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体检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可老公已经外派非洲三年
一
我叫周宁,今年35岁,在滨江物流公司做人事。
我丈夫陈凯37岁,是设备工程师。2023年5月,他被公司派去了非洲铜矿项目。到今年4月,整整三年。
我们结婚6年,没有孩子。
4月18日,公司组织体检。我抽完血,又去做妇科彩超。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问我:“你家属在本地吗?”
我说:“在非洲。”
她把报告翻过来,压低声音。
“周女士,你怀孕了,七周多。”
我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洒湿了裤脚。
那天晚上,我没敢回家。因为我知道,陈凯听见这句话后,会先问我一句——孩子是谁的。
二
我和陈凯是在2018年认识的。
那时我在老单位做行政。他来送设备发票,站在门口,手上全是机油。
我给他递纸巾。
他说:“别擦了,越擦越花。”
我说:“那你就这样进来?”
他咧嘴笑:“咋?你们这儿不让脏手进门啊?”
后来他来得勤。修打印机,换门锁,顺手给我带一杯热豆浆。
半年后,他把我送到楼下。
他说:“周宁,我挣钱不算多,脾气也不软。你要过,就跟我过。”
我问:“你会不会动不动消失?”
他说:“不会。真有事,我提前跟你说。”
2020年,我们领了证。
他在一家工程公司上班。工资不算高,出差倒多。刚结婚那会儿,他每次回来都先把鞋脱在门外,再进厨房洗手。
2022年,我们做了试管。
取了11枚卵,最后冻了两枚胚胎。第一次移植没成,我躺在医院走廊里哭。他蹲在我面前,给我剥橘子。
他说:“先缓缓。咱俩还年轻。”
2023年,他拿到了非洲项目的通知。临走前,他摸着那个装病历的牛皮袋。
“等我站稳脚,再把孩子接回来。”
我点头。
谁知道,他一走,家里的门就慢慢关上了。
三
刚开始还过得去。
他每个月固定给我转8500元。多的时候,还会发一张矿区的晚霞照片。
照片里的红土路很长。他站在一辆黄色工程车旁边,脸晒得发黑。
我妈看见照片,啧了一声。
“这小伙子瘦得跟电线杆似的,别光顾着挣钱。”
我把腊肉、茶叶寄过去。陈凯收到后,给我发语音。
“妈做的腊肠,别全寄我。你留点。”
他还会记得我的生日。去年生日,他从海外平台订了个银手链。盒子里压着一张纸。
“别嫌小,等我回去换大的。”
我把纸夹进了抽屉。
那时候我觉得,远是远了点,心还在一块儿。
四
他先是少说话。
有天晚上,我刚下班,手机跳出银行短信。这个月只到账5200元。
我给他打视频。他那边信号断断续续,脸卡在半明半暗里。
“钱怎么少了?”
他揉了揉眉心。
“项目压款,发不齐。”
“那你提前说一声。”
“我忘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5200元也够花。房贷每月3100元,水电和吃饭再去掉一些,剩下的钱连体检都得掂量。
我妈知道后,把一袋鸡蛋放到我桌上。
“别硬撑,鸡蛋又不烫手。”
我说:“我没事。”
她把袋子往前推。
“有事就吭气,别跟墙较劲。”
我没接话。
过了几天,陈凯在视频里问我:“你还在吃叶酸吗?”
我说:“吃着呢。”
他低头翻文件。
“先别吃了。”
“为啥?”
“项目不稳定,孩子的事往后放。”
我看着他手边那盏白灯。
“你以前说等你站稳。”
“我现在站不稳。”
这句话不重。可我把叶酸瓶盖拧了好几圈,才拧开。
没多久,他妈来我家拿户口本。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棉背心,站在门口换鞋。
我问:“妈,你拿户口本干啥?”
她眼神躲了一下。
“陈凯让拿的。”
我心口一沉。
“他没跟我说。”
她把鞋尖在地垫上蹭了两下。
“你俩的事,别啥都问我。”
我没让开。
她急了,声音也高起来。
“宁宁,他在那边也不容易,白天盯机器,晚上睡集装箱改的宿舍。前阵子塌方,离他不到二百米。你别只盯着他没回消息。”
我说:“我没盯着,我只想知道他要户口本干啥。”
她抿了抿嘴。
“他说想把房子转回他爸名下。”
那套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首付里有我爸妈给的18万。
我当晚给陈凯发消息。
“房子为什么要转?”
他过了两个小时才回。
“公司那边要做资产证明。”
“用咱家房子?”
“只是走个手续。”
我盯着那六个字,把手机放到桌上。
第二天,我跑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说,夫妻共有房产变更,必须双方到场。
我坐在塑料椅上,手心全是汗。
晚上他打来电话。
“你去查房了?”
“我得知道自己的东西在哪儿。”
“周宁,你能不能别这么拧巴?”
我笑了一下。
“这是我家。”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他低声说:“我在那边已经够烦了。”
我没再顶。
三月初,他突然发来一张机票截图。
不是回国的票。
是从项目地飞迪拜,再转去欧洲的票。
我问:“你要去哪儿?”
“休假。”
“休几天?”
“半个月。”
“回家吗?”
