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这篇小说《路尽头的唢呐》是一部结合了乡土现实与民俗悬疑的惊悚故事。故事讲述了发生在王家村的诡异事件,围绕一个神秘铜牌子——“往生券”展开。也是一个结构完整、层层递进的悬疑故事。它将当代中国农村的婚嫁压力、养老困境等现实问题,与民俗传说中的神秘契约巧妙结合,营造出压抑而真实的恐怖氛围。情节环环相扣,从个人家庭悲剧逐步揭开跨越三十年的集体阴谋,最终以主角的自我牺牲达成和解与救赎,兼具现实批判与情感张力。
核心情节概要:
起因: 老农王老实为筹措儿子王建军结婚的巨额彩礼和首付,在巨大经济压力下捡到了一枚刻有“往生券”的铜牌。这铜牌仿佛能“实现”人用意外死亡换取高额保险金的念头,王老实被巨额赔款诱惑,内心陷入挣扎。
发展: 村子开始接连发生诡异事件,包括女孩赵小雅、老师李梅等人违反物理规律的“飘离”和离奇死亡。王老实最终在一系列刺激下,购买了意外险后遭遇“车祸”身亡,儿子建军成为受益人。
深入: 王建军在调查父亲死因时,发现这一切与三十年前(丙戌年)的一场洪水有关。当时的村支书、抗洪英雄周明(后为医生)、开发商马志强、以及现在的赵书记赵德发等人,为了保住村子(或个人功绩),举行了一个名为“借命”的仪式,向所谓“河神”或“河伯”借了三十年阳寿。代价是三十年后,需用七名祭品(实为七家子孙的“水魂”)来偿还。那个铜牌“往生券”正是“借命券”的一部分,用于标记和索取代价。
阴谋与替身: 当年的参与者赵德发、周明等人,为了让自己躲过成为祭品的命运,多年来一直暗中操纵,用铜牌选定无辜的“替身”来顶替自己的名位,凑齐“七数”,酿成了多起看似意外的死亡。
高潮与对决: 王建军在母亲留下的线索、守河人后代刘敏的帮助下,逐渐查明真相。他发现真正的危险并非已死的蓑衣老头(可能是守河人祖师爷的怨念或执行者),而是即将被“七枚铜钱”完全唤醒的“河伯”。最终,在沉入地下的古老“河伯庙”中,建军为保护被选中的孩子们(包括其妹妹安安),以自己的血脉和阳寿为代价,用家传的“安”字玉佩摧毁了河伯的化身,终结了这场延续三十年的恐怖契约。
结局: 债务清偿,邪祟消散。作恶者赵德发等人得到报应,真相部分得以昭雪。王建军虽然付出了健康受损、寿命折损的代价,但守护了家人和村子的安宁,生活重归平静。然而,故事在结尾处留下了一丝淡淡的余韵,暗示着某种循环或注视并未完全终结。
故事核心要素:
主线冲突: 父辈因贫困和“集体利益”欠下的超自然债务,由子辈在当代被迫偿还。
核心悬念: “往生券”/“借命券”的运作机制、三十年前的真相、以及如何打破这个致命的诅咒。
核心主题: 探讨了亲情、牺牲、贪婪、赎罪,以及传统民俗信仰中“契约”与“代价”的沉重。
关键物品: 往生券(铜牌)、安字玉佩、红木唢呐、七色铜钱、往生名册。
关键设定: 借命仪式、河伯/河煞、守河人、水魂、七星归位。
由于篇幅太长,分三次发完,每次五个章节。

第一章 铜牌烫手时

王老实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烟袋锅子敲得鞋帮噼啪响。秋老虎把路面晒得发软,刚收完玉米的田埂泛着白花花的茬,像极了他后颈上皲裂的皮肤。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儿子王建军发来的语音,电流声里裹着急吼吼的气:“爸,彩礼又涨了!张叔说最少得再加十万,不然这婚就黄!城里那套房首付还差二十万,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语音结束的“嘀”声里,王老实看见村口那条刚修的柏油路上,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骑着自行车,前轮突然离地,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飘了起来,越过路边的排水沟,轻轻落在对面的田埂上。小姑娘自己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行车,蹬着走了,好像刚才那违背 gravity 的一幕只是错觉。
王老实揉了揉眼睛,烟袋锅子从手里滑下去,在地上磕出个小坑。他今年六十八,种了一辈子地,唯一的儿子在城里打工,谈了个对象,要二十万彩礼,外加一套首付五十万的房子。他把家里的积蓄、卖粮食的钱、甚至偷偷卖掉养老牛的钱都凑了,才凑出八万。昨天去信用社贷款,人家看他身份证上的年龄,直接把申请表推了回来:“王大爷,您这年纪,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钱我们找谁要去?”
