知我,我得回去给你们叶家当免费保姆,伺候这一老一残,顺便还得准备给你们带孩子,是吗?”

我的语气并不激烈,但话里的寒意,让包厢里的温度骤降。

江彦舟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急急地辩解:“妈!您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们真是为您着想!爸他知道错了,奶奶也一直念叨您的好……”

“谁跟她是一家人!”

赵金凤突然尖声叫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

“宋素琴!文康是你男人!他现在瘫了,你就得管!这是你的本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他烂在床上?”

看着叶文康那副流着口水、歪嘴斜眼的惨状,我心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

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这就是报应吗?

“本分?”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金凤。

“我的本分,早在二十多年前,你们逼我离婚、骂我生不出儿子的时候,就已经尽了。”

“叶文康有今天,是他自己作的孽,跟我宋素琴,没有半分关系。”

“至于你,”我看着赵金凤那张刻薄的老脸,“当年你是怎么对我的,需要我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再帮你回忆一遍吗?”

赵金凤被我噎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一拍桌子,耍起了无赖。

“我不管!反正这婚你必须复!”

“你要是不答应,我明天就卷铺盖睡到你家门口去!”

“我要让左邻右舍都知道,你宋素琴是个多么狠心恶毒的女人!让你在这个小区里永远抬不起头!”

她这一招,当年就用过。

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她的看家本领。

可惜,现在的宋素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红酒。

酒瓶很沉,冰凉的瓶身贴着我的掌心。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高高举起酒瓶,然后,狠狠地砸向铺着地毯的地面!

“砰——!!!”

一声闷响。

暗红色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瞬间炸开,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滩污浊的血。

赵金凤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江彦舟和周雅静目瞪口呆。

叶文康在轮椅上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我踩过满地狼藉,走到赵金凤面前。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尽管来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把你连人带你的破铺盖,一起从楼上扔下去。”

“我宋素琴活了五十五年,什么恶心事没见过?还怕你一个老泼妇?”

然后,我转向江彦舟。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母亲。

“江彦舟,你给我听好了。”

“我的人生,轮不到你来安排。”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以后就离这摊烂泥远点。”

“你要是不认……”

我停顿了一下,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那就带着你的‘孝心’,滚出我的生活。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完,我拎起包,转身就走。

旗袍的裙摆拂过地上的酒渍和玻璃碴,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江彦舟气急败坏的吼声,带着哭腔。

“妈!你会后悔的!你老了没人管你!你会孤独终老的!”

后悔?

孤独终老?

我脚步没停,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我有稳定的退休金,有自己名下的房子,身体还算硬朗,有几个能说知心话的老姐妹。

我的晚年,凭什么要被你们拖进泥潭?

更何况,江彦舟现在住的那套三居室婚房,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宋素琴的名字。

走出酒楼,夏夜的凉风吹在脸上,让我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拉紧披肩,叫了辆车。

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心里盘算着。

房子……暂时还是先留着吧。

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他以后不再来恶心我,我也懒得赶尽杀绝。

我以为,经过这么一场大闹,江彦舟至少能消停几个月,好好反思一下。

可我低估了他的无耻,也高估了他对我这个母亲残存的敬畏。

仅仅过了一天半。

傍晚,我刚熬好一锅小米粥,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周雅静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温顺又歉意的笑。

02

“妈,是我,雅静。”

她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小心翼翼的。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我想看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把戏。

周雅静一进门,就忙不迭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都是些昂贵的保健品和进口水果。

“妈,彦舟他知道错了,昨晚一宿没睡,后悔得不行。”

“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非让我来给您赔个不是。”

“昨天的事,是他考虑不周,太冲动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语气诚恳,眼神也显得很真挚。

我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给她倒水。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懒得跟她绕弯子。

周雅静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像个认真认错的小学生。

“妈,其实彦舟他真的是一片好心,就是……就是用错了方式。”

“他是看您这么多年,一个人太辛苦,太孤单了,想给您找个伴儿,让您晚年不那么寂寞。”

“他爸……叶叔叔那边,他也是觉得可怜,毕竟血浓于水……”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彦舟六岁那年,我和叶文康离婚。