他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他又打来。声音很哑,像一夜没睡。
“我想了很久。”
我坐在餐桌边,手指抠着杯沿。
“你说。”
“咱俩离了吧。”
我没哭。
窗外有辆电动车,喇叭按得刺耳。
我问:“你什么时候想的?”
“挺久了。”
“为啥现在说?”
他沉默一阵。
“我不想回去面对这个家。”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刀口不大,割得却慢。
我问:“你在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怕回去以后,还是得装成一个丈夫。”
我没听懂。
他叹了口气。
“周宁,我每天都在算安全绳、算设备寿命。项目死一个人,赔偿都要谈几个月。我真的没劲了。”
他停了停。
“我也不容易。”
我握着杯子,没吭声。
他说:“你别等我了。”
我问:“那胚胎呢?”
电话里只剩电流声。
“别动。”
“你说过等你站稳。”
“我现在不想要了。”
这次,我把电话挂了。
我去了生殖中心。
医生把两枚胚胎的资料调出来。2022年11月冻存,一枚等级好,一枚一般。
医生问:“男方现在不同意移植,你确定吗?”
我把陈凯当年签过的知情同意书拿出来。
那张纸上有他的签名。旁边还有一句手写的话。
“双方协商后使用。”
医生看了很久。
“现在男方意见变了,你最好再确认。”
我问:“如果我不做,胚胎能保存多久?”
“还可以保存两年。”
我走出诊室,在楼梯口坐了20分钟。
那天晚上,我给陈凯发了一条消息。
“我会自己考虑。”
他没有回。
3月7日,我做了移植。
医生说,能不能成,要看运气。
我回家后,把缴费单塞进抽屉。那张单子一共12600元,是我攒了8个月的钱。
4月18日,公司体检。
护士把报告递给我时,问:“你丈夫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知道。”
她愣了下。
“那孩子父亲知道吗?”
我摇头。
她把B超单折好,塞进牛皮袋。
“先别激动,回头挂产科。”
我在厕所隔间里坐了很久。
隔壁有人冲水。水声哗啦啦的。
我摸了摸肚子,那里还没有任何动静。
五
我当天晚上告诉了陈凯。
视频接通时,他在一间白色板房里。身后有人推着工具车经过。
我说:“我怀孕了。”
他盯着屏幕,没说话。
我把检查单举起来。
“七周两天。”
他站起来,走到门外。过了几分钟,才回来。
“你移植了?”
“嗯。”
“我说过别动。”
“我听见了。”
“那你还做?”
我攥着报告单。
“这是我的身体。”
他脸色变了。
“你想拿孩子绑住我?”
“我没这么想。”
“那你想怎样?”
我看着他晒裂的嘴角。
“我要这个孩子。”
他扯了扯领口。
“周宁,你考虑过没有?我在这里签的是三年合同。回国以后,我可能连原来的岗位都没了。项目结束还有官司。你让我现在当爸爸?”
我说:“你可以不当丈夫。”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孩子我自己养。你愿意探望,就提前说。你不愿意,我也不追着你。”
他低声说:“你说得轻巧。”
我把报告单放到桌上。
“陈凯,胚胎是我们一起留下的。移植是我做的,后果我承担。你可以怕,可以走。你不能把我的肚子也当成你项目里的设备,想停就停。”
他抬起头。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拿你的害怕,替我决定孩子该不该活。”
他没再吵。
过了半晌,他说:“我给你转钱。”
我问:“多少?”
“十万。做掉它,咱俩好聚好散。”
我把视频关了。
那晚,我坐在地板上,把十万元转账截图删掉了。
六
第二天,我收拾了两个行李箱。
衣服没拿多少。孕检单、户口本、结婚证,我都装进了灰色文件袋。
我把那条银手链也放了进去。
我妈来帮我搬东西。她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柜,问:“真要走?”
我说:“嗯。”
她叹气。
“回娘家住,邻居嘴碎。”
“让他们说。”
她把一袋红枣塞给我。
“这话你倒说得硬。”
我拎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扶手上还有陈凯留下的螺丝刀。电视柜里有他没拿走的护照复印件。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搬回我妈家。房子我不转。离婚手续,等你回国再办。”
他很快回了。
“你非要这样?”
我坐在门口换鞋。
“我走,是因为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孩子也不会拿来换你的钱。”
消息发出去,他没有再回。
我和我妈把东西搬上三轮车。司机姓郭,五十多岁,绑绳子时还问我。
“妹子,箱子里有玻璃啊?”
我说:“有几本书。”
他咂了下嘴。
“那得压稳,磕坏了怪心疼。”
我点点头。
车开出小区时,我的胃有点翻。
我让司机停在路边,买了瓶温水。
瓶盖拧开后,我喝了两口,慢慢咽下去。
七
产科约在下周二。
我把闹钟调到6点40分,手机放在枕边。
客厅里,我妈在剁排骨。
她喊:“宁宁,晚上吃面还是米饭?”
我系好外套拉链。
“吃面,别放辣椒。”
她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我拿上报告袋,关了门。
楼下早餐铺刚支起蒸笼。老板看见我,递过来一杯豆浆。
“热的,拿稳。”
我接过来,手心被杯壁烫了一下。
“嗯,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