他沿着柏油路往镇上走,想再去问问开杂货铺的老战友,能不能再借点。路边草丛里,有个东西闪了下光。是个巴掌大的铜牌子,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个看不懂的符号,像条盘着的蛇,又像个打了结的绳。背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字,看着像“往生券”,但“往”字多了一撇,“券”字少了一点。
王老实把铜牌子揣进兜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肚皮,像块冰。他没当回事,只当是哪个孩子掉的玩意儿。走到镇口的十字路口,看见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喷着“平安保险”。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正在给一个老农递宣传单:“大爷,了解下我们的意外险,万一出了交通事故,最高能赔一百万呢!”
老农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
年轻人笑了:“话不能这么说,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不就少了个劳力?这钱能给孩子减轻负担啊。”
王老实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百万。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槐树上的知了在叫。他摸了摸兜里的铜牌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钻进骨头缝里。
他走到镇卫生院门口,看见张寡妇正背着她瘫痪的男人出来晒太阳。张寡妇看见他,眼圈红了:“王大哥,你家建军的事……有眉目了?”
王老实低下头:“还没。”
“我家那口子昨天又犯病了,住院三天就花了五千,”张寡妇抹了把脸,“这日子,真是熬不下去了。我有时候都想,要是我走在路上被车撞了,能赔点钱给孩子,也算是……”
她没说下去,但王老实懂了。就像他现在懂了那个飘起来的小姑娘,懂了兜里的铜牌子,懂了那个保险员说的一百万。
他没再去战友的杂货铺,转身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拖在地上的绳子。路过刚才那个小姑娘飘起来的地方,他停下脚步,盯着路面上画的白色分道线。一辆货车鸣着笛开过来,速度很快,卷起的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突然想起建军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指着天上的风筝说:“爸,我长大了要给你买大房子,让你住城里。”那时候建军的口水滴在他头发上,暖烘烘的。
手机又震动了,是儿媳妇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王大爷,下礼拜再凑不齐钱,我就跟建军分手了,我耗不起。”
王老实掏出那个铜牌子,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正面那个诡异的符号。符号好像活了过来,那条蛇似的线条在他眼里慢慢游动,变成了一串数字:7。
他数了数,今天是农历九月初三。
走到村口,碰见村支书骑着电动车过来,看见他就喊:“王老实,你家建军刚才打电话到村部,说他在城里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要赔五万块医药费,不然就报警抓他!”
王老实的脸“唰”地白了。他扶着老槐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兜里的铜牌子像是烧了起来,烫得他肚皮发疼。那个数字“7”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变成了倒计时。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延伸向远方的柏油路,路的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摸了摸兜里的铜牌子,突然觉得,这或许不是个普通的玩意儿。
第二章老槐树下的影子

王老实扶着老槐树蹲了半宿,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建军发来的信息像针似的扎眼睛:“爸,我真没钱了,对方说明天再不赔钱就报警,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他摸出那个铜牌子,借着月光看。正面的蛇形符号像是活了,鳞片上泛着细碎的光,背面的“往生券”三个字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白天那个保险员的话在耳边响:“最高能赔一百万呢。”
一百万,够建军赔医药费,够付房子首付,够给彩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下去。他是王老实,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念叨半天,怎么能想这种事?可建军的脸就在眼前晃,小时候胖嘟嘟的,举着玉米秸喊“爸”,声音脆得像铃铛。
鸡叫头遍的时候,他站起身,拍了拍沾着土的裤子,往家走。土坯房里冷飕飕的,灶台上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稀粥,结了层皮。他从床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钱,最大的票子是五十的,加起来不到三千。
这是他打算留着过冬的钱。
他把钱揣进兜里,又摸了摸铜牌子。冰凉的金属突然发烫,烫得他一哆嗦,赶紧扔回盒子里。牌子落地时发出“叮”的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寡妇敲响了门。她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个布包:“王大哥,我就这点钱,你先拿着。”布包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还有几张存折,加起来不到两万。“我知道不够,可……可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王老实鼻子一酸,把钱推回去:“妹子,你的情我领了,钱不能要。你家那口子还等着花钱呢。”
张寡妇急了:“你这是干啥?建军是咱看着长大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她把布包往王老实怀里一塞,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王老实捏着那包钱,指节发白。他突然想起张寡妇昨天的话:“要是我走在路上被车撞了,能赔点钱给孩子……”
他走到村口,柏油路上已经有了车。一辆红色的大货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差点把他掀个跟头。他盯着货车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有个声音在喊:跳下去,跳下去就什么都解决了。
“王大爷,您在这儿干啥呢?”