我对叶文康的恨意,从未在孩子们面前过多表露。

我总想着,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让孩子承受,更不能让他们心中对父亲充满仇恨。

或许正是因为我的这份“保护”,才让江彦舟对那个抛弃我们的父亲,残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美化了他的形象。

见我似乎没有立刻发作,周雅静悄悄松了口气,语气更加温柔体贴。

“妈,其实我们最担心的,还是您的身体。”

“您看,您现在退休了,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和彦舟商量了,要不……您搬过去跟我们住一段时间吧?”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多好呀!”

搬过去跟他们住?

我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自从江彦舟结婚,我就主动退出了他们的生活。

除了逢年过节,我很少去他们家,就是不想打扰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以前江彦舟对此求之不得,怎么现在突然转了性?

“不了,我一个人住惯了,清静。”

我直接拒绝。

“哎呀妈,您就别推辞了!”

周雅静亲热地坐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人家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您要是能过去住,我们下班回来就能吃上您做的热乎饭,那才叫有家的味道呢!”

“彦舟他是真的知道错了,想好好孝顺您,弥补一下。您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尽孝的机会,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经历了昨天的“鸿门宴”,我心底那点柔软的角落,早已筑起了高墙。

不过,我确实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一直拒绝,反而让他们有所防备。

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和松动。

“长住肯定不行,两代人生活习惯不同,容易闹矛盾。”

“既然你们这么有孝心……那我就过去住两天,帮你们收拾收拾屋子,做几顿饭。”

“顶多一个星期,我就回来。”

周雅静一听我答应了,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

“太好了!妈!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她立刻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就要帮我收拾行李。

“我帮您收拾!咱们多带点衣服,过去多住些日子!”

看着她恨不得把我整个衣柜搬空的样子,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

“用不着,就住几天,带两件换洗的就行了。”

我从她手里拿过行李箱,自己简单收拾了几件半新不旧的家居服和睡衣。

周雅玲在一旁看着,有些着急:“妈,多带点吧,这几天天气说不准,有备无患嘛。”

“够了。”我打断她,合上箱子。

转身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客厅电视柜旁边那个不起眼的插座。

那是我昨天下午出去遛弯时,特意去电子城买回来的。

一个伪装成普通插座的微型录音设备,带远程存储功能。

昨晚,我已经悄悄安装好了。

现在,它的指示灯正微弱地闪烁着,显示工作正常。

希望这只是我多此一举的防备。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周雅静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把我带到了他们家。

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抵触。

这就是我掏空大半积蓄,为儿子置办的婚房。

如今,却可能成为算计我的陷阱。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彦舟呢?今天不是周六吗?不在家?”我换了拖鞋,随口问道。

周雅静接过我的行李箱,动作顿了顿,眼神飞快地瞟向次卧紧闭的房门。

“哦,他……他公司临时有点事,去加班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他说晚上回来,亲自下厨给您赔罪呢!”

加班?

我儿子江彦舟,在一家清闲的事业单位做行政,几乎从不加班。

更何况是周六。

我心里那点疑虑,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但我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周雅静给我倒了杯水,刚坐下没两分钟,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

“哎呀妈,真不好意思,我们主管的电话,说有个紧急文件要处理,非得让我现在去公司一趟。”她语速很快,带着歉意,“您先在家歇着,看看电视,彦舟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行,工作要紧,你去吧。”我摆摆手。

周雅静如蒙大赦,抓起包就匆匆离开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电视。

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我其实并不算陌生的家。

装修是我盯着弄的,家具是我陪着挑的。

可现在坐在这里,我却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和疏离。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我站起身,走到次卧门口。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轻轻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混合着中药、膏药和某种难言体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依稀可以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盖着被子。

地上散落着一些药瓶、尿壶,还有几件眼熟的、灰扑扑的老人衣服。

那不是我上次来时的客房模样。

这里,显然已经有人入住了。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我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了眼睛。

