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我的手心里持续震动着,直到第三次响起时,我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林婷婷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嫂子!我和盛华集团的那个职位到底怎么回事?人家今天突然通知我不用入职了,那可是年薪五十万的工作啊,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我站在空荡的客厅窗前,透过玻璃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婷婷,你哥哥今天刚好下葬满两周,这十四天里,你们家没有一个人来过,没有一个电话问过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了更加理直气壮的声音:“我妈不是说了吗,葬礼那种场合去了不吉利,容易招晦气!再说了,你不是都处理好了吗?别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我的工作呢!”
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窗外的光线惨白地照进屋里,将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01
陈峰是在公司项目验收会议上突然倒下的。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采购下周的生活用品,手里的购物袋直接掉在了地上。
当我赶到医院时,陈峰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医生说是突发性心肌梗死,需要立即进行手术。
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我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支轻飘飘的笔。
我首先给婆婆张玉梅打了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八次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的是麻将牌相互碰撞的哗啦声以及嘈杂的人声。
“妈,陈峰住院了,是心脏病,需要马上动手术——”
“哎哟我这把牌正好听张呢!你作为妻子自己处理就行了,葬礼那种地方我们老人家去多了不好,不吉利的。”
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
我独自站在医院漫长的走廊里,盯着“手术中”那三个刺眼的红字,突然感觉这条走廊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手术持续了四个半小时,医生走出来时脸色凝重地告诉我,虽然暂时稳定了情况,但陈峰的心脏功能受损严重,可能需要安装起搏器,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我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旅馆租了个房间,每天一百五十元,房间里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衣柜。
我把手头所有的工作都暂时搁置了,公司里的事务让助理帮忙处理。
结婚七年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如果陈峰真的离开了,我的世界将会彻底崩塌。
入院第三天,陈峰短暂地苏醒了一会儿,他十分虚弱地问我:“我妈……她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说等你情况好些再来看你。”我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陈峰闭上眼睛,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的眼角有湿润的痕迹,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还是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我没有再主动给婆家打电话,但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那是一张很含蓄的照片,只拍了医院窗户的一角和床头柜上的一束花,配文是“望一切安好”,所有共同好友都能看到这条动态。
第一天,没有任何人联系我。
第二天,小姑子林婷婷在朋友圈晒出了她新买的名牌包包,限量款式,标价三万多,评论区有人羡慕地问:“婷姐最近发财了啊?”她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符号:“找了个好工作,马上要入职了。”
我看着那条回复,默默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第三天,婆婆张玉梅在家庭微信群里转发了一系列文章链接:《参加葬礼的禁忌,你知道多少?》《孝顺的子女不会让父母去不吉利的场合》。
我没有在群里做出任何回应。
第四天,公公林建国在群里说老家的房子需要装修,让我帮忙联系一个可靠的装修队,并特别强调“价格要最便宜的,但质量必须是最好的”。
我在群里回复道:“爸,陈峰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这几天我实在抽不开身。”
群里沉默了大约六七分钟,然后林婷婷跳出来发话了:“嫂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爸就这么点小事,我哥在医院有医生和护士照顾,你守在那里能有什么用呢?”
我没有再回复,放下手机后径直走向护士站,去询问陈峰今天的最新体征数据。
02
第七天,陈峰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但他胸口疼痛得厉害,整夜无法入睡。
医生说要等待心脏功能进一步恢复才能确定后续治疗方案,我晚上根本不敢睡得太熟,陈峰稍微有点动静我就会立刻惊醒。
那天凌晨两点左右,陈峰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微弱地说:“小雅,我想喝我妈炖的鸽子汤,小时候我生病时,她总会炖给我喝。”
我的鼻子一阵发酸,强忍着情绪说:“好,明天我让妈炖了送来。”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打出那个电话,第二天一大早,我自己跑到菜市场买了鸽子和药材,借用旅馆老板的厨房整整炖了三个小时。
当我将汤端到医院时,陈峰喝了一小口,微微笑了笑说:“不是这个味道。”
“是我手艺不够好。”我低声说道。
陈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整碗汤都喝完了。
住院第十天,医生通知需要安装心脏起搏器,这次手术的风险比之前更大。
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手仍然有些颤抖,但比上一次稍微稳了一些。
我将手术通知书的照片发到了家庭微信群里,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张玉梅私聊我:“小雅啊,不是妈迷信,这心脏手术听着就吓人,我们老人家心脏也不好,受不了那种场面,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就行了,如果需要钱的话……家里最近也紧张,婷婷马上要入职新公司,需要置装费和保证金。”
我回复了简单的两个字:“好的。”然后删除了这个对话窗口。
手术前一晚,陈峰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能够比较完整地说话了。
他看着我这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轻声说道:“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吧,我没事的。”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小雅。”陈峰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对不起啊,因为我家里人……”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为他掖好被角,陈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我轻轻为他擦去泪水,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第十四天上午九点,陈峰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次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我在等待区坐了整整五个小时,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喝水。
期间林婷婷打来一个电话,问的却是我公司一个项目的尾款什么时候能够结算,她说:“我这边急着用钱付入职保证金呢。”
我说手术结束后再联系,然后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手术室的灯熄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道:“手术很顺利,起搏器安装成功了,接下来要看恢复情况,但预后应该还不错。”
我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稳。
我给陈峰的姐姐林晓云发了条信息:“手术成功了。”
林晓云是婆家唯一真正关心陈峰的人,但她远嫁到了外省,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无法赶过来。
她很快回复道:“谢天谢地,我妈他们……还是没去医院吗?”