背后传来声音,王老实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村小学的李老师,骑着电动车往学校去。李老师三十来岁,戴副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去年刚从城里嫁过来,丈夫是镇上的医生。
“没啥,晒晒暖和。”王老实搓了搓手。
李老师停下车,打量他两眼:“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我家老周今天不上班,要不我让他给您看看?”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王老实摆摆手。
李老师没再坚持,骑车走了。刚骑出去没多远,前轮突然离地,整个人飘了起来,跟昨天那个小姑娘一模一样。她惊叫一声,电动车“哐当”摔在地上,人却稳稳落在三米外的田埂上。
王老实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老师也懵了,扶了扶眼镜,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的电动车,突然脸色煞白,骑上车子就往学校冲,好像后面有啥东西在追。
王老实摸出那个铜牌子,这次看得真切——正面的蛇形符号上,多了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背面的“往生券”三个字,红漆像是在往下淌,在他手心里洇出个淡淡的红印。
他突然想起村头的老瞎子说过,有些东西看着是福,其实是祸。
上午十点,建军又打电话来,声音带着哭腔:“爸,对方把我堵在出租屋里了,说再等一小时,直接送我去派出所。”
王老实挂了电话,往镇上的保险公司走。阳光刺眼,柏油路像面镜子,照得他头晕。路过十字路口,看见昨天那个穿西装的保险员还在发传单,看见他就笑:“大爷,考虑得怎么样了?这意外险真划算,一天才几毛钱。”
王老实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我买。”
保险员愣了下,赶紧接过身份证:“大爷您想通了?好嘞,我这就给您办。受益人写谁?”
“我儿子,王建军。”
办手续的时候,保险员指着条款念:“大爷您看清楚,自杀是不赔的,必须是意外……”
王老实没听,眼睛盯着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牌号他认得,是镇上开发商的车。上次他去问房价,就是这人接待的,鼻子翘得老高:“老人家,这里的房子不是你能问的。”
现在,那辆车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是李老师的丈夫,周医生。他正跟开发商说着什么,手指了指王老实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王老实心里“咯噔”一下。
办完保险,他往回走。路过卫生院,看见周医生送开发商出来,两人握手的时候,周医生的手腕上,戴着个跟他兜里一模一样的铜牌子,只是颜色更深,像浸过血。
王老实摸了摸兜里的牌子,突然觉得这不是普通的保险,是个交易。
他没回家,往县城走。建军的出租屋在县城边缘的棚户区,他想最后再看看儿子。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是个沙哑的声音:“你手里的东西,卖吗?我出十万。”
王老实愣住了:“啥东西?”
“别装傻,往生券。”对方的声音带着威胁,“那玩意儿邪性得很,留着会出事的。”
王老实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他加快脚步往县城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建军一面。
棚户区又脏又乱,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王老实找到建军说的出租屋,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建军被两个壮汉堵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见他,建军眼睛一亮:“爸!”
那两个壮汉回头,看见王老实,其中一个笑了:“老东西,你儿子欠的钱,你替他还?”
王老实没理他们,走到建军面前,摸了摸他的脸:“建军,爸对不起你。”
建军哭了:“爸,我不该跟人打架……”
“不怪你。”王老实从兜里掏出那个铜牌子,塞到建军手里,“这个你拿着,别丢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刹车声,很刺耳。王老实往外看,一辆大货车失控似的冲过来,直对着这间出租屋。
他突然明白了,那个倒计时“7”,不是指七天,是指七个人。昨天的小姑娘,今天的李老师,还有……他看着那两个壮汉,看着建军,看着自己。
货车撞过来的前一秒,王老实把建军推开,自己扑了过去。他好像听见铜牌子在响,像唢呐的声音,在路的尽头,呜呜地吹。
等建军反应过来,只看见一片血红。他手里的铜牌子烫得像火,背面的“往生券”三个字,突然变得清晰无比,那个多出来的一撇,像根带血的针,扎进他的眼睛里
警察来的时候,在王老实的口袋里发现了那份意外险保单。一百万,受益人是王建军。
第三章 往生券上的红痕

建军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枯坐了一夜,警灯的红蓝光芒透过窗户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他此刻混沌的脑子。周医生来过一趟,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医药箱,说是来给他处理伤口。
“建军啊,节哀。”周医生给他擦脸上的淤青时,动作很轻,“你爸这事儿……是意外,保险公司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手续尽快办,钱很快就能下来。”
建军没说话,手指死死攥着那个铜牌子。牌子已经不烫了,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背面“往生券”三个字的红漆像是凝固了,摸上去糙得硌手。他总觉得爸最后推他那一下,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把他推出某个圈子。
“周哥,你咋知道我在这儿?”建军哑着嗓子问。
周医生笑了笑,收拾医药箱的手顿了顿:“张寡妇给我打的电话,说你爸出事了,让我过来看看。都是一个村的,该帮衬就得帮衬。”
建军抬头看他,周医生的手腕上光秃秃的,昨天看见的那个铜牌子不见了。是摘了,还是根本就没戴过?