果然如此。

所谓的“接我过来享福”,所谓的“一家人互相照应”,不过是为了把我骗过来,和叶文康、赵金凤“团聚”的幌子。

他们想用既成事实,用软磨硬泡,用所谓的“家庭温暖”,把我绑在这里,逼我就范。

江彦舟,我的好儿子。

你可真是,跟你爸一样,算计起自家人来,毫不手软。

我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找到江彦舟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我又打给周雅静。

同样,无人接听。

好啊,都跟我玩失踪。

我冷笑一声,放下手机。

行,既然戏台子都给我搭好了,演员也该登场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这出戏,到底想怎么唱。

我没等多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不是按密码的电子音,是用物理钥匙开锁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心里那点残存的、微弱的期待,也随着那“咔哒”的开锁声,彻底熄灭了。

门被推开。

一个矮胖的身影,挎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像回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正是赵金凤。

她看到我坐在客厅,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一样,那张老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虚伪的笑容。

“哎哟!素琴你在家啊!太好了!”

她把布包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把蔫了吧唧的豆角。

“快来快来,别傻坐着了,帮我把这豆角择了,中午咱们吃豆角焖面!文康最爱吃这一口了!”

她语气里的理所当然,仿佛我天生就是该伺候他们一家人的老妈子。

我看着她,没动,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诧异。

“你怎么进来的?”

赵金凤一边抖搂着豆角上的土,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还能怎么进来?我大孙子彦舟给的钥匙呗!”

“他说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闷得慌,接你过来热闹热闹,又怕我老婆子一个人在老家没人管,就顺便把我也接过来了。”

“你看看,这孩子多孝顺!处处都想着咱们!”

我听着她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顺便?”我重复这个词,“就你一个人‘顺便’过来了?”

赵金凤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得意。

她故意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你懂得”的暧昧语气。

“哎呀,你看你,还装糊涂!文康不也在屋里躺着嘛!”

“两口子哪有隔夜仇?昨天闹点别扭,今天不就没事了?”

“他到底是孩子他爸,是你男人,你还能真不管他?”

说着,她抓起一把豆角,就要往我手里塞。

我猛地向后一缩手,仿佛她递过来的不是豆角,而是一条毒蛇。

那把豆角“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板上。

赵金凤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她拉下脸,叉起腰,恢复了那副刻薄刁钻的嘴脸。

“宋素琴!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甩脸子给谁看?”

“赶紧的,把地上收拾了,去做饭!一家子人都等着吃呢!”

看着她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二十多年前那些被她呼来喝去的屈辱日子,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赵金凤,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家?”

“又是谁,给你的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赵金凤被我呛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

“谁的家?这是我孙子的家!也就是我的家!”

“你是我叶家的儿媳妇,伺候婆婆和男人,是天经地义!”

“宋素琴,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婚,你复也得复,不复也得复!文康你必须管!”

看着她唾沫横飞、蛮不讲理的泼妇样,我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跟这种人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起身,走进我放行李的客房,拖出那个小行李箱。

拉杆拉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赵金凤见状,立刻扑了过来,死死抱住我的箱子。

“你想干什么?宋素琴!你要去哪儿?”

我冷冷地看着她那双青筋凸起、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的手。

“去哪儿?当然是回我自己的家。”

“你们叶家这‘福气’,我宋素琴无福消受,你们自己慢慢享吧。”

“箱子你喜欢?送你了。”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

箱子本来就不重,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我根本不在乎。

赵金凤没料到我会直接放手,抱着箱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我侧身绕过她,拉开防盗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素琴!你给我回来!你敢走!你敢走试试!”

