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的对象是一枚螺丝——藏在显示器背面、顾客永远看不到的那枚。他发现这枚螺丝有35圈纹路,而苹果规定的标准是25圈。供应商觉得他疯了,为一个看不见的零件较什么劲。特努斯不这么想。他说:“这就是苹果做事的方式,任何小细节,都值得在意。”
25年后,这个深夜跟螺丝过不去的机械工程师,在2026年9月1日正式接过了苹果CEO的位置。9月10日凌晨,他以CEO身份首次主持苹果秋季新品发布会,推出了首款折叠屏iPhone Duo,起售价15999元。
约翰·特努斯主持苹果秋季新品发布会他上位的方式,跟当年库克完全相反。
库克是供应链出身,被乔布斯挖来的时候,已经是运营领域公认的天才。特努斯不是。他2001年加入苹果产品设计团队的时候,只是一个初级成员,最早负责的工作是Mac外部显示器的开发。
在苹果这个庞大体系里,他没有从天而降的光环,是从最基层的硬件岗,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爬上来的。
他的晋升路径,几乎跟苹果所有关键硬件产品线的演进完全重合。2007年,他接手了iPad开发团队。当时公司高层给他的要求是:做一款全新品类,颠覆市场。但市场上根本没有成功的平板电脑案例可以参考。
2010年第一代iPad发布后,差评铺天盖地——“个头比iPhone大,功能比iPhone少。”
他没有辩驳,带着团队继续迭代。给后续机型加摄像头、提升性能、优化便携性,后来还推动iPad独立操作系统iPadOS的诞生,带动了Apple Pencil、妙控键盘等配套硬件的落地。到2026年第一季度,iPad全球出货量市占37%、营收市占60%,双双排名行业第一。
2013年,他升任硬件工程副总裁。这一年,他同时接管了AirPods、Mac和iPad三条产品线的开发工作。AirPods当时还只是一个从零起步的概念产品,2016年发布前被群嘲“价格贵、音质平平、无线设计容易弄丢”,被迫推迟了两个多月才上市。
他继续往下啃,解决蓝牙连接、电池续航等一系列技术难题。到后来,AirPods业务年营收规模做到了约200亿美元。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AirPods全球TWS耳机出货量份额20%,营收份额35%,稳居行业第一。
2020年,他的职责范围进一步扩大,接管了iPhone硬件工程部门。2021年1月,晋升为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统领苹果全部硬件工程团队。也是在这一时期,他主导完成了苹果近二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硬件架构升级——Mac从英特尔芯片向苹果自研芯片的全面迁移。

这项代号“卡拉玛塔”的秘密计划,被内部形容为“心脏移植手术”。成千上万种应用程序必须全部更新,才能在苹果自研芯片上正常运转。一旦失败,整个Mac产品线可能瘫痪。
特努斯没有一步到位。
他先让团队开发了一套“自动翻译”程序,让常用软件在新芯片上能顺畅运行,普通用户几乎感觉不到差异;接着向全球数千名开发者寄送测试电脑,确保新款Mac上市时软件已经就绪;发布节奏上,先推面向普通消费者的机型,用时尚外观建立市场信心,再逐步推向高性能专业版本。
到2025年,Mac全球出货2560万台,市场份额9.0%;2024年,在Arm架构笔记本市场,苹果占了88%。

2026年4月20日,苹果官方宣布他将接任CEO。当天他在声明中说了一句话:“我会坚持苹果公司半个世纪以来的价值观和愿景。”
苹果官网展示约翰·特努斯的CEO介绍页面但接过来的不只是功勋,也有争议。
他力推的蝴蝶键盘,因为键程极短、容易被灰尘卡住导致按键失灵,引发全球用户集体诉讼,被第三方评价为苹果“灾难级”产品决策。
他参与主导的Touch Bar,实际体验未达预期,2023年随最后一代搭载它的13英寸MacBook Pro停产退市,被列为苹果近十年公认最失败的产品设计之一。在他分管硬件期间,iPhone Air市场表现惨淡,Vision Pro销量也未达行业预期。
这些失败有一个共同点:在“营销潜力”和“工程可行性”之间,他没能做出正确的权衡。
现在他坐在CEO的位置上,面对的已经不是螺丝有几圈纹路的问题了。苹果在生成式AI领域整体落后于谷歌、微软等同行,Apple Intelligence功能兑现缓慢,Siri改造未达行业预期。他提出的方向是“智能个人中心”——把AI藏进硬件体验里,而不是去跟OpenAI拼大模型参数。
能不能成,没人知道。但库克对继任者的评价,也许就是答案的线索:“约翰·特努斯拥有工程师的头脑、创新者的灵魂,以及以正直和荣誉感领导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