警察把保单递过来的时候,建军盯着受益人那一栏,突然想起爸以前总说,他名字里的“军”字,是希望他能有股军人的硬气,别像地里的野草,风一吹就倒。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野草,爸用命给他浇了水,他却直不起腰。
“王建军,你爸这情况,保险公司初步认定是意外,但需要调查核实,你这段时间别离开县城。”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昨天被你打的那人,伤得不重,听说你爸出了事,说医药费不用赔了,这事就算了了。”
建军愣住了。昨天那伙人凶神恶煞,说不赔就卸他一条腿,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走出派出所,天已经亮了。张寡妇在门口等着,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拎着个布包:“建军,先去我那儿歇歇吧,我给你熬了点粥。”
棚户区的巷子还是那么窄,墙根堆着发臭的垃圾。张寡妇的出租屋在二楼,十几平米,摆着两张床,一张是她瘫痪男人的,另一张铺着洗得发白的褥子。
“你爸昨天来镇上,我就觉得不对劲。”张寡妇把粥碗放在他面前,“他问我,要是一个人没了,能给家里留多少念想。我当时还骂他胡说八道……”
建军端着粥碗,手止不住地抖。粥是玉米糊糊,跟爸做的一个味,可他咽不下去。
“对了,”张寡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你爸前几天把他那台老缝纫机放我这儿了,说怕占地方。他说这机器是当年你妈陪嫁的,留着给你做念想。”
缝纫机是老式的蝴蝶牌,漆掉了大半,踏板上包着的布条磨得发亮。建军小时候总爱在踏板上踩来踩去,爸就一边蹬机器一边骂他:“小兔崽子,再踩就把你手指头缝到布里去。”
他蹲在缝纫机前,手指摸着冰冷的机身,突然摸到个凸起。是机身侧面,有块铁皮松了,里面好像塞着东西。他抠开铁皮,掉出来一沓黄纸,还有半张照片。
黄纸上是爸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烧火棍写的:“九月初九,路归处,七数满,券要还。”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有三个人。年轻的爸,年轻的妈,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个徽章,跟爸兜里那个铜牌子上的符号有点像。三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笑得很开心,只是那个男人的眼睛,好像在盯着镜头外的什么东西。
建军把黄纸和照片揣进兜里,心脏“咚咚”直跳。九月初九,今天是九月初五,还有四天。七数满,爸是第二个?第一个是那个飘起来的小姑娘?还是李老师?
“建军,你咋了?”张寡妇看着他脸色发白,递过来一杯水。
建军刚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他冲到窗边,看见楼下的巷子里,李老师骑着电动车摔在地上,车轮还在转,人却一动不动,额头上全是血。
周医生从对面的药店里冲出来,跪在李老师身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止血。他的手腕上,那个深色的铜牌子又出现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建军突然想起爸手机里的那条短信,儿媳妇说下礼拜凑不齐钱就分手。今天是初五,下礼拜一就是初九。
他摸出那张照片,指着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问张寡妇:“张婶,这人你认识不?”
张寡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床沿上:“是……是老支书!三十年前死在抗洪的工地上,尸体都没捞着!”