身后传来赵金凤气急败坏的尖叫和拍门声。

我充耳不闻,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镜面轿厢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的冷静和强硬,几乎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

不是为叶文康,也不是为赵金凤。

是为江彦舟。

我亲手养大的儿子,竟然和外人联合起来,如此算计他的母亲。

这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人心寒。

走出单元门,夏末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我没走多远,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江彦舟。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电话刚一接通,江彦舟愤怒的咆哮就冲了出来,“你怎么能把奶奶一个人丢在家里!她年纪那么大了,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他的质问理直气壮,没有半分愧疚,仿佛错的完全是我。

我握着手机,站在行道树的阴影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彦舟,你给我听清楚。”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你妈。”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呼吸声变得粗重。

“妈!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我没有胡说。”我一字一句地说,“另外,我正式通知你。”

“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房子里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清理干净,把人——包括你,你爸,还有你那位好奶奶,全部带走。”

“三天后,我会去收房。如果到时候还有任何‘遗留问题’,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说完,我不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拉黑,删除。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做完这一切,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云很白。

我的世界,却好像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不欲生。

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我打车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先去了小区门口的锁店。

“老板,给我换一把最好的指纹锁,现在就要。”

“再帮我装一个门口的可视摄像头,要带录音和手机远程查看功能的。”

老师傅动作很麻利,一个多小时,全部搞定。

看着焕然一新的门锁和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是我的堡垒,谁也别想再轻易闯进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并没有闲着。

我知道,以赵金凤的性格,以及江彦舟可能的不甘心,这件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他们很可能还会上门来闹。

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我换上了舒服的棉布裙子和平底鞋,每天早晚准时下楼遛弯。

我们这栋楼老人多,楼下小花园里,常年聚集着一群退休的老姐妹,晒太阳、聊天、摘菜,顺便交换着小区里各家各户的最新情报。

我以前忙于工作,跟她们交往不多。

现在,我有的是时间。

我拎着一袋刚买的、饱满喷香的糖炒栗子,笑着加入了她们。

“李姐,王姨,晒太阳呢?来,尝尝这栗子,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哎哟,素琴啊,快来坐!听说你退休了?以后可算能清闲了!”

“是啊,忙了大半辈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自然地坐在她们中间,一边剥着栗子,一边听着她们东家长西家短。

偶尔,也适时地插几句话,说说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

当然,是经过“润色”的版本。

重点突出了前夫早年抛妻弃子,如今瘫痪了,前婆家联合儿子,想逼我复婚去当免费保姆的情节。

至于儿子偷卖房产证、带人强闯我家这些细节,我暂时没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戏要一幕一幕演。

这些在人情世故里浸泡了一辈子的老姐姐们,个个都是人精。

听了我“不经意”的诉苦,她们看向我的眼神里,立刻充满了同情和不忿。

“还有这种事儿?太不像话了!”

“素琴啊,你可别犯傻!那种男人,死了都别管他!”

“就是!你那个儿子也是,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几天下来,我跟楼下这群老姐妹迅速熟悉起来,成功打入了这个“小区情报中心”。

我对楼上楼下几户邻居的情况,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更重要的是,我的“悲惨遭遇”和“坚定立场”,已经通过她们的口,在这个小小范围内传播开了。

舆论的阵地,我得先占住。

铺垫做得差不多了。

我算着日子,第三天下午,我特意没有出门。

泡了一壶花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连接着门口的监控画面。

我在等。

果然,下午三点多,监控画面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江彦舟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歪斜的叶文康。

赵金凤跟在旁边,手里还拎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大袋子。

三个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我的单元门口。

赵金凤甚至没有尝试按门禁。

她直接往单元门前的台阶上一坐,把手里的大袋子往地上一扔,双手一拍大腿,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没天理啦!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瞬间,楼下下棋的大爷,遛狗的中年人,还有我那些刚刚散开没多久的老姐妹,全都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你先别哭,慢慢说,谁欺负你了?”

赵金凤一看观众来得这么快,精神头更足了。

她鼻涕眼泪一起流,指着楼上我的窗户,声音凄厉。

“我那狠心的儿媳妇啊!看我儿子瘫了,就嫌我们拖累,要把我们赶出家门啊!”

“她自己住着大房子,吃香喝辣,让我们老的老,残的残,流落街头啊!”

“你们大家给评评理!这世上哪有这么蛇蝎心肠的女人啊!”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被她这颠倒是黑白的一番哭诉,激起了同情心。

尤其是一些不了解内情的邻居,开始指指点点。

“真的假的?这也太狠心了!”

“老太太你别急,你儿媳妇住哪户?我们帮你去找她说理!”

