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把烟灰缸砸在我头上,说我是条狗。
老板娘让我跪着擦她高跟鞋上的泥。我笑着照做了,转身却把他们全家送进了地狱。
他们不知道,我这个最卑微的保洁,手里握着让他们万劫不复的证据。
烟灰缸砸在我额头上的时候,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右眼。
老板张建国翘着二郎腿,皮鞋尖几乎戳到我脸上:「李大海,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会议室地板上的脚印怎么回事?老子花八千块请你是来当大爷的?」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部门主管,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血和灰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老板,那是您昨天接待客户时踩的,我还没来得及……」
「放屁!」张建国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过来,「还敢顶嘴?这个月工资扣五百!」
文件夹砸在胸口,不疼,但屈辱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我今年四十八岁,在这家建材公司干了六年保洁。六年前我还是个包工头,手下带着二十几个兄弟。张建国当时还是个到处求人接活的小老板,跪在我面前求我带他入行。
后来他靠着我的人脉起家了,转头就把我踢出局。我老婆癌症晚期,儿子上大学,走投无路来求他给口饭吃。他让我当保洁,月薪三千五,说是『念旧情』。
这六年,我擦过他吐在我身上的痰,跪着给他系过鞋带,被他当着客户的面骂『老废物』。
我都忍了。
因为需要钱。
但现在,我不需要忍了。
昨天医院下了最后通牒,我老婆没撑过去。儿子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说妈临走前一直喊我的名字,问我为什么不在。
我当时在给张建国的别墅通下水道,手上沾满污秽,连电话都没法接。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有些人活着,就不配让别人活。
「还愣着干什么?」张建国的小女儿张莉莉推门进来,十八岁的姑娘打扮得像三十岁的贵妇,手里拎着新买的爱马仕包,「爸,我车停楼下被蹭了,肯定是这些穷鬼故意的!」
她指着我:「老东西,下去给我把车擦干净,有一点划痕我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主管们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张建国宠溺地看着女儿:「莉莉说得对。李大海,听见没有?把我女儿的车伺候好了,今天这事就算过去。」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血滴在地板上,我故意没擦。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张莉莉撒娇:「爸,下个月我生日,你说好给我买保时捷的哦。」
「买!我宝贝女儿要什么爸都买!」
「那我要粉色的!」
「粉色的!爸给你订最贵的!」
我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从保洁服内兜掏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上是三天前收到的一条短信:
「李师傅,你上次说的那个证据,我考虑好了。一百万,我买。但你要保证,这东西能让张建国进去十年以上。」
发信人叫周志强,张建国最大的竞争对手。
六年前张建国抢我工程时,用的就是周志强提供的劣质建材,害我背上债务,从此翻不了身。周志强也因此和张建国闹翻,这些年明争暗斗,都想弄死对方。
我回复:「一百万不够。我要五百万,现金。而且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拿到证据后,必须让张建国家破人亡。」
对方很快回复:「成交。什么时候交货?」
我看了眼会议室紧闭的门,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今晚八点,烂尾楼见。记得带钱,也记得带人——张建国不会让我活着离开公司。」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垃圾桶,换上一张新的。
然后我下楼,走到张莉莉那辆崭新的宝马前。
车身上确实有道划痕,不长,但很深。
我从保洁间拿出水桶和抹布,开始擦车。擦得很仔细,连轮毂缝里的泥都抠干净。
张莉莉和几个闺蜜站在旁边,一边喝奶茶一边指指点点。
「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条狗?」
「莉莉,你家这保洁多大年纪了?看着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呀!」张莉莉嗤笑,「这种老废物,能给我家打工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知道他以前干什么的吗?包工头!现在不还是得跪着给我擦车?」
闺蜜们哄笑起来。
我擦完车,站起身,对张莉莉鞠了一躬:「小姐,车擦好了。」
张莉莉瞥了一眼,突然把手里半杯奶茶泼在引擎盖上:「没擦干净,重擦。」
珍珠和奶茶顺着车漆往下流。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里全是挑衅。
「怎么?不服气?」张莉莉扬起下巴,「不服气就滚啊,有的是人想干这份工作。」
我重新蹲下,用抹布一点点擦掉奶茶。
擦到一半时,张莉莉的高跟鞋踩在我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钻心的疼。
「擦仔细点,」她笑着说,「我这车一百多万呢,你一辈子都赔不起。」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姑娘。
她眼里那种纯粹的恶,像毒蛇一样。
「看什么看?」她又一脚踢在我肩膀上,「老东西,信不信我让我爸开除你?」