建军手里的照片“啪”地掉在地上。老支书胸口的徽章,跟他兜里的铜牌子,一模一样。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是个女人的声音,哭哭啼啼的:“你是王建军吧?我是李老师的妹妹……我姐刚才在医院抢救无效,没了……她手里攥着个铜牌子,跟你爸昨天送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建军挂了电话,看着地上的照片,突然明白爸写的“七数满”是什么意思。小姑娘,李老师,爸……已经三个了。
他抓起桌上的粥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溅起来,有一块擦过他的手背,渗出血珠。血滴在地上,跟照片里老支书的徽章重叠在一起,红得刺眼。
张寡妇吓得不敢说话,只是看着他。
建军突然想起周医生,想起他手腕上的铜牌子,想起他跟开发商说的话。他冲出出租屋,往卫生院跑。他要找到周医生,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跑到卫生院门口,看见周医生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袋子,往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那辆车,还是昨天那辆开发商的车。
建军冲过去,抓住周医生的胳膊:“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铜牌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医生愣了下,随即笑了:“建军,你爸刚走,你别胡思乱想。什么铜牌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想甩开建军的手,可建军抓得死死的。就在这时,周医生手腕上的铜牌子突然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牌子滚到车轮边,被轿车碾了过去。
奇怪的是,铜牌子没碎,反而像融化的铁水,顺着车轮的轨迹,慢慢渗进柏油路面里,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像条蛇。
周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推开建军就往车里钻。轿车发动的瞬间,建军看见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上,开发商、周医生、李老师,还有那个穿中山装的老支书,站在一起,笑得一脸灿烂。
车窗外,飘起了细小的雨丝。建军站在雨里,摸了摸兜里的铜牌子,突然觉得那冰凉的金属在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但他知道,九月初九之前,还会有人出事。
第四章七数已满三人

雨丝越来越密,打在脸上像细针。建军站在卫生院门口,看着开发商的轿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裤脚早已被泥水浸透。他捡起周医生掉在地上的黑色袋子,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沓黄纸,跟爸藏在缝纫机里的一模一样,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像极了铜牌子上的蛇形图案。
袋子最底下,压着个红色的本子,封皮上写着“往生名册”四个字。建军翻开,第一页就是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名字叫赵小雅,后面标着“九月初三,飘离”;第二页是李老师,李梅,“九月初五,坠亡”;第三页是王老实,“九月初五,车祸”。
每一页的名字后面,都画着个小小的铜牌子,牌子旁边写着数字,赵小雅是“1”,李梅是“2”,爸是“3”。
建军的手指抖得厉害,翻到第四页,赫然写着“周明”——周医生的名字,后面的数字是“4”,标注的日期是“九月初七”,死因那一栏空着,只用朱砂画了个问号。
再往后翻,第五页是张寡妇的男人,刘瘸子,日期也是九月初七;第六页是开发商,马志强,九月初八;第七页……建军的呼吸突然停住,第七页的名字是“王建军”,日期清清楚楚写着“九月初九”,死因那栏画着个唢呐。
雨突然下大了,砸在“往生名册”上,朱砂字晕开,像在流血。建军把本子塞进怀里,疯了似的往棚户区跑。他要去找张寡妇,刘瘸子是第四个?不,周医生才是第四个,上面写着周明的日期是初七,今天才初五,还有两天。
张寡妇的出租屋灯还亮着,门虚掩着。建军推开门,看见张寡妇跪在刘瘸子的床边,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刘瘸子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灰败,像是没了气息。
“张婶!”建军冲过去,“我刘叔他咋了?”
张寡妇猛地回头,脸上全是泪,手里攥着个东西——正是那个铜牌子,跟爸和李老师手里的一模一样。“他……他刚才突然就不动了,我喊他也不应……”
建军摸了摸刘瘸子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弱得像风中残烛。他看见刘瘸子的手腕上,有个淡淡的红印,形状跟铜牌子上的蛇形符号一模一样。
“这牌子咋会在你这儿?”建军抓住张寡妇的手。
张寡妇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似的松开手:“是……是昨天周医生送来的,他说这是老物件,能保平安,让我给老瘸子戴着……”
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周医生把铜牌子送给刘瘸子,可名册上刘瘸子是第五个,周医生自己是第四个。他这是想让刘瘸子替他死?
“周医生还说啥了?”
“他说……初七那天,让我把老瘸子推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会有人来接他,到时候就能解脱了……”张寡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以为他是好心,现在才明白,他是想……”
她没说下去,但建军懂了。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操纵这一切,用铜牌子选定“祭品”,凑齐七个,在九月初九那天完成某个仪式。爸不是自愿去死的,他是被选上了。
“张婶,你听我说,”建军抓住她的肩膀,“这牌子不能戴,赶紧摘下来!”
他伸手去解刘瘸子手腕上的红印,刚碰到皮肤,那红印突然像活过来似的,猛地收紧,勒得刘瘸子“哼”了一声,嘴角溢出黑血。
建军吓得缩回手,红印上的蛇形符号在蠕动,像是在吸食刘瘸子的生气。
“摘不掉的,”张寡妇瘫坐在地上,“周医生说过,戴上就摘不掉了,除非……”
“除非啥?”