赵金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抬手,准确无误地指向三楼我的窗户。

“就是她!三楼!304的宋素琴!她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宋素琴!你这个黑心肝的!你给我滚出来!让大家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楼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向304的窗户。

等待着我的反应,或者一场即将上演的“婆媳大战”。

赵金凤也抬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眼里却已经充满了挑衅和等着看好戏的光芒。

然而,她等了半天,304的窗户紧闭,窗帘拉着,没有任何动静。

楼下围观的人们,开始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而我的那些老姐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就在赵金凤以为我怂了,准备再加一把火的时候。

304的窗户,突然“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我端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大盆,出现在了窗口。

楼下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赵金凤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得意的表情,张开嘴,准备发动新一轮的声波攻击。

但我没给她这个机会。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双手稳稳地端起那个大盆,对准楼下赵金凤坐着的方向,手腕一翻——

一整盆浑浊的、带着菜叶和肥皂沫的洗拖把水,倾盆而下!

“哗——!!!”

水柱准确地浇了赵金凤满头满脸。

也溅了旁边的叶文康和江彦舟一身。

赵金凤被这突如其来的“洗礼”浇懵了,像只落汤鸡一样呆坐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坐在轮椅上的叶文康被溅了一脸脏水,呛得直咳嗽。

江彦舟反应最快,跳开了一步,但半边身子也湿透了,模样狼狈不堪。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赵金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宋素琴!你个杀千刀的泼妇!你敢泼我!!!”

我慢条斯理地把空盆放在窗台上,扶着窗框,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闹剧。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通过窗户传下去,清晰而冰冷。

“泼的就是你。”

“给你洗洗那张满嘴喷粪的臭嘴,也让你清醒清醒,别整天做白日梦。”

赵金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你个毒妇!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她的真面目!她要杀人啦!”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广场舞大妈借给我的手持扩音器。

打开开关,试了试音。

“喂,喂。”

扩音器的声音瞬间放大,回荡在整个小区里。

树上的麻雀都被惊飞了一片。

我举着扩音器,对准楼下,也对着所有围观的人群,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楼下那个撒泼打滚的老太太,还有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宝贝儿子,大家都看清楚了。”

“我叫宋素琴,二十多年前,我就跟轮椅上那个叫叶文康的男人离婚了。”

“为什么离婚?因为他当年在外面乱搞女人,生了私生子,嫌弃我生的是女儿,抛妻弃子,跟着小三跑了!”

“这老太太,就是我前婆婆赵金凤!当年她帮着儿子逼我离婚,骂我没用,给小三炖鸡汤,给我喝刷锅水!”

“现在,她儿子在外面玩了一辈子,把自己玩瘫了,小三和私生子不要他了,他们没地方去了!”

“就想起我这个前妻了!联合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想逼我复婚,让我给他们当免费保姆,伺候这一老一残!”

“我不答应,他们就跑到我儿子婚房去住,把我骗过去想软禁我!”

“我不从,他们就跑到我自己的房子楼下来闹,污蔑我,想用舆论逼我就范!”

“大家说说,天底下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吗?有这么欺负人的道理吗?!”

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小区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事实的钉子上。

楼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呆了。

刚才还对赵金凤抱有同情的人们,眼神立刻就变了。

惊讶,鄙夷,嫌恶……种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向赵金凤和叶文康。

我那几位老姐妹,此刻终于找到了发言的机会。

“就是!我可以作证!素琴妹子这些天都跟我们说了!这一家子,太不是东西了!”

“离了婚几十年了,前夫瘫了想起前妻来了?呸!真够不要脸的!”

“还有那个推轮椅的小伙子,你是她儿子吧?你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你妈?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亲妈?你还是人吗?”

“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们要向你领导反映!这种不孝子,就该让大家都看看!”