“没有。”
“对不起,小雅,等我这边孩子放暑假,我一定过去看小峰。”
“没事的,姐,你先忙你的。”
03
那天晚上,陈峰在ICU观察,我回到了那间小旅馆,洗了十四天以来的第一个热水澡。
镜子里的女人瘦了一大圈,面色憔悴,眼窝深陷。
我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找到了盛华集团人力资源总监王总的电话,拨了过去。
“王总您好,我是苏雅,关于贵公司之前和林婷婷女士沟通的那个职位……对,我想重新评估一下,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背调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需要核实的情况,明天我会让助理把相关资料发给您,好的,谢谢理解。”
挂断电话后,我又打了几个必要的电话,然后关机,睡了这十四天以来的第一个完整觉。
梦里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很多年前我第一次遇见陈峰时的场景,他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令人心动。
那时他微笑着说:“小雅,我爸妈可能不太好相处,请你多包涵。”
我说:“我爱的是你,又不是你爸妈。”
现在回想起来,年轻时的承诺总是说得太过轻易。
手术后的第四天,陈峰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
他的恢复情况比医生预期的要好一些,虽然还不能下床活动,但意识清醒,能够进行简短的对话。
我把公司的事务完全委托给了助理,每天在医院和旅馆之间两点一线地奔波。
项目经理李姐每隔两天会来医院一次,汇报工作进度,顺便给我带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苏总,林婷婷这两天往公司打了十来个电话,一直在问盛华集团那个职位的事。”李姐压低声音说道,“我说您在医院忙,她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
我正在给陈峰擦拭手臂,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不用理会她,项目那边进展怎么样?”
“新区的展厅项目已经完工了,验收一次通过,就是……林婷婷之前推荐的那家展览搭建公司,我让质检部门查过了,用的材料不符合消防安全标准,我暂时压着没让结款,她昨天还为这个事跟我发火了。”
“严格按照合同条款执行,不合格的就退货。”我将毛巾放进盆里,“不管是谁推荐的都一样。”
李姐点点头,看了看病床上闭目休息的陈峰,轻声叹了口气:“陈先生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了,婆家那边……还是没有人来过吗?”
我没有回答,端起水盆走进了病房内的卫生间。
流水声哗哗作响,掩盖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李姐离开后,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陈峰。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可以看见细细的绒毛。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因为连日输液而布满了针眼,呈现出青紫色的淤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林婷婷打来的电话。
我走到走廊才接听。
“嫂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盛华那边说职位要重新评估,评估什么啊!所有面试都通过了!是不是你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
我看着窗外,医院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
04
“婷婷,你哥哥昨天刚拆了监护设备,胸口还是疼得厉害。”我的语气非常平静,“你今天问过他一句吗?”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声音稍微压低了些:“我这不是正在准备入职的事情嘛……再说了有你在照顾,我放心,嫂子,这个工作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年薪五十万呢,我为了面试买衣服、请客吃饭花了好几万了,你就帮帮忙,跟王总打个招呼,人家就是看你的面子才给我这个机会的。”
“王总看的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信誉,不是我的个人面子。”我说,“你推荐的那家搭建公司,送检的材料三个关键安全指标都不合格,用了这种材料,万一展会期间出了安全事故,承担责任的是我们公司。”
“哎呀那些都是小问题!混着用点好的材料,根本看不出来!嫂子你这人就是太较真了——”
“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去给你哥哥拿药了。”
“苏雅!”林婷婷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我妈没去医院,你就这样整我?我哥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按下了挂断键。
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护士叫我取药才回过神来。
回到病房时陈峰已经醒了,他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着走过去:“醒了?想喝水吗?”
“刚才是不是婷婷的电话?”陈峰的声音很轻。
“嗯,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陈峰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我有些心虚。
结婚七年,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但这次我不想让他知道,他才刚做完心脏手术,不能激动,不能受任何刺激。
“小雅。”他叫我的名字。
“嗯?”
“我住院多久了?”