我低下头,继续擦车。
心里却在数数。
三,二,一。
「莉莉!莉莉!」
老板娘王美娟尖叫声从大楼里传出来,高跟鞋踩得噼里啪啦响,像逃命一样。
张莉莉皱眉:「妈,你喊什么呀?」
王美娟冲过来,脸色惨白,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出事了!你爸……你爸被带走了!」
「什么?」张莉莉手里的奶茶掉在地上。
「税务局!公安局!来了好多人!」王美娟语无伦次,「说你爸偷税漏税,还说……还说六年前那个工程死人那事,被人举报了!」
张莉莉猛地转头看我。
我还在擦车,很认真,很专注。
「是你!」她尖叫着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老东西!是不是你举报的?」
我茫然地看着她:「小姐,你说什么?我一直在擦车啊。」
「装!你还装!」张莉莉抬手要扇我耳光。
我抓住她的手腕,很轻,但很稳。
「小姐,」我低声说,「你爸要是真犯了事,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打我,是想想你家那些钱,还保不保得住。」
她愣住了。
王美娟也愣住了。
我松开手,继续擦车。
擦完最后一点奶茶渍,我站起身,把抹布扔进水桶,拎着桶往保洁间走。
身后传来王美娟的哭喊:「怎么办啊莉莉!你爸要是进去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张莉莉在骂:「哭什么哭!找律师啊!找关系啊!我爸每年送那么多钱,那些人敢不帮忙?」
我走进保洁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六年前那个工程,死了三个工人。张建国用周志强的劣质建材,出事后又伪造安全记录,把责任全推给我。我当时傻,真以为是自己管理不善,赔光了所有家当,还欠了一屁股债。
直到上个月,我在张建国办公室通下水道时,在夹缝里找到一个防水袋。
里面是当年所有的原始单据——建材采购单、安全检测伪造记录、甚至还有张建国和监管部门某领导的通话录音,清清楚楚说着『把事情压下去,钱不是问题』。
那一刻,我手都在抖。
但我没马上举报。
我要等。
等一个能让他全家一起下地狱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晚上七点半,我提前到了烂尾楼。
这楼是张建国三年前开发的,号称要建成本市最高档的住宅区。结果资金链断裂,成了最大的烂尾楼,坑了三百多户业主。
周志强已经在了。
他带了两个人,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李师傅,」周志强五十多岁,精瘦,眼神像鹰,「东西呢?」
我从怀里掏出防水袋,递过去。
周志强打开,用手电照着看。看了足足十分钟,他抬起头,眼里有光。
「够狠,」他说,「这些够张建国把牢底坐穿了。」
「钱呢?」我问。
手下把手提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现金。
「五百万,」周志强说,「点一点?」
「不用,」我合上箱子,「我相信周总。」
周志强笑了:「李师傅,有件事我很好奇。你握这证据六年,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慢慢说:「我老婆昨天走了。」
周志强愣了一下。
「她跟我吃苦三十年,最后半年躺在医院里,我连一天都没能陪她。」我声音很平静,「因为张建国随时会叫我通马桶、擦地板、给他女儿擦车。我老婆走的时候,我在通他家别墅的下水道,手上全是屎。」
周志强沉默了。
「以前我忍,是因为需要钱治病。」我转过头看他,「现在不需要了。所以,周总,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周志强眼神冷下来,「张建国进去后,他老婆女儿,还有他那宝贝儿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这些年怎么对我的,我会十倍还给他家人。」
我点点头,拎起箱子要走。
「李师傅,」周志强叫住我,「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看着他们死。」
说完,我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张建国被正式批捕的消息上了本地新闻头条。
偷税漏税金额高达三千万,六年前工程事故造成三人死亡并瞒报,行贿监管部门领导……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公司当天就乱了。
债主堵门,员工讨薪,业主维权,把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我照常去上班。
保洁服换上,水桶拎着,从后门进去。
公司里已经没人办公了,文件撒了一地,电脑被搬空,连饮水机都被人抬走了。
我走到张建国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王美娟和张莉莉在里面,还有张建国的儿子张浩——一个二十五岁,整天泡夜店玩跑车的纨绔子弟。
「妈,律师怎么说?」张浩急得团团转。
「律师说……说情况很不好,」王美娟哭肿了眼,「证据太足了,而且……而且周志强那边在使劲,非要你爸死不可。」
「周志强!」张浩一拳砸在墙上,「那个王八蛋!我找人弄死他!」
「你省省吧!」张莉莉尖叫,「现在家里账户全被冻结了!别墅也要被查封了!你上哪找人?拿什么找人?」
三个人吵成一团。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他们齐刷刷看过来。
「你来干什么?」张莉莉眼神像要吃人,「滚出去!」
我走进来,放下水桶:「老板娘,今天还打扫吗?」
王美娟愣愣地看着我,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李师傅!李师傅你帮帮我们!你跟我家老张这么多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的!他是被冤枉的,对不对?」
她的手很凉,指甲掐进我肉里。
我慢慢抽出手:「老板娘,我就是个保洁,不懂这些。」
「你懂!你肯定懂!」王美娟像抓住救命稻草,「老张以前对你多好啊!给你工作,给你饭吃!现在他落难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