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站一天大马路发传单，辛辛苦苦挣来90块钱，看趟病直接掏出去430多？这一进一出，倒贴三百多块，搁谁身上不心疼？立秋这个55岁的女人，就实实在在摊上了这档子事。
那天已经是深秋，老天爷阴着脸，风刮在身上跟小刀子似的。立秋穿着一身厚玩偶服，站在服装城门口往人手里塞传单。有人摆手不要，有人躲着走。她心里那个急啊，你要不要无所谓，可你摆一下手，我手里的传单就多留一张，回头人家还以为我偷懒不干活。说起来好笑，搁以前，立秋自己就是那个见传单就躲的人，接了也是随手一扔。如今站到马路上才知道，这一张张纸，就是别人的饭碗。
好在乐意接的人还是多。一沓传单发完了，店里的孙小姐喊她进去喝水。几个小年轻凑一块儿研究化妆品，说什么能让脸变白、下巴收紧。立秋坐在边上听着，心里直乐。年轻就是本钱，脸上自带光彩，那用得着抹涂抹涂？她这一辈子，最贵的护肤品没超过八块钱。自打前夫跟着别人跑了，她就跟自己较上了劲，一门心思挣钱，养闺女、交社保、攒养老钱，感情的事想都不带想的。摔过一回的坑，谁还往里跳第二回？
可这活儿不轻松。站了半天，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腰也直不起来。小肚子还隐隐发胀，老想跑厕所。她今年五十三了，例假早就不来了，家里那两包卫生巾，估摸着这辈子都派不上用场了。可她一想到以前伺候过的那个老太太，还不到七十就漏尿，天天垫着，心里咯噔一下，浑身发冷。人老了要是没钱，那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指望闺女郭婷？得了吧，那丫头脾气爆，动不动就训人，真到躺床上不能动的那天，一句数落能让她难受半年。
中午收银员问她要不要吃盒饭，十五块一份，她赶紧摆手，出门买了个烤地瓜。五块多钱一个，她记得从前这玩意儿便宜得很。糖葫芦更是离谱，起步价六块，比出租车还贵。东西涨，钱不涨，老百姓的日子就是这么精打细算熬出来的。
下午天更冷了，还飘起雨来。她穿着那身厚玩偶服，出了汗又被冷风一抽，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有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躲在玩偶后面跟她捉迷藏，笑得跟天使似的，她心里也暖了一下。可这点暖，很快被一阵阵肚子疼给冲没了。熬到收工，孙小姐从收银台取出90块钱递给她，她往包里一揣，一天的乏累好像都没了。挣钱不容易，可挣着了就是高兴，这是大实话。
回到家才三点多，本想去银行存钱，可肚子凉得难受，只好躺下。跑了一趟又一趟厕所，疼得跟针扎一样。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回也是这样，她妈让她坐到热炕头上，端来一碗姜糖水，喝一口，眼泪都快下来了。那是苦日子里少有的甜。可如今娘家，她结婚后轻易不回，一想起来心里就不是滋味。
上网一查，全是广告，啥也查不明白。想问闺女吧，微信发过去半天没人回，这病也张不开嘴。还是老闺蜜杨胜男靠谱，电话立马就打过来了：“听我的，你肯定不是绝症。你一个打零工的，老天爷都不忍心，你没钱治呀！”这话糙理不糙，立秋给气笑了。俩人约好第二天一早去医院，专家号八块钱，快赶上肉价了。
看病这一趟，立秋是真金白银地疼。验尿、检查，折腾一通，卡里少了430多。她心疼得直咧嘴，结果医生开的药，跟杨胜男当初自己吃的还是同一样，早知道，自己买点药不就完了？杨胜男倒想得开：“查完你没病，这不就值了？”可值不值，得看谁的钱包。有钱人说值，没钱人得掂量半天。
歇了一觉醒来，闺女电话劈头盖脸就来了，嫌她没去接外孙画画。立秋正病着，这话再也憋不住了：“我该你的？我当年一个人拉扯你，也没像你们活得这么费劲！”郭婷回得更绝：“你愿意生我，我又没求你来！”
一句话，把多少中国家庭的心里话都说透了。付出的觉得委屈，被付出的嫌烦，两代人的账，一辈子都算不清。身体上的病，四百多块钱能看好；心里的那道坎，多少钱能填平？