“十四天了。”我下意识地回答,说完就后悔了。
陈峰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十四天啊。”
那天晚上,陈峰发起了低烧,医生来看过之后说是术后正常反应,但我一整夜都不敢睡觉,每隔一小时就给他量一次体温。
凌晨三点左右,烧终于退了,但陈峰却睡不着了。
“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吧。”他说,“窗外的树,路上的人,什么都行。”
于是我就讲给他听,讲医院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奶奶,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讲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有只流浪猫,特别亲人,经常有病人和家属喂它;讲今天天空很蓝,云朵像柔软的棉花。
“已经是秋天了。”陈峰轻轻地说道。
“等你好了,我们去看红叶,你以前说想去香山看红叶,但一直没去成。”
“嗯。”
陈峰握紧了我的手,然后又慢慢松开,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婆婆张玉梅终于打来了电话。
但她不是打给陈峰,而是打给了我。
“小雅啊,小峰现在怎么样了?”张玉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电视剧的对白声。
“手术很成功,正在恢复中。”我站在走廊里,语气保持平静。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小峰福大命大,对了,婷婷工作的事,你可得帮帮她,她年轻不懂事,你这个当嫂子的多担待点,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妈,陈峰昨晚发烧了,三十八度七。”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医院不是有医生吗?发烧找医生啊,跟我说有什么用,小雅,不是妈说你,女人也得有自己的事业,你不能天天泡在医院里,婷婷这个工作成了,年薪五十万呢,到时候让她包个大红包给小峰,补补身体,多好的事情。”
05
我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累。
“妈,我在医院陪陈峰,是因为他是我的丈夫,他动手术、打针、疼得睡不着的时候,身边总得有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怪我没去吗?我去了能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再说了,他娶了你,就是一家人,当然是你照顾!难不成还要我们家管一辈子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还有事,先挂了。”
“哎你等等!婷婷那个工作——”
电话被我挂断了。
我走回病房时,陈峰正在护士的帮助下尝试坐起来,看到我进来,他微微一笑:“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我走过去帮他调整背后的枕头。
“是我妈打来的电话吗?”陈峰问道。
我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听到了一点。”陈峰看着自己满是针眼的手背,“她说婷婷工作的事?”
“嗯。”
“别为难。”陈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流泪,“小雅,别因为我,让你自己为难,婷婷的事……你公事公办就好。”
我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我不是因为你,那家公司的材料确实不符合安全标准,用了可能会出事故,我不能拿别人的安全开玩笑,也不能拿公司的信誉开玩笑。”
陈峰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来自银行的电话,三年前我以个人名义为林婷婷做的贷款担保,这个月到期了,林婷婷没有按时还款,银行直接联系了我。
金额不算太大,二十万。
但对此刻的我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峰住院十四天,医疗费已经花了三十多万,后续的康复治疗还是个未知数。
公司因为几个项目在垫资,现金流本来就很紧张,这二十万我虽然拿得出来,但必须动用工程备用金。
而备用金一旦被动用,项目就可能面临停工的风险。
我没有告诉陈峰这件事,直接去银行还了钱,并签署了解除担保的协议。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办理业务时小声提醒道:“女士,以后给人做担保还是要谨慎一些,亲戚有时候也不一定靠谱。”
我苦笑着点点头:“谢谢提醒。”
走出银行时,我给林婷婷发了条信息:“二十万的担保我已经还清了,连带责任也解除了,以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
林婷婷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嫂子你什么意思啊?不就二十万吗?等我工作定了马上还你!你现在撤担保,我其他的贷款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说,“婷婷,你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
“苏雅!你他妈的——”
我挂断了电话,将林婷婷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06
晚上回到医院,陈峰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已经能够自己坐起来喝粥了。
我一边喂他,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们在城西的那套小公寓,我打算卖掉。”
陈峰愣了一下:“那不是……我们结婚时买的第一套房吗?”
“现在房价还算稳定,卖了可以套现,缓解一下公司的资金压力,等你好了,我们换个离医院近一点的房子,方便你定期复查。”我说得很轻松,但陈峰显然听出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的医药费……”
“不是。”我打断他的话,“是公司发展需要资金,正好趁这个机会调整一下资产配置。”
陈峰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轻声说道:“小雅,你别骗我。”
“不骗你。”我笑了笑,喂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等你出院了,我们就重新开始,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陈峰的眼圈红了,但他忍住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夜里,我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林晓云发来的微信:“小雅,我刚跟我妈大吵了一架,她说你断了婷婷的财路,还要卖房子,是不是不想过了,我说你们的事轮不到她管,小峰怎么样了?”
我回复道:“他今天能自己坐起来了,谢谢姐。”
“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买了后天的车票,过去帮几天忙,我爸妈那边……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那样。”
我看着那行文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柔软了一下。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完全弥合了。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房产中介小刘的电话,城西那套小公寓是我和陈峰的婚房,只有五十多平,但采光很好。
结婚时我们经济条件有限,只能买这样的小房子,后来条件好些换了大房子,这小公寓就一直舍不得卖,说是留个纪念。
现在,连这份纪念也要卖掉了。
我又翻了翻手机,找到了二手车行老板的电话,去年刚买的SUV,开了不到一万公里,当时买是因为陈峰说空间大,以后带孩子方便。
现在,这辆车也要卖掉了。
我一条一条地发送着信息,安排着这些事务,屏幕的光芒映在我的脸上,平静,但眼底深处有某种决绝的东西在默默燃烧。
最后,我打开邮箱,给盛华集团的王总写了一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