“除非找到下一个人,把牌子送出去。”张寡妇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建军,“建军,你是个好孩子,你帮帮婶子……这牌子给你,你年轻,扛得住……”
她抓起铜牌子就往建军手里塞,眼神里的祈求变成了疯狂。建军猛地后退,撞在缝纫机上,那台老机器发出“哐当”一声响,侧面的铁皮又松了点,掉出个小布包。
布包是用妈当年的头巾包着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玉佩,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妈清秀的字迹,比爸的字好看多了:“建军,若你看见这纸条,说明家里出事了。那铜牌子是‘借命券’,三十年前你爸跟人借了七条命,如今要还了。别找周明,他是当年的中间人,去找老槐树下的石碾子,下面压着真相。”
玉佩是暖的,上面刻着个“安”字,跟建军脖子上挂的那块一模一样——那是妈走之前给他戴上的,说能保平安。
“三十年前……借命……”建军喃喃自语,突然想起那张老照片,爸、妈、老支书站在老槐树下。老支书死在抗洪工地,难道跟这事有关?
这时,刘瘸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床单上,像一朵朵烂掉的花。他指着窗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建军往窗外看,雨幕里,有个黑影站在巷口,手里举着个东西,在雨中闪闪发亮——是唢呐。
那黑影慢慢走近,是个穿蓑衣的老头,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看见建军,咧开嘴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王家的娃,该来的总会来。九月初九,老槐树底下,记得带着券来还账。”
老头吹了声唢呐,声音凄厉,像哭丧。刘瘸子听到唢呐声,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张寡妇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建军抓起那块玉佩,揣好“往生名册”,冲出出租屋。穿蓑衣的老头已经不见了,巷子里只有唢呐声在回荡,越来越远,像是从老槐树的方向传来的。
他往村口跑,雨太大,路滑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摔倒。跑到老槐树下,看见石碾子孤零零地立在雨里,上面长满了青苔。三十年前,这碾子是全村共用的,后来有了打米机,就荒废了。
建军围着石碾子转了两圈,看见碾盘底下压着个铁盒子,一半埋在土里。他找了块石头,撬了半天,终于把铁盒子挖了出来。
盒子上了锁,锁是铜的,形状跟铜牌子上的蛇形符号一样。建军想起妈留下的玉佩,试着往锁眼里一插,“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沓泛黄的报纸,还有一本日记。报纸是三十年前的,头版头条写着“抗洪英雄周明,带病指挥抢险,荣立一等功”,照片上的周明年轻气盛,胸前别着的徽章,正是那个蛇形符号。
日记是爸写的,字迹比后来的工整些。
“1993年7月12日,洪水快淹到粮仓了,明子(周明)说有个法子能保住村子,找七个八字重的人,借十年阳寿给河神,就能退水。老支书第一个应了,说他没儿没女,死了也没啥。”
“1993年7月15日,凑齐七个人了,明子说仪式在老槐树下举行,用‘借命券’当信物。我心里怕,但看着村里的娃们哭,还是答应了。明子说,十年后会有办法化解,不用真死人。”
“1993年7月16日,洪水退了。老支书当天就没了,尸体没找到。剩下的六个人,包括我和明子,都得了块铜牌子。明子说这是护身符,我总觉得不对劲。”
“2003年7月16日,十年了。明子说化解的法子失灵了,得真还命才行。他说他有办法让别人替我们死,让我别声张。我夜里总梦见老支书,他说七个位置,一个都不能少。”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纸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毛边。
建军合上日记,雨水打在上面,晕开了爸的字迹。原来爸不是被选上的,他是三十年前就签了“借命券”的人。周医生当年是抗洪英雄,也是参与者,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替死鬼,保住自己的命。
那个穿蓑衣的老头是谁?是河神?还是老支书的冤魂?
雨里传来脚步声,建军抬头,看见周医生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个铜牌子,正是他自己的那块。“建军,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周医生的脸在雨里显得格外狰狞,“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别怪我了。这第四个位置,你替我坐吧。”
他把铜牌子扔过来,建军没接,牌子掉在泥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以为你能躲得掉吗?”周医生笑了,“你爸是第三个,你是第七个,这是早就定好的。明天初七,我死不了,死的会是刘瘸子。初八,马志强替我死。初九,你去陪你爸。”
“为什么是我?”建军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因为你是王老实的儿子,”周医生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你妈不愿意,说要去揭发我们,结果出了‘意外’,掉进河里淹死了。你爸为了保你,答应把你也算进第七个位置里。”
建军如遭雷击,妈不是生病走的,是被他们害死的!
他捡起地上的石头,疯了似的冲向周医生:“我杀了你!”