矛头瞬间转向了江彦舟。

他被几个脾气火爆的大妈围着,你一言我一语,质问得面红耳赤,额头冒汗,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文康坐在轮椅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藏到衣服里去。

赵金凤还想挣扎着反驳,但周围投来的全是厌恶和指责的目光,她那张老脸再厚,也扛不住了。

“走……快走!还嫌不够丢人吗!”叶文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用力拽着江彦舟的衣角。

江彦舟如梦初醒,再也顾不上别的,推起轮椅,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金凤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她那湿漉漉的袋子,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我站在窗前,关掉了扩音器。

心里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一丝淡淡的、解脱后的空茫。

这场闹剧,暂时算是落幕了。

我下楼,给几位仗义执言的老姐妹散了烟(虽然我不抽,但常备着),又约了她们明天一起去逛早市。

回到家,我反锁好门,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

吃完,洗了个热水澡,早早地上床睡了。

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沉。

赶走了这帮瘟神,世界似乎真的清静了。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早晨去公园打太极,上午逛逛菜市场,下午看看书或者电视剧,晚上跟老姐妹通个电话,或者下楼散散步。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江彦舟或许会恨我,但至少,他应该不敢再来招惹我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傍晚。

我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但我有种预感。

我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江彦舟的声音,沙哑,疲惫,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妈……是我。”

我没说话。

“……对不起,妈。”他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过,又像是感冒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前太糊涂了,被他们骗了……”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他迟来的忏悔,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奶奶……赵金凤那天回去就发高烧,得了肺炎,现在还在医院住院。”

“我爸……叶文康也受了惊吓,血压飙升,也住院了。”

“妈……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都躺在医院里,情况不太好……您……您能不能,过来看看?”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哀求。

但我听不出多少真诚的担忧,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试图完成任务的疲惫。

我轻轻笑了笑。

“江彦舟,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的话?”

“我们没关系了。”

“他们住院,死了,都跟我无关。”

“我建议你,有时间在这里给我打感情牌,不如多去挣点医药费。”

“对了,三天期限早就过了。我那套房子,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腾出来?”

江彦舟大概没想到我如此油盐不进,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恼火。

“妈!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他们毕竟是我爸和我奶奶!你现在见死不救,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

“还有,月玲……周雅静她要跟我离婚了!”

这倒让我有点意外。

“哦?为什么?”我随口问道,纯粹是好奇。

江彦舟在电话那头支吾了半天。

“还不是因为……因为我爸住在这里,她嫌家里有病人,不卫生,又麻烦……天天跟我吵……”

“妈,算我求您了,您就过来看一眼,哪怕只是露个面,安慰两句也行啊!”

“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您真的要看着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

听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我心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江彦舟,”我打断他,“你的戏,可以收一收了。”

“你妻离子散,是你自己选的路,是你自己蠢,怨不得别人。”

“至于家破人亡——”

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那个家,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破了。”

“现在,只不过是那点残渣,终于要彻底烂掉了而已。”

“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再次挂断电话,将这个新号码也拉入黑名单。

然后,我起身,走到书房。

打开书桌最下面的带锁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结实的文件袋。

这里面,装着我这么多年最重要的东西。

我和叶文康的离婚证复印件。

当年分割财产的协议。

我给江彦舟买房时的转账记录、购房合同、房产证复印件(正本在银行保险柜)。

我每月给他生活费的银行流水。

甚至,还有当年我听到的一些关于叶文康出轨、以及赵金凤如何刻薄我的,来自老邻居的证言手抄记录(虽然法律效力有限,但足以说明问题)。

以及——上次在儿子家客厅插座里,那个微型录音设备录下的音频文件,我已经导出来,刻录成了光盘。

一张张,一份份,按时间顺序整理得清清楚楚。

这些,是我的盔甲,也是我的武器。

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

但江彦舟一而再、再而三的愚蠢和逼迫,让我彻底寒了心。

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们还敢来闹,或者打那套房子的主意……

我会让他们知道,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能有多冷静,又多决绝。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人性之恶,低估了江彦舟在走投无路时,能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

他见软磨硬泡、道德绑架全部失效,竟然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那天下午,我去老年大学上了两节书法课,又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回到家门口,我愣住了。

我新换的、坚固的指纹锁门上,赫然有几道新鲜的、粗暴的撬划痕迹。

而门,虚掩着。

我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我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