周医生往旁边一闪,建军扑了个空,摔在泥里。等他爬起来,周医生已经坐上了一辆摩托车,疾驰而去。车后座上,坐着那个穿蓑衣的老头,手里的唢呐在雨中发出一声尖啸。
建军趴在泥里,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怀里的“往生名册”硌着胸口,像块烧红的烙铁。
明天就是初七了,刘瘸子的死期。他不能让张寡妇也出事,更不能让自己坐以待毙。
他想起妈日记里的话,老槐树下的石碾子压着真相。他重新看了看石碾子,突然发现碾盘上的青苔分布很奇怪,像是个图案——七个小圆点,连成一条线,终点就在老槐树的树根下。
建军走到树根旁,用手扒开泥土,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他把石头撬开,里面露出个洞,洞里放着个东西,用油布包着。
打开油布,是支唢呐,红木做的,上面刻着蛇形符号,跟铜牌子上的一模一样。唢呐的吹口处,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儿媳妇打来的,语气带着不耐烦:“王建军,你爸的保险金啥时候下来?我妈说初九之前再看不到钱,这婚就别结了。”
九月初九。
建军握着那支唢呐,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初七,他要去阻止刘瘸子的“意外”。初八,找到开发商马志强。初九,带着唢呐去老槐树下,跟周医生,跟那个穿蓑衣的老头,做个了断。
只是他不知道,这唢呐吹出来的,到底是送葬曲,还是新生的调子。
第五章唢呐响,河神怒

雨在后半夜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建军已经蹲在张寡妇家的窗台下守了两个钟头。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结成细小的冰晶,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
刘瘸子的尸体还停在屋里,张寡妇在天亮前醒过一次,没哭,只是坐在床边发呆,手里反复摩挲着那块害死丈夫的铜牌子。建军看见她好几次把牌子往窗外扔,手到半空又缩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
七点刚过,巷口传来三轮车的声音。建军往墙角缩了缩,看见周医生穿着白大褂,拎着个医药箱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像两尊石像。
“张寡妇,开门。”周医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按说好的,把人推出来吧。”
屋里的灯灭了。过了几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寡妇推着轮椅出来,刘瘸子的尸体用白布盖着,两只脚露在外面,脚踝上的红印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像被蛇缠过。
“周医生,这……这能行吗?”张寡妇的声音发颤,“老瘸子都没气了……”
“没气才好。”周医生冷笑一声,示意那两个黑衣人接过轮椅,“到了地方,自有办法让他‘意外’落水。你放心,这事了了,你男人的医药费,我包了。”
黑衣人推着轮椅往巷口走,经过建军藏身的墙角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白布的一角。刘瘸子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天,嘴角却咧着,像是在笑。
建军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悄悄跟上去,看着三轮车往河边的方向开。那条河就是三十年前发洪水的那条,这些年修了堤坝,水势平缓,岸边种着一排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像招魂的幡。
三轮车停在一处废弃的渡口,岸边还剩半截烂木船。黑衣人把刘瘸子的尸体抬下来,往船上拖。周医生站在堤坝上,从医药箱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的粉末,撒在尸体上。
“时辰到了。”周医生看了看表,“把船推下去。”
黑衣人刚要动手,建军突然从柳树后冲出来,手里攥着那支红木唢呐:“住手!”
周医生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家的种。怎么,想替你刘叔送死?”
“他已经死了,你们不能再糟践他的尸体!”建军把唢呐举起来,对准周医生,“三十年前的债,你自己还!”
“债?”周医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年要不是我,这村子早就被淹了!我是功臣!他们替我死,是福气!”
“功臣?”建军咬着牙,“你用七条人命换功劳,害死我妈,逼死我爸,现在还要连累无辜的人,你配叫功臣?”
他吹了口气,唢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奇怪的是,声音刚落,平静的河面突然翻起浪头,浑浊的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泛起密密麻麻的水泡。
周医生的脸色变了:“你敢动唢呐?那是河神的法器!”
“我不管它是什么!”建军又吹了一声,这次的调子低沉呜咽,像有人在哭。岸边的柳树剧烈摇晃起来,枝条抽打在水面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两个黑衣人扑过来想抢唢呐,建军侧身躲开,唢呐柄狠狠砸在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手背上瞬间浮现出蛇形的红印,跟刘瘸子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邪门了!”另一个黑衣人吓得后退一步。
周医生从怀里掏出个铜牌子,往水面上一扔。牌子落水的瞬间,河面上的浪头更高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从水里冒出来,看不清形状,只能看见两点绿光,像野兽的眼睛。
“河神息怒!”周医生跪在地上磕头,“祭品马上就到,您先收了这老东西!”
他指着刘瘸子的尸体,可那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白布滑落在地,露出紫黑色的脸。尸体的嘴动了动,发出“嗬嗬”的声音,竟然朝着周医生爬过去。
“诈尸了!”张寡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吓得瘫在地上。
周医生慌了,爬起来就往堤坝上跑。那黑影从水里伸出条湿漉漉的胳膊,像水草缠成的,一下缠住了周医生的脚踝。周医生尖叫着被拖向水面,他回头看向建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救我!我知道你妈在哪儿!她没死!”
建军心里一动,刚想上前,就看见刘瘸子的尸体抓住了周医生的另一条腿,狠狠往水里拽。周医生的半个身子已经浸在水里,嘴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泡,手腕上的红印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黑色。
“九月初七,周明,溺亡。”建军怀里的“往生名册”突然自己翻开,第四页的死因栏里,自动浮现出这几个字,墨迹湿漉漉的,像刚写完。
水面慢慢平静下来,黑影和刘瘸子的尸体都不见了,只有周医生的白大褂浮在水面上,很快被漩涡卷了进去。
建军握着唢呐,站在岸边,手心全是汗。刚才周医生说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妈没死?
张寡妇哆哆嗦嗦地爬过来,指着水面:“建军……那是……那是老支书吗?”
建军看向她,突然想起照片上老支书的样子,又想起那个穿蓑衣的老头。难道水里的黑影不是河神,是三十年前枉死的老支书?
“张婶,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事了。”建军把唢呐收好,“刘叔他……算是解脱了。”
张寡妇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茫然地往回走。走到渡口时,她突然回头:“建军,你爸昨天托梦给我,说初九那天,唢呐要对着太阳吹,能吹散怨气。”
建军愣住了,看着张寡妇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后,摸了摸怀里的唢呐。太阳?
他捡起周医生掉在地上的医药箱,打开一看,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沓照片。都是这些年“意外”死去的人,有车祸的,有坠楼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刘瘸子一样的诡异笑容。最底下一张照片,是个女人的侧脸,梳着麻花辫,眉眼像极了建军——是妈!
照片背面写着地址:青河镇精神病院,307床。
建军的心脏狂跳起来,把照片揣进怀里,骑上黑衣人留下的摩托车,往青河镇开。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周医生的圈套,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去看看。
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路边的玉米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像插在地上的骨头。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建军看见那个穿蓑衣的老头蹲在石碾子上,手里拿着个铜牌子,正是周医生的那块。
老头冲他挥了挥手,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然后把铜牌子往石碾子底下一塞,转身走进了树林。
建军没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妈。青河镇离这儿不远,一个小时就到了。精神病院在镇子边缘,墙很高,铁门上挂着锁。
建军翻墙进去,找到307病房。门没锁,他轻轻推开,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窗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块玉佩,摩挲着上面的“安”字。
“妈?”建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人慢慢回头,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跟建军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看见建军,手里的玉佩“啪”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真的是你……建军……”
建军冲过去,抱住女人,眼泪瞬间决堤。三十年了,他以为妈早就不在了,没想到她一直在这里。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啥会在这儿?”
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恐惧,指着窗外:“别让他们知道我认出你了……周明说,只要我装疯,就能保住你……他说三十年后要还七条命,你爸为了让你活下去,把自己算成一条,把你……”
她的话没说完,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开发商马志强带着两个保镖走进来,手里拿着块铜牌子,阴沉沉地笑:“王建军,找得我好苦。周明那家伙没用,还得我亲自来送你上路。”
他把铜牌子往桌上一放,牌子上的蛇形符号突然亮起红光,照在妈苍白的脸上。
妈尖叫一声,抱住头蹲在地上:“别亮!别亮!当年就是这光……把老支书他们拖走的……”
马志强身后的保镖扑了过来,建军把妈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唢呐。他知道,第五个是刘瘸子(虽然被周明提前算计,但最终周明自己填了第四个),现在该轮到马志强了,按照名册,是九月初八。
可今天才初七,他提前来了。
“你以为躲到这儿就没事了?”马志强笑得狰狞,“老槐树底下的账,早晚都要算。你爸欠的,你妈欠的,都得你来还!”
建军举起唢呐,对准马志强。窗外的太阳突然被乌云遮住,病房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铜牌子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像团跳动的火焰。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但他知道,这次不能再让任何人替他死了。唢呐的吹口抵在唇边,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吹出下一个音符。
这一次,会是催命曲,